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玉的手僵在空中。
他尴尬地收回手,负气说:“我娶亲那天你闹得也够了,抓着母亲的错事不放,逼祖母将管家权给你,又让绾绾给你跪着敬茶,你还想怎么样?”
谢锦宁放下毛笔,侧目冷冷看他:
“你怎么不说你母亲挪用了我谢家的家产,还污蔑我和下人有染,然后买凶杀人不成呢?那日若不是天楚和林姨娘,我八成就被你们绑了沉塘!”
魏玄玉气恼地吼道:
“我不会让她们伤你性命,所以我一直没离开,你怎么不相信我?倒是魏天楚那个杂种,我看他对你没安好心,你以后离他远点!”
谢锦宁将眼神从他脸上转开,不屑轻嗤:
“魏玄玉,你既然死活不和离,我也不求你了,反正你也娶了苏绾绾,就做个挂名夫妻,索性我们原本也没有夫妻之实,你若觉得不够,明日我就让人给你买两个通房。”
“你……你也太无情了!”
魏玄玉没想到谢锦宁会对自己如此冷心断情。
他以前在谢锦宁面前是说一不二的家兄和夫君,如今谢锦宁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一把抓住谢锦宁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想揽在怀里,却被谢锦宁一把推开。
他还要近前,谢锦宁指着他说:
“别硬来,你休想像过去那样,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处死我,如今我是郡主,择日就会去面圣,你最好想清楚。”
魏玄玉一双浅眸瞪得冒了火,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用皇帝压我……”
“对,我就用皇帝压你,你能如何?”
谢锦宁唇角微勾,眉梢一挑,眯起眸子看着他。
魏玄玉觉得嗓子如同堵了块炭,不可置信地吼道:“谢锦宁,你还说没跟别人苟且,你是不是已经爬了龙床?!”
谢锦宁微怔,她想起自己的春梦,抿抿唇,忽然心中有报复的快感。
她将手臂背在身后,背脊挺直,直视他笑道:
“魏玄玉,你说话注意点,小心掉脑袋,皇帝念及我父亲,庇护我,而你们,欺负我父母双亡,霸占我家家产,我就是敬仰皇帝。”
谢锦宁以前在魏玄玉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如今放开了,和侯府几个人都撕破了脸,反而什么也不怕了。
皇帝看在她父亲的份上袒护她,她照单全收。
真是痛快。
她弯下眉眼,别有意味地说:“魏玄玉,你能奈我何?”
此时的魏玄玉——
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拳头攥得咔咔响,喉间滚动着几声不成调的冷笑,愤怒的眼泪滚落脸颊。
他心底深处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傅彦卿要夺走他的锦宁。
他觉得羞耻难堪,又无力。
他缓缓松开拳头,转身打开门,声音哑得不成样:“锦宁,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是你夫君。”
他低着头走出去,如同落败的斗鸡。
谢锦宁往门外张望,何安倚靠着廊柱守在外面。
谢锦宁阖上门,心情大好,重新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笔,继续她的笔记。
次日一早。
谢锦宁让双喜吹灭烛灯,合上那本《皇祐会计录》
她一夜没睡,将侯府账目查了个一清二楚。
“把周管家叫来。”
她去耳房洗漱,等她收拾完出来,周管家已经垂手立在门前。
“周管家,上月漕米进项,‘天账’记着三百石,我手里这本帐,记的却是五百二十石,那差的两百二十石,进了谁的口袋?”
周管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在这侯府管了二十年账,自认手段高明,那几本"阴阳账册",大夫人白氏从未识破。
谢锦宁又抽出一张泛黄的借据:
"去年三月,你以侯府名义向钱庄借贷两千两,利息一分二厘,可钱庄底账上写的却是三分利,多出的利钱,这三年累计八百四十两,又去了何处?"
她抬眼,目光如刃:
“更妙的是,这两千两本金,根本未入侯府库房,周管家,你用的是'飞单'吧?借据是真的,钱却飞了。”
周管家面色惨白,扑通跪下,汗珠砸在青砖地上。
谢锦宁将账册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替大夫人挪用侯府账目,她就纵容你胡作非为,掏空侯府家底,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少夫人……"周管家嗓音嘶哑:"老奴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谢锦宁厉声说:"伪造文书、背主私吞,哪一条都够你流放三千里。"
“少夫人饶命!”
周管家嘭嘭叩头。
谢锦宁看着他,顿了顿说:"你从此刻起,把二十年来贪没的银子一笔笔吐出来,往后我指东,你不敢往西,这侯府的账目,从今儿起归我核。"
周管家连连称是。
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丫头昨日还看不懂账本,今日竟然能将他半辈子做的马脚抖出来。
他额头抵地:
"老奴……老奴从今往后,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谢锦宁对门口的何安招招手,何安走进来。
谢锦宁对周管家说:“具体的事,何安会告诉你,另外,林姨娘那里的一切要恢复该有的份例。”
过午。
下人们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开始往林姨娘院里送,平日缺的衣料,克扣的炭火,短的银子,一股脑都补上了。
林姨娘看着谢锦宁在那里查点东西,啼笑皆非地说:“锦宁,你可真行,大夫人和老夫人非被你气死不可。”
谢锦宁走过来,坐在椅子上,轻出一口气:
“这是你理应得的,我现在才知道,你越退让,别人就越欺负你,跟他们没理可讲,你踩着他们,就是理。”
她转过头,拉下林姨娘的手臂,伏在她耳边悄声说:
“我想好了,我和离前将大夫人拉下来,把你扶正,我才能安心走。”
林姨娘眼中惊异:“我可从来没想过……”
谢锦宁摇头:“你帮我这么多,我走了,她们不会饶了你。”
林姨娘轻叹:“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往前走了。”
谢锦宁忽然想到什么,抿抿唇说:“姨娘,我有个事想问您,嗯……怎么能不做‘那种’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