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大营,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三千精锐正在操练新式战法。刀盾兵在前,长矛手居中,弩手在后,层层递进,攻守兼备。这套阵法是刘封结合后世散兵线战术改良而成,与当世密集方阵截然不同。
“杀!”
士卒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刘封站在点将台上,左颊那道浅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身披玄甲,目光如炬,审视着台下每一个动作。
“停!”
他忽然喝令,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三千人瞬间静止,队列整齐如同刀切。
“第三队,弩手上弦速度慢了。”刘封走下高台,来到一名士卒面前,“你叫什么?”
“回将军,小人叫王铁柱!”那士卒身材魁梧,满脸憨厚,此刻却紧张得额头冒汗。
刘封从他手中接过弩机,手指灵活地拨动机关,咔嚓几声,箭矢便已上弦:“看清楚了?”
王铁柱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你力气大,但技巧不足。上弦时不要用蛮力,要用腰腹之力带动手臂,这样能快三息。”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练。”
“诺!”
刘封转身回到高台,对身旁的参军马谡说道:“幼常,记录。弩手每日加练一个时辰上弦,我要他们在敌骑冲到面前之前,能射出三箭。”
马谡执笔疾书,心中却暗暗吃惊。寻常弩手能射两箭已算精锐,三箭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他没有质疑,跟随刘封这些年,他深知这位将军从不提做不到的要求。
“将军,”马谡搁下笔,低声道,“丞相来函,询问无当军扩编事宜。”
刘封接过信函。诸葛亮的字迹工整如刻,每一笔都透着严谨。信中详细询问了无当军的编制、训练、装备、耗费,甚至列出了南中蛮族可征之兵的精确数字。
“丞相还是这么细致。”刘封嘴角微扬,将信函收好,“回信说,无当军拟扩至八千人,其中三千从汉中原有精锐中选拔,五千从南中蛮族中招募。所需军械,由汉中工坊供应;粮草,由南中屯田解决。”
“八千人?”马谡吃了一惊,“将军,这数目远超寻常建制。”
“幼常,你可知无当军为何叫‘无当’?”刘封目光深邃。
马谡沉吟片刻:“无当,取‘无人能挡’之意。”
“不错。”刘封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天下大势,骑兵为王。魏有虎豹骑,吴有解烦军,我蜀汉虽有白毦兵,但人数太少,难成气候。我建无当军,就是要打造一支山地步卒之王,专克骑兵。八千人,只是开始。”
马谡心头一震。他隐约猜到刘封的野心,却不敢深想。
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跑来:“将军,孟获到了!”
刘封眼睛一亮:“快请!”
不多时,一名身材雄壮的蛮族大汉大步走来。他头戴翎羽冠,身披兽皮袍,走路虎虎生风,正是南中夷王孟获。
“刘将军!”孟获声如洪钟,双手抱拳,行了个汉礼。
自七擒七纵归降后,孟获对刘封是真心佩服。这些年他镇守南中,协助诸葛亮稳定后方,功勋卓著。此次受召来汉中,心中既有期待,也有疑惑。
“孟兄远来辛苦。”刘封快步迎上,抓住孟获的手臂,态度亲热,“来,看看我的新军。”
孟获也不客气,跟着刘封登上高台。他目光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台下三千人已分成两队对抗演练。一方是骑兵,策马冲锋,声势惊人;另一方是步卒,正是无当军。只见步卒不慌不忙,前排竖起巨盾,盾间留出空隙,长矛从空隙中刺出,形成一道钢铁刺猬。
骑兵冲到近前,战马本能畏惧,速度骤减。
就在这时,步卒阵中突然冲出数十名刀手,从盾阵缝隙中杀出,专砍马腿。战马惨嘶,骑士落马,紧接着弩手精准点名,将落马骑士一一射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十息时间。
孟获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幼在山林中长大,擅长步战,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配合。
“这……这若是我的藤甲兵对上,恐怕也难讨好。”孟获喃喃道。
刘封笑道:“孟兄过谦了。藤甲兵刀枪不入,若在丛林中,我军未必是对手。”
孟获摆摆手,他不是矫情之人:“将军不必安慰我。当年丞相火攻,我那三万藤甲兵便已全军覆没。这些年我苦思破敌之策,直到看了将军的训练之法,才知真正的强军不在装备,而在配合。”
“孟兄说得对。”刘封正色道,“单兵再勇,也难敌万人。唯有令行禁止,配合默契,方能百战不殆。”
他顿了顿,看向孟获:“这次请孟兄来,是有事相商。”
“将军请说。”
“无当军扩编,需要五千蛮族精锐。我想请孟兄帮我招募,并担任副将。”
孟获一愣,继而大喜:“将军看得起我孟获,我愿效劳!”
“好!”刘封拍着他的肩膀,“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蛮族士卒必须会说汉话,至少能听懂军令。我会设立学堂,教他们识字。”
“第二,军中不设蛮汉之分,赏罚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论出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刘封目光直视孟获,“无当军只听命于我,以及我指定的将领。这是精锐之师的规矩,孟兄能接受吗?”
孟获略一沉吟,重重点头:“将军放心,我孟获既然归顺,便绝无二心。这五千人,我会亲自挑选,保证个个都是山林中的好汉!”
刘封满意地笑了。
这时,关银屏大步走来。她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婚后这些日子,她并未安心做将军夫人,而是帮着刘封训练亲卫,甚至亲自上阵示范刀法。
“夫君,”关银屏抱拳道,“成都来人了,是丞相的使者。”
刘封眉头微挑:“请。”
使者是一名年轻文士,姓董名厥,字龚袭,是诸葛亮新提拔的幕僚。他恭敬行礼,呈上诸葛亮的信函。
刘封拆开一看,信中内容出乎意料。
诸葛亮不仅同意扩编无当军至八千人,还建议增至一万人。他详细列出了南中蛮族可征之兵的村庄、人数、距离,甚至连每个部落首领的性情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末,诸葛亮写道:“封儿,无当军乃北伐之关键,务必精益求精。所需钱粮器械,我已命蒋琬优先调拨。另,李严近日频频联络江州旧部,似有异动,你镇守汉中,需多加留意。”
刘封面沉如水。
李严,这个托孤大臣,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当年刘备白帝城托孤,以诸葛亮为正,李严为副,领内外军事。但李严不甘屈居人下,一直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
“董先生辛苦了。”刘封收起信,对董厥道,“请转告丞相,刘封一定不负所托。另外,告诉丞相,李严之事,我会暗中留意,请他放心。”
董厥领命而去。
孟获见有军机要事,也识趣地告辞,去准备招募蛮族士卒的事宜。
校场上只剩刘封夫妇。
“夫君担心李严?”关银屏轻声问道。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方。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血色,如同战场。
“银屏,你说父亲当年为何要设两位托孤大臣?”他忽然问道。
关银屏想了想:“为了平衡。丞相擅长内政民政,李严擅长军事,各司其职。”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刘封摇头,“实际上,父亲是在制衡。丞相权势太重,需要有人牵制。李严有兵权,但无根基,正好合适。”
关银屏聪慧,一点就透:“夫君是担心李严会对付你?”
“不只是我。”刘封目光深邃,“李严想要的是权,是地位。他想取代丞相,成为蜀汉第一人。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掌握军权。汉中军是蜀汉最精锐的部队,他岂会放过?”
“可汉中军是夫君一手打造的!”
“所以李严视我为眼中钉。”刘封淡淡道,“他之前数次在朝堂上发难,都被丞相压下。如今他联络江州旧部,恐怕是要有大动作。”
关银屏握紧了剑柄:“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不。”刘封按住她的手,“李严是托孤大臣,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否则,朝中会说我刘封跋扈,甚至会说父亲用人不当。”
“那怎么办?”
“等。”刘封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李严若真有异心,迟早会露出马脚。到那时,再一击致命。”
关银屏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永远这么冷静,这么可靠。
“对了,”刘封忽然想起什么,“银屏,你上次说想组建一支女兵亲卫,专门负责内眷安全,我觉得可行。就从无当军中选拔可靠之人,让她们接受同等训练。”
关银屏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刘封笑道,“不过人数不宜多,暂定百人。你亲自训练,装备、待遇与男兵相同。”
“太好了!”关银屏欣喜不已。她自幼习武,性格豪爽,早就想组建一支女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刘封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中柔软。这个妻子,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幸运。她的直率、勇敢、忠诚,让他这个前世孤身在都市打拼的现代人,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走吧,去看看新到的军械。”刘封牵起关银屏的手,“工坊改良了连弩,一次能射十支箭,射程三百步。若是用来守城,威力惊人。”
关银屏任由他牵着,嘴角含笑。
两人并肩走向军械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是夜,刘封独坐书房,执笔给诸葛亮回信。
他详细汇报了无当军的扩编计划、训练进度、装备需求,又分析了南中蛮族的特点和招募注意事项。字里行间,既有对长辈的尊敬,又有对同僚的坦诚。
写到李严时,他斟酌再三,只写了八个字:“静观其变,防患未然。”
他知道,诸葛亮看得懂。
搁下笔,刘封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打火机。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穿越二十年,火焰依然能点燃,仿佛一个奇迹。
“咔嚓。”
火苗跳跃,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看着火焰,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喜欢看三国的故事,喜欢讨论诸葛亮的智慧、关羽的忠义、曹操的奸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朝一日穿越到这个时代,与这些英雄豪杰并肩作战,甚至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改变了吗?”他喃喃自语。
原本的历史中,刘封被赐死,关羽败走麦城,蜀汉丢掉荆州,最终被魏国所灭。
而现在,关羽还活着,荆州还在手中,自己更是从必死的命运中逆天改命,成为蜀汉的柱石。
“还不够。”刘封目光坚定。
他要做的,不只是救一个人,守一座城。他要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要让蜀汉不再偏安一隅,要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这条路很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诸葛亮、关羽、赵云、关银屏,还有那些追随他的将士,都是他的后盾。
“咔嚓。”
火苗熄灭,书房陷入黑暗。
刘封起身,推开窗户。
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79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