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没再吭声。
眼睛一闭,一睁。
发现人已经在幻境中了。
他踩在半空了。
脚下,是个修得挺气派的神社,朱红的鸟居,白石阶,乌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隱约能听见下头传来的、带著某种仪式感的嗡嗡低语,还有相机“咔嚓咔嚓”的动静。
挺好。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乾净,纯粹,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好奇与期待。
就这儿了。
开整。
“嗡嗡嗡——!!!”
细微却密集的振翅声,起初如同夏夜蚊蚋,紧接著便如同潮水决堤,轰鸣震天!
无数通体漆黑的血翅黑蚊,如同溃堤的黑色洪流,自姬左道洞开的灵海中汹涌而出!
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瞬间便將神社上空那点可怜的阳光,吞没得乾乾净净。
天空,黑了。
“あれ何あれ(誒那是什么)”
底下参拜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指著天空那团急速逼近、翻滚不休的“黑云”,脸上还带著点茫然。
更有甚者,已经熟练地掏出了手机,调整角度,对准天空,嘴里还念叨著“珍しいね、インスタにあげよう(真罕见啊,发个s)”。
闪光灯,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星星点点地亮起。
姬左道俯瞰著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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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律令。
“宝贝们——”
他声音轻快,甚至带著点招呼自家宠物开饭的亲昵:
“开饭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遮天蔽日的“黑云”,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著,如同被捅穿了的马蜂窝,又像是决堤的黑色沥青,轰然砸向下方那密密麻麻、尚未意识到大难临头的人群!
“啊——!!!”
第一声短促的、夹杂著困惑与疼痛的惊叫,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
“蚊が!蚊がたくさん!(蚊子!好多蚊子!)”
“痛い!何これ!(好痛!这是什么!)”
“撮って!早く撮——げほっ!(拍下来!快拍——呃啊!)”
惊呼,质问,咒骂,还夹杂著几分“拍到怪奇现象”的兴奋……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在接下来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吸管同时插入熟透瓜果的“嗤嗤”轻响中,戛然而止。
或者说,被淹没了。
血翅黑蚊,嗜血,凶性十足。
此刻得了开饭指令,哪还跟你客气
锋利如针管的口器,轻而易举便刺破了皮肤、衣物,甚至薄薄的眼镜片。
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千上万!是密密麻麻!是无孔不入!
一个人,往往瞬间就被几千只,几万只只血翅黑蚊糊了满脸满身!
口器刺入,疯狂吮吸。
温热的鲜血顺著那中空的口器,被粗暴地抽离、吞噬。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
饱满的脸颊塌陷下去,眼珠迅速失去神采,变得浑浊、空洞。
前一秒还在惊呼、拍照、试图驱赶的活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僵立在原地、微微抽搐的、快速风乾的人腊。
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摔成一蓬混杂著衣物纤维的灰白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连点像样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真正的,吃干抹净,渣都不剩。
下方的欢声笑语、仪式低语、相机快门声……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彻底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惨叫取代。
姬左道下死命令了,一丁点爽感都別让他们有,这群畜生不配。
许多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抽息。
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同伴以同样可怖的方式迅速消失的景象,最终被更多的黑蚊淹没,步上后尘。
人间地狱。
“嘖……”
姬左道凌空而立,黑色风衣在因蚊群翻飞而带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歪著头,看著下方那迅速乾净起来的地区,脸上那纯真的好奇越发浓郁。
“效率不错嘛。”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评估自家养殖场的出货速度,眼神亮晶晶的。
“霓虹这地儿……差不多一亿人的体量吧”
“要是全让我家这群宝贝儿吃完……”
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壮观景象,语气里欢快。
“它们能进化到啥规模”
“唔,还有……”
他扳著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仿佛在估算一场自助餐的翻台率:
“照这个吃法,大概多久能吃空,给它们亡族灭种呢”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
“一个礼拜”
“有点期待啊。”
一旁凌空而立的心魔,此刻正悄咪咪用眼角余光,斜睨著姬左道那张写满“纯真期待”的侧脸。
头皮,有点发麻。
不是,等等……
这娃是不是有点邪性了
杀人一脸愉悦的,心魔见过。
杀人一脸冷漠的,心魔也见过。
可眼前这位……
这他娘的是一脸“我家猪仔终於出栏了、今年收成指定好”的欢欣鼓舞啊!
愉悦 那太低级了。
冷漠 那太片面了。
这纯粹是是看到“投资项目回报率远超预期”的、发自內心的、充满成就感的快乐啊!
变態都没这么变態的好吗!
就算是幻境,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可你这入戏是不是也太深了点
情感代入了是不是也太真挚了点
心魔默默调动了自己那点有限的权限查看歷史。
关键词:唐朝之后,倭国/霓虹,中原/大汉。
几息之后。
心魔沉默了。
先是茫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荒谬剧本。
然后是荒谬,觉得这编歷史的怕不是个疯子。
接著是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
定格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寒刺骨的震怒。
“……”
心魔缓缓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浊气。
它重新抬起头,看向下方的屠杀现场。
先前那点“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於邪性”的惊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暴怒。
“呵……”
心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
“这群……”
“畜生。”
声音很轻,却带著铁石相磨的冷硬。
它甚至开始忍不住想像——
要是放它那会儿,贞观也好,开元也罢,哪怕是天宝末年……
朝廷里那帮杀才,程知节、李靖、侯君集……
哪怕是安禄山那狗东西还在的时候,知道海外有这么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敢对“天朝上国”干出这种罄竹难书的埋汰事……
三万铁骑就够了吧!
不。
心魔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属於盛唐的、睥睨四方的霸道与狠厉。
李靖用兵,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真要动手,那必然是雷霆万钧。
水师楼船蔽海,铁甲如林,弩炮上弦,就俩个字——
埋了。
把岛都给他沉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想到那个画面,心魔心里那股憋屈的邪火,才稍稍散去了些。
但隨即,它又看向了姬左道,眼神更加复杂了。
国讎家恨……
原来如此。
怪不得。
这他妈搁谁身上,谁不得有点变態啊
这么一想……
心魔忽然觉得,姬左道这小子……
好像还他娘的不够变態
“不过……”
心魔很快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问心关,问心关……”
“难的,终究在这个『问』字上。”
“就算有这『国讎家恨』四个字压在心头,天大的道理撑著腰……”
“杀一人,是报仇。”
“杀百人,是雪恨。”
“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乃至眼前这般,亡国灭种,鸡犬不留……”
“你的心……”
“当真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快活下去”
“当真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半点这是否过了的迟疑”
“当真能在漫长得足以让人疯狂的屠杀之后,面对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由你亲手造就的死寂之地……”
“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这才刚刚开始呢。
小子。
让本魔看看……
你这颗被邪修路子醃入味的心……
到底是铁打的,金刚钻的……
还是……
外面裹了层钢,里头其实依旧是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