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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曜在角落里进退两难。
继续躲着，眼见田婉容放好烛台就要脱衣了，翻窗出去，外边有小微在守着。
犹豫间，田婉容已经解开了腰带。
尹曜心脏在身体里打鼓，连忙背过了身去。
他下定决心，只静静躲着不出声，田婉容洗完出去就好了。
身后传来布料的窸窣声，接着是水声，尹曜脖颈已经僵硬，他猛地闭紧双眼，手心冒出汗来，紧接着窜入耳中的是人浸入水中的声音。
“嘶～哈～”田婉容发出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非常轻地呢喃了一声，“好疼。”
尹曜眉眼动了动，忍不住睁开眼，微微侧过了头。
视线余光中，薄薄的帷幔后面，田婉容背对着她坐在浴桶里，发髻高高挽起。
她一手试探着沾了沾水，又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她连连甩手，朝着手掌吹气。最后，像下了狠决心似的，迅速把手按进水中。
尹曜听到她又是一阵猛的抽气。
她手上有伤。
尹曜忍不住彻底转过了身，轻轻拨开帷幔一角，只见热气腾腾中，水漫过了她的大半后背，而露出的白皙肩背上，竟有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条条蜈蚣扭曲地趴在她背上。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左肩上那道是最深的，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尹曜心尖骤然猛颤，呼吸也滞了一瞬。
他知道她受了苦，也知道她身上有伤，可亲眼见到，还是像被人用刀子捅了心口。
他攥着帷幔的指尖，指甲几乎陷进了布料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步走出去的，等他回过神，人已经站在浴桶边，距她只有一步之遥。
田婉容忍着剧痛，让水淋过伤口，“忍一会就不疼了。”
她太久没有洗澡，长久的奔波和疲惫，她只想洗个热水澡，再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忽听身后响动，她猛地回头，水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
她张嘴正要喊，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田婉容双手护在胸前，瞪大了双眼，是他！
尹曜眼尾红红的，像被水汽蒙上了一层水雾，映着烛火折射出闪闪亮光来。
“小姐？怎么了？”小微听到响动，在外头敲门。
田婉容心跳如雷鼓，但还是缓缓往后挪了挪，稍稍稳住声音，“没、没事，大概是老鼠吧。”
“小微，你去院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
外头小微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尹曜慢慢松开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每一根血丝。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他俯下身。
田婉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他唇瓣落到她嘴唇上，很轻很轻，柔软得像羽毛一样。
她颤颤地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她以为此生不再见的人，正在亲她！
她想躲，但下一秒，他手扣住了她后颈。
他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思念和恐惧都压进这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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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被迫仰着头，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手从水里抬起来，带起一阵水声，她推他胸口，动作不大力道也不足。
他的吻带着几分失控的眷恋，她听到他沉沉的气息声，整个人好像燃烧得要融化了一般。
两秒过后。
田婉容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你……”她声音发抖，双手死死护在胸前，“你疯了。”
尹曜俯身看着她，黑眸中的水雾更浓了。他还在猛烈地喘息，什么话都没说，指间从她的后颈轻轻划开。
他没有退开，反而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疼吗？”他指间停在她肩上那道最深伤疤上方，指腹微微动了动，又不忍触上去。
田婉容别过脸，往水里缩，“不疼。”
她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她早该猜到的，这是他的府邸。
“将军竟有这种爱好，不觉得这样有些趁人之危么？”她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尹曜没说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了干净的帕子和药膏，绕到她身后。
“别动，”他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又拿出帕子小心地擦着上面的水，“伤口不能沾水。”
他擦干伤口上的水，又用指腹沾了些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很柔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田婉容咬着嘴唇，疼得瑟缩，只能扒着浴桶边缘，将身体紧紧贴着浴桶。
忽然，她听到“叮咚”一声，很清晰，是水滴落入水中的声音。
她转过头，他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好像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见她看他，他忙把头撇开，昏暗的水雾中，她没再看清楚他的脸。
他刚刚那是……哭了？
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下她的心，她回过头，下巴枕在浴桶边缘，想说些什么但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尹曜手上没停，继续一点一点擦着伤口上的水，一点一点帮她上药，从肩膀到手臂到后背。
“不要再跑了，好吗？”寂静的夜里，被氤氲包裹着的二人，尹曜的声音柔软又清晰，好像是在乞求一般，“不要再遇到危险，不要再受伤。”
田婉容没回话，只等他擦完药，动作停下来，才开口问道：“将军，你能出去吗？我要穿衣了。”
尹曜将手帕和药膏放回到架子上，正准备推门出去，田婉容想到小微在外头，便快速叫住他，“别出去。”
“你、你就站那，别动，别回头。”
尹曜轻轻应了声“好”，果真就背对着她，站定在门口，动也不动。
田婉容等了一会，才盯着他的背影，“哗啦”从水中站起来，飞快地将衣衫穿上。
“你别动啊。”她一股脑将架子上的东西揽到怀中，又拿了烛台。
她边走边说，“你就站这别动，等我进屋了你再走。”
她飞快地从他身边走过，似乎瞥见他垂着头在笑。
她推开门，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小微见她出来，赶忙迎了上来，“小姐，您洗完了？怎么没叫奴婢帮您上药啊？”
田婉容拉着小微飞快往屋里走，“不上了。”
“那水还没倒呢？”
小微回头指着那间屋子，被田婉容硬拉拽着往屋里走，“明日再倒。”
进到屋里，小微一脸狐疑地望着田婉容。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