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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书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李瑄神色漠然地收回目光。
沈青书年轻时确实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所以先皇才立他为太子太傅,教授他学识。
可沈青书为人师传道授业解惑尚可,人品实属一般。
所以他登基后,借沈家女一事将他下放了。
眼见自己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宝珠急切道:“皇上!臣女归家,是因为……是因为臣女已经和离了!”
“那崔家婆母彪悍、丈夫无能,臣女备受欺凌,这才不得不和离。臣女既已是和离之身,如今回了自己家又有什么错?”
“崔家?”
李瑄眉峰微抬,转过头看了眼一旁的下属。
对方立刻站出来解释道:“沈二小姐的夫家乃是冀州望族清河崔氏,她夫婿名为崔京怀,曾任职冀州都水监察使,前些日因作下大反诗《燕山赋》,讽刺皇上,被革去职务,罚没家产!”
沈璃玉的心脏瞬间被提起,她今日在李瑄面前故意为难沈宝珠,就是想知道她外祖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竟是表哥写了反诗辱骂皇上!
可沈璃玉想不通,她表哥一向谦和有礼、尊师重道、敬仰君主,怎么会明知这件事大不敬,会惹得皇上震怒,还公然写下反诗传到皇上耳朵里?
“原来是他!”
李瑄冷哼一声,搭在桌角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个崔京怀,借着歌颂大燕山河写下《燕山赋》,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嘲讽当今天子不辨是非,乃是昏君,不堪为主。
他登基五年,兢兢业业,为处理政务整宿整宿睡在御书房,不仅每隔一年便带朝臣南巡北察,甚至还披过甲上过阵,前两年江北爆发瘟疫,他几夜未睡,只为寻找能压制住瘟疫的办法。
他这般勤政爱民,而这个崔京怀一个六七品的小吏,不好好巡查自己管辖的水道,竟公然写诗骂他!
天知道他看见大臣呈上来的那首《燕山赋》有多生气?
没把他拖出去砍了都算他仁慈!
李瑄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冰一般,散发着阵阵寒意。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李瑄紧绷的下颌线上,便能想到表哥那首诗一定骂得相当过分。
当文人就是这点不好,她这五年也没少在心里骂李瑄,但她并没留下一丁点的证据。
而文人一旦诗兴大发,就会把自己所思所想写出来,给自己留下罪证。
所以骂人,还是在自己心里骂最安全!
不过此时并不是纠结反诗的时候。
沈璃玉故意将矛头重新指向沈宝珠,感叹道:“原来崔家是犯了罪被抄家了啊!怪不得沈小姐今日会如此急切地赶回来!”
李瑄被提醒,黑眸冷冷扫向沈宝珠。
崔京怀能娶这样的妻子,足以证明他们夫妻俩是一丘之貉,一样的愚蠢。
“你在这个关头与那崔京怀合离,是想借此逃脱罪罚?”
“我……我不是,我没有。”沈宝珠干巴巴地辩解。
沈璃玉又是一声长叹,“哎,奴婢从前听说过一句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的真是不假!”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看向沈宝珠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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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珠恨恨地剜了一眼沈璃玉。
这里有她一个当奴才的说话的份吗?她乱插什么嘴?
可还没等沈宝珠反驳沈璃玉,便听皇上又问道:“你说你已经与崔京怀和离了,和离书呢?”
沈宝珠脸色一僵,和离书她写好交给崔京怀后,她就直接回家了。
见沈宝珠说不出话,李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透着股凉意。
在大燕国,夫妻签字的和离书还需要送去官府加章,才算有效。但是犯罪的家眷合离书官府轻易不会加章。
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贪污的官员,被发现贪污后与妻合离,让妻子带着嫁妆合离归家,保全大半家产。
若所有犯下大罪的家族都用合离、断亲之类的手段,让家中女眷或孩子逃脱罪责,那还诛九族怎么诛得干净?
但沈宝珠显然不清楚这一点。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臣女……臣女已经让崔京怀签字画押送去官府了。”
李瑄问:“那官府可允了?”
“官府当然会通过,我爹……”
我爹可是冀州知州,整个冀州都归我爹管!
后半句话沈宝珠没敢说。她垂下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瑄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温度:“你的和离书,朕替官府驳回。崔家罪名已定,你既是崔家妇,享受过官夫人的尊容,就该与丈夫一同承担责罚!”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遣送回崔家!”
李瑄说完这话,沈宝珠便被人拖了出去。
沈青书还想求情,可对上李瑄那双寒凉如冰的眼神,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跪在地上担忧地望着外面。
见他如此担心,沈璃玉垂下眼帘,当初她跪在水云阁门口,磕得头破血流,身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沈青书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忍。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父亲对她却没有一丝垂怜?
为人父母的心,怎么能是偏成这样?
沈宝珠和沈青书出去后,李瑄便让其他人都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下他和沈璃玉。
沈璃玉帮李瑄重新换了一壶茶,正思考着该如何替表哥一家脱罪,便听李瑄问:“怎么听说有人骂我,你好像很高兴?”
沈璃玉手一抖,茶水滴落几滴在她葱白的手指上。
她忙想跪下,“奴婢惶恐,还请皇上莫要拿奴婢取乐。”
可李瑄先一步握住了她那双细白的手,将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李瑄拿起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沈璃玉那几根细长柔软的手指,懒懒道:“还不承认,方才听见反诗那两个字,你眼睛都亮了!”
“你是不是很想见一见崔京怀,听听他是怎么骂我的?”
她确实很想见崔京怀一面,但不是为这。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侧,因为右手被他握住,所以身体也微微往他怀中倾了些许。
“奴婢从前在药王谷,虽不怎么出门,但也听说过清河崔氏,听说崔老先生学识渊博,是南山书院的创始人,南山书院是大燕国最好的书院,出了不少状元!”
“那崔京怀既然是崔老先生的后人,想必也是学识过人的青年才俊,诗词歌赋、策论文章应该都不差,奴婢确实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能惹得陛下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