天斗城,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
雪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站了很久。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是他的老奴,从雪崩出生就在身边伺候,雪崩造反失败、被软禁、被释放,他一直都在。
“殿下,夜里凉,进屋吧。”
雪崩没有动,眼神有些恍惚。
“你说,嬴政为什么要放我出来?”
老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但放我出来,”雪崩的声音很轻,“还让我代管朝政。他不在天斗城的这段时间,整个帝国的政务,交到我手上。”
老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雪崩转过身,看着老奴。
他的脸比以前瘦了,眼窝深了,白发多了,但那双眼睛比软禁的时候亮了一些。
“你想说什么就说。”
老奴低着头:“老奴不敢说。”
“说。”
老奴犹豫了一下:“陛下……那位陛下,是不是在试探殿下?”
雪崩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笑,是那种“你终于说了句实话”的笑。
“试探?他用不着试探我。”雪崩转过身,重新看向月亮,“他放我出来,不是因为我值得信任,是因为他不在乎。”
老奴不明白。
“他不在乎我会不会造反,不在乎我能不能管好这个帝国,不在乎我活着还是死了。”雪崩的声音很平静,“他只需要一个在他离开的时候,坐在那里替他把椅子坐热的人。”
老奴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是不是我也不重要。”雪崩说,“重要的是,椅子不能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几片枯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殿下打算怎么办?”
雪崩沉默了很久。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转身走进屋内。
门关上了。
驿馆。
唐三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暗器图谱,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舞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没吃,就那么拿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门被敲响了。
戴沐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三,出来一下。”
唐三站起身,看了小舞一眼。
小舞对他点了点头,唐三走了出去。
走廊里,戴沐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
“星罗来的。”戴沐白把信递给他,“我大哥写的。”
唐三接过信,没有拆,看着戴沐白。
戴沐白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什么了?”唐三问。
戴沐白没有回答,从他手里拿回信,拆开,抽出信纸,递给唐三。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总决赛见。——戴维斯”
唐三看完,把信纸还给戴沐白。
“他出来了?”
“出来了。”戴沐白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韩非把他放出来的,让他代表星罗皇家学院参加总决赛。”
唐三沉默了片刻。
“你怕吗?”
戴沐白看着他。
“不怕。”他说,“但也不想见他。”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戴沐白和戴维斯之间的事。
星罗帝国的皇子,从小就要互相厮杀,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继承皇位。
戴沐白离开星罗,跑到天斗,就是为了不杀戴维斯,也不想被戴维斯杀。
但现在,戴维斯要来武魂城。
“小三。”
“嗯。”
“如果我大哥对我动手,你会帮我吗?”
唐三看着他。
“会。”
戴沐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唐三站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推门回了房间。
小舞还坐在窗边,胡萝卜还拿在手里,没吃。
“怎么了?”她问。
唐三坐回椅子上,拿起暗器图谱,翻了一页。
“戴维斯要来武魂城。”
小舞的手指紧了一下。
“小舞。”
“嗯。”
“到了武魂城,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小舞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天斗城,城南宅院。
唐昊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唐三推门进来,看到父亲的样子,愣了一下。
唐昊很少喝这么多酒,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
他说喝酒会让他想起不该想的事。
“爸。”
唐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
唐三在他对面坐下。
“嬴政要去武魂城了。”唐昊说。
唐三点头。
“你知道他带了多少人吗?”
唐三摇头。
“赵高、星魂、月神、盖聂、卫庄、六剑奴。明面上是这十一个。”唐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暗地里多少人,我不知道。”
唐三露出一丝的安心。
嬴政亲自前往武魂殿,代表着他们这一次前往武魂殿的安全性有着很大提升,小舞的危险也将直线下降。
“爸,你会去吗?”
唐昊放下酒杯,看着他喝酒的唐昊。
“你希望我去吗?”
唐三沉默了片刻。
“希望。”
“为什么?”
“因为小舞。因为我。因为……”唐三顿了顿,“因为武魂殿不是讲规矩的地方。”
唐昊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小子还算清醒”的笑。
“行。那我去。”
唐三一怔。
“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们的。”唐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不过,路上大概率也不会出事,嬴政亲自前往,他不会让那些意外发生的。”
唐三站起身,看着父亲的背影。
“爸,小心。”
唐昊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唐三站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宅院。
门外,月光洒在长街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东宫。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是最后几份奏折。明天一早出发,这些必须今晚批完。
赵高从暗处走出来。
“陛下,唐昊那边有动静了。”
嬴政没有抬头。
“说说看。”
“他和唐三聊了一会,估计是打算暗中保护他那个儿子。”
嬴政的笔顿了一下。
“随他。”
赵高退回了暗处。
嬴政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笔,拿起一枚铜钱,放入天枰。
天枰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出发,武魂城。
千道流,他也想要见一见,那位号称天空无敌,武魂殿支柱的大供奉。
他睁开眼,看着那杆天枰。
左边是石头,右边是铜钱。
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平过。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
东宫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