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兰弯身笑道:
“侯府那边一切以正妻的规格安排,一会儿小侯爷就到了,小姐就放心吧。”
苏绾绾缓缓点头,看着铜镜中自己妩媚的容颜,做出柔柔一笑。
她忽然又收了笑意,问:“李府医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李府医跟小姐一起去侯府,魏老夫人那边也疏通好了,魏老夫人应该觉得您腹中的是小侯爷的种。”
苏绾绾哼笑:“祖母这么认为再好不过。”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苏夫人柳氏推门而入,脸色不好。
苏绾绾有些不解,站起身:“母亲,怎么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姑爷家来迎亲了——!”
炮仗声、唢呐声像潮水般从垂花门一路涌到后院,喜婆走进来,手中一个托盘,上面一身妾室的半旧的桃红喜服。
"母亲!"
苏绾绾猛地站起,凤冠上的珠串噼啪作响,她看着这身喜服,惊异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魏玄玉从柳氏身后走出来,神色暗沉,低声说:
“原先祖母就说好了你做平妻,母亲擅自改了主张,如今还是按照一开始的安排,你不能穿正妻的喜服入侯府,又没有平妻的喜服,只得先用林姨娘的喜服应急。”
苏绾绾震惊看着他:
“玄玉,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不是侍妾,绝不穿这妾室喜服!”
魏玄玉从一早到现在,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他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解释,他不耐烦地说:
“绾绾,你一向温婉大方,顾全大局,不要纠缠不休,吉时已到,赶紧换了喜服上花轿吧,侯府那边长辈们还等着。”
苏绾绾看到魏玄玉没了耐心,对自己也不如往日那般倾慕逢迎,她心里又失望又气恼,脸上实在装不出平日的笑颜。
她抓住魏玄玉的袖子说:
“玄玉,是不是锦宁故意刁难我?你就这么看着她欺负我?”
“别再闹了,你以前不是一直说锦宁如小孩子任性不懂事,如今你应该做得更好。”
苏绾绾噎了声,气恼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一旁柳氏对魏玄玉说:“姑爷,放下喜服出去等吧,我让绾绾换。”
魏玄玉没说二话,转身出去了。
柳氏不悦地低声说:“给侯府做妾还不如给六皇子做妾。”
苏绾绾将手按在小腹上,气恼又无可奈何。
六皇子睡过的女人多了,自己一定骗不过,只有魏玄玉没有经历过,还能唬他一下,加上祖母护着,白氏又主动示好,结果临了竟然给她如此难堪。
“罢了,就算我穿妾室的喜服进了侯府,也会让谢锦宁让路做上侯夫人!”
她切齿道。
柳氏笑道:“这才是正道,何必争一时的高低。”
苏绾绾换了桃红喜服,摘了凤冠霞帔,憋憋屈屈上了花轿。
花轿在侯府侧门停下。
没有鞭炮,没有喜乐,连那朱漆大门都是半掩着。
“小姐,下轿吧。”霜兰小心翼翼地说。
轿帘掀起,冷风灌进来,苏绾绾踏出轿门,一下崴到脚,“哎呦”了一声,霜兰赶紧扶住她。
魏老夫人的陪房张婆子迎上来,尴尬地说:
“姑娘,老夫人说此事先按妾室的规矩办,正妻的排场收了,暂时安排不过来,让你忍下这口气,以待来日。”
那"姑娘"二字,像针一样扎进苏绾绾耳中,她今日是来做正妻的!
既然祖母这么说了,自己也没搞清楚其中原委,她还是知道利害,忍了就忍了,她咬了咬后槽牙,点点头。
正厅的客人已经都退了,侯府的灯笼和挂红也拆下大半,院子冷冷清清,她被张婆子带到上房堂屋,主位上坐着魏老夫人、白氏,魏玄玉和谢锦宁。
张婆子低声说:“姨娘,你要敬茶。”
苏绾绾气得想转身。
她自然知道,平妻就是妾籍,可是她就算平妻进侯府,也没想着要按正规敬茶礼,有祖母和魏玄玉护着,谢锦宁又好拿捏,怎了么这次都变了!
“玄玉……”
她噎声看着魏玄玉。
魏玄玉蹙眉垂目,只想赶紧将敬茶礼完成,不想再多说。
苏绾绾又看向魏老夫人:“祖母……”
魏老夫人看着苏绾绾一身半旧的姨娘喜服,委委屈屈站在那里,心里一阵难受,自己的宝贝外孙女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有圣旨在那里,明日谢锦宁还要进宫面圣,儿子魏侯爷又不在府上,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好。
“绾绾,这是规矩,说好你是平妻,就要按妾室的礼节进门,你就……委屈一下。”
白氏尴尬地用帕子沾了沾下颌,自己搞的这一套没想到弄巧成拙,她只垂眸不语。
最后,谢锦宁笑道:“怎么,这还委屈了?”
苏绾绾脸色铁青,一旁林姨娘让丫鬟递过来一个薄得像层纸的蒲团放在青砖地上,又让人端过来茶盏。
苏绾绾咬碎一口牙跪下身,她双手高举过顶,捧着那盏滚烫的龙井,指尖被烫得发红。
“妾身请老夫人用茶。”
“妾身请夫人用茶。”
到了谢锦宁这里,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涩得像吞了把砂子。
“请夫人用茶。”
谢锦宁端坐主位,一身正红翟衣,金线绣的翟鸟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她没急着接,冷声道:
“苏姨娘,这敬茶的规矩,嬷嬷可教清楚了?”
苏婉容一愣,她哪里会知道妾室敬茶的规矩。
一旁张婆子低声说:
“姨娘要自称‘奴婢’。”
苏绾绾闭了闭眼,将那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奴婢……请夫人用茶。”
谢锦宁终于伸手接过茶。
她是家中独女,父亲又没有妾室,母亲日日读书,从来没有苛待丫鬟下人,自己也不会折磨人那一套。
自从来到侯府,也是低调行事,不屑于那些手段。
今日,她第一次体会到,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乐趣。
想到上一世苏绾绾就是如此让她敬茶,然后自作自受堕了胎,又诬陷她,她将眼神盯在苏绾绾的小腹上,慢悠悠一边吹一边喝茶。
魏老夫人和白氏自知今日之事理亏,都不敢言语,魏玄玉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锦宁,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