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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苏曼儿提起篮子就要拽古枫出门。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那扇防盗门还没修好。

    楚汉中那班人实在不地道。诊费一分没付也就罢了，连门也没给修好，仅仅拧下来几颗螺丝就扔下不管了。

    古枫本就不大想出门，这下正中下怀，便对苏曼儿说：“姐姐，要不你提着篮子去换吧，我在家把门弄好。”

    “我去换？”苏曼儿故意逗他，晃了晃手里的篮子，“那换来的钱可就全归我了，一分都不给你。”

    “呵呵，瞧姐姐这话说的。你我之间还用分这么清？况且也就是点小钱。”古枫一脸不以为然。

    他在乎钱，非常在乎。而且这篮子装的也绝不是“一点小钱”。

    他心里真正想的是：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存在你那儿，比存钱庄——不，比存银行还让人放心。

    “小样，成天油嘴滑舌。”苏曼儿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姐姐尝尝，看是不是真的滑。”古枫四下扫了一眼，没人，胆子便大起来，把嘴往她唇上凑。

    “不行，这当街当巷的……”苏曼儿抵抗不住诱惑，左顾右盼——确实没人。于是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自己的脸腾地就红了，提着篮子逃也似的跑了。

    Ifeelgood！恋爱的感觉——真好。苏曼儿在心底轻快地哼着。

    留在家里的古枫，心情可就没苏曼儿那么明媚了。他还在跟那扇防盗门较劲。

    该死的楚汉良，下回再见，绝不把他扔沙发——直接扔垃圾桶。搞了一半就撂挑子，什么东西。古枫攥着螺丝刀，边摆弄边恨恨地想。

    正鼓捣得起劲，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抬头一看，彭院长。

    “彭院长？你怎么来了？”古枫有些诧异。今天这苏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几个钟头来了三拨人。

    你小子还好意思问？说好了今天签约，竟放老子鸽子。

    害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傻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到脚都抽筋了。

    彭院长一肚子怨气，可这会儿半点发作不得——他心里也犯着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这么一想，彭院长便堆起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脸，温声提醒道：“古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呃——”古枫脸上窘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彭院长，实在对不住，今天事太多，一下子给忘了个干净。”

    这么要紧的事你也敢忘？

    这关系着你的前程未来你知不知道？

    彭院长差点跳起来冲他吼。可他不敢。因为这同样关系着他彭某人的前程。于是他皮笑肉也笑地应道：“没关系没关系。签合同嘛，关键是合同本身，不是场所。在哪签都行。这就跟谈恋爱一个道理——去哪儿逛街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是谁。”

    彭院长的冷幽默古枫没能领会。谈恋爱等于请客吃饭逛街看电影这套逻辑，他还没闹明白。

    古枫没笑。彭院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道：“古枫你瞧，合同我带来了。你要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就签个字吧。”

    他递上合同，连笔都体贴地一并塞了过去。

    古枫原想提笔就签，可彭院长最后那句话反倒提醒了他。心头一动，他把笔放下了：“彭院长，你还别说，真有条款要补充。”

    得。祸从口出，嘴贱就是这下场。这家伙要坐地起价了。夜长梦多，果然不假。早知如此，昨儿半夜就该把合同拍定。彭院长悔得恨不能擂胸口。

    “呵呵，还有什么补充？尽管说。”这回彭院长仍是笑着，可皮是笑的，肉已经僵了。

    “彭院长，咱们进去慢慢谈吧。”古枫没正面回答。

    还进去慢慢谈——看来这条件非同小可。彭院长一颗心七上八下，跟着古枫进了屋。

    进去之后，古枫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东拉西扯，就是不进正题。彭院长被晾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冷汗都下来了。末了实在熬不住，几乎是告饶地说：“古枫，有什么条件你就提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不推托。”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古枫终于开了口，“就是我姐姐工作的事。”

    “你姐姐？上次跟我谈合同条款的那位？”

    “嗯。”

    “哦，她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彭院长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才发觉这种背后损人带落井下石的话不该自己说，赶紧转了风向，“她也想到我们医院来工作？她什么文化程度？以前做过哪行？”

    古枫也拿不准苏曼儿想不想去医院工作。

    他自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她出去抛头露面的。可依她那闲不住的性子，想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恐怕不现实。

    这份工作自己不出手帮她找，她迟早也要自己出去碰。

    “我姐姐文化程度很高的。”古枫颇为自豪，“她念了九年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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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

    巨寒。

    寒得不能再寒。

    初中毕业也敢说“文化程度很高”？彭院长听得脚底板都在冒冷汗。

    古枫见彭院长目瞪口呆，只当是他也难得遇上这样的才女，愈发得意：“我姐姐之前一直做医药代表。”

    “医药代表”这个职业到底是怎么回事，古枫其实也搞不大清楚。可“代表”两个字他在书里读到过，知道是件体面的事。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姐的工作既然跟“代表”沾了边，那肯定是一份自豪又光荣的职业。

    彭院长又汗了一把。在他眼里，医药代表可算不上什么高尚活儿。不过他这会儿倒觉得自己多少领会古枫的意思了，试探着问：“你是想让你姐姐做我们医院的药品供应商？”

    古枫也拿不准苏曼儿到底想不想干这个——他连药品供应商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可看见彭院长一脸郑重的神情，估计这位置挺要紧，于是想当然地点了头。

    “那你想让医院要她哪些药？”

    彭院长深知这一行的油水有多足，也知道市人民医院有多少医药代表抢破头想往里钻。

    对于药品这条线，他向来卡得极死——药房主任说了从来不算数。

    管你什么亲戚什么关系，药品质量不过关，拿什么来疏通都没用。

    不合格的东西，绝不许在医院里流通。

    我也摸不准啊。古枫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好在他脑子没被驴踢，及时刹住了。略一思索，便笼统地给了个答案：“全部。”

    “嘶——”彭院长倒抽一口凉气，面有难色，“那她到底代理哪些药？都是正规药厂的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得问问姐姐。古枫心里这么答，嘴上却另寻了话头：“彭院长你先坐，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

    你烧水了？我怎么没看见？彭院长狐疑地望了望厨房——半点火星都没有。再扫一眼客厅，明明用的是电热水壶，开了没开一目了然。可这家伙怎么转身就往房间里钻？

    不多会儿，古枫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捏着厚厚一沓A4纸，递给彭院长。

    彭院长接过来一看，又“嘶溜溜”连吸了好几口凉气——而且是被烫着的那种。

    是一沓药品品名列表。每页少说二十五种，总共十二页，将近三百种药。

    “全部？都想进咱们药房？”彭院长的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嗯。”古枫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彭院长额头的冷汗呈瀑布之势。

    “恐怕不能。”古枫的语气不算肯定，但态度挺明显。

    “我最大的限度，只能是这个。”彭院长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把其余十一张递了回去。

    古枫拿着手里剩下的十一张，挑了挑眉：“彭院长的意思是，这十一张你能要？”

    “不。”彭院长艰难地纠正，“我只能要一张。最大限度了。”语气异乎寻常地决绝。

    他语气虽硬，眼神却不经意地闪烁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被古枫捕捉得死死的。于是他淡淡一笑，从彭院长手里抽回那一张，反把手里那十一张递了过去。

    “有容乃大，彭院长海量。依我看您老人家就别谦虚了——这十一张，全要了。”古枫也管不着是不是胡扯，一顿马屁先拍为敬。

    “不行不行，别叫我老人家，我不老……这太多了，太多了！”彭院长把手里的十一张拼命往古枫怀里塞，另一只手去抢古枫攥着的那一张。

    古枫攥着不放，彭院长又不敢硬夺。两人你推我挡，你拉我扯，跟拔河似的。若再配上点音乐，那就是恰恰。

    “古枫！”彭院长终于断喝一声，目光灼灼地朝他看去。可一触到古枫那双又沉又冷的眼睛，立刻就软了，“两张。两张行了吧！别再逼我了，再多的话，全院上下都得戳我脊梁骨。”

    “三张。”古枫终于报出了价。他也看出来了，这事没自己想得那么容易，彭院长恐怕真有他的难处。

    “不行，两张！两张我都很为难了啊。”彭院长的脸皱得像刚拧干的抹布。

    “嘶啦——”一声脆响。古枫把药单给撕了。

    完了完了，这家伙真被惹毛了。彭院长方才还是假哭，这回真想哭了。

    “两张半。”古枫不容置喙地将撕下的半张硬塞进彭院长手心，一字一顿道，“这也是我最大的限度。彭院长要办不到——门在那边，请便。”

    彭院长原已彻底绝望，没承想又兜回来一线希望。两张半，虽说是勉强了点，可也不是不能接受。为防这小子变卦，他赶紧伸出手来：“君子一言——”

    “死马都难追。”古枫也豪迈地伸出手——但不是去握，而是重重一掌拍在彭院长手心里。

    “嘶——”彭院长疼得龇牙咧嘴，又狠狠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