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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卷贝在圣多明戈的街道上七拐八拐，很快汇入了通往沃森区的主干道。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夜之城的霓虹在车窗外交织，悬浮车从头顶的航道掠过，气流卷起地面的垃圾和灰尘，街边的行人神色匆匆，裹着大衣缩着脖子。

    大卫·马丁内斯独自走在圣多明戈河谷区破败的街面上。

    少年身形略显单薄，一身随性的穿搭融进这片灰暗杂乱的市井里。

    路边老旧全息广告牌滋滋闪着乱码，斑驳的霓虹忽明忽暗，映着两旁锈迹爬满的低矮楼宇与堆积如山的废弃垃圾。

    空气中飘着义体润滑油、废气与潮湿霉味混杂的刺鼻气息，街头零星游荡着闲散混混与改造人，眼神带着夜之城惯有的漠然与警惕。

    他低着头，步履沉缓，熟门熟路拐过几条脏乱的巷口，远远便望见矗立在片区中央的H4超级摩天楼。

    整栋巨楼外墙金属板材大面积锈蚀脱落，外露的管线纵横交错，胡乱缠绕在楼体表面，不少楼层窗玻璃碎裂空洞，透着黑漆漆的死寂。

    大楼底层喧闹又混乱，随处可见涂鸦、破损广告与乱扔的空酒瓶、快餐纸盒，老旧的悬浮接驳口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老式机车，角落里还蜷缩着几名无家可归的流民。

    大卫走到摩天楼入口，常年故障的电梯依旧贴着泛黄的维修告示，早已无人检修。

    他习以为常地转身，踏入狭窄逼仄的消防楼道。

    楼道光线昏暗阴冷，声控灯时亮时灭，忽闪的光影在斑驳墙面上摇晃，墙壁满是污渍、划痕与帮派涂鸦，台阶边角磨损严重，散落着垃圾碎屑。

    空气闷浊压抑，时不时传来楼道深处模糊的争吵声、义体运转的低鸣，还有不知名机械零件掉落的脆响。

    他顺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往上攀爬，脚步踏在老旧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路避开堆放的杂物与废弃家具，穿过层层昏暗逼仄的楼道，路过一间间房门紧闭、门缝漏出微弱霓虹光的廉价租住屋，耳边隐约飘出屋内模糊的超梦声响、争执怒骂与老旧家电的嗡鸣。

    说实话，他真的半点都不想待在那个充斥着偏见与傲慢的学校。

    更不想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荒坂子弟有任何交集，每次在学校多待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可转念想到母亲忙碌的身影、眼底对他寄予的全部期望，到了嘴边的抱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谁叫那是母亲的梦想呢～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盼着他能从这破败的河谷区走出去，摆脱底层的生活，成为一个光荣的公司狗，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大卫想着想着，心中不由嗤笑摇头。

    就在转过楼道一处昏暗拐角时，他脚步骤然一顿。

    狭窄的台阶正中央，竟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横亘在他必经的路上，全然不顾这破败楼道人来人往的杂乱环境。

    大卫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底第一反应便是懒得理会。

    在夜之城圣多明戈这种地方，楼道里醉倒的流民、嗑药瘫倒的混混早已见怪不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本打算侧身绕开，直接径直上楼，不想掺和半点无关的麻烦。

    可就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眼底无意间扫过对方身上衣着，骨子里的警惕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廉价的扫描模块微光一闪，掠过倒地之人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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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描发现结果一片空白。

    没有身份芯片备案，没有义体编码，没有任何户籍、区块登记信息，仿佛是一个凭空多出、不存在于夜之城数据库里的空白之人。

    再低头仔细打量，对方一身衣料干净平整，质感细腻考究，剪裁利落，根本不是河谷区贫民能穿得起的廉价工装与破旧布衣，和周遭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突兀。

    大卫蹲下身，借着忽明忽灭的声控灯光细细端详。

    那是一张东方面孔的年轻男人，黑发整洁，面容沉静平和，闭着眼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平稳绵长。

    最让他心头巨震的是，从头到尾仔细扫视一遍，这人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义体改造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外露的机械接口，没有脖颈、手腕处的义体缝合纹路，没有金属光泽的改造部件……

    “吗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纯血肉的原生躯体！”

    在人人或多或少都镶嵌义体、改造身躯的夜之城。

    一个毫无任何义体改造、衣着考究、身份空白、凭空昏倒在贫民楼道里的陌生人，实在太过诡异。

    大卫此时脑中很是混乱，心底同样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清楚，人不会莫名倒在这里，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面孔，背后必定藏着不小的麻烦，随便沾染上，说不定会惹上帮派、公司或是未知的祸事。

    但换个角度想，能在这个时代保持原生肉身的存在，不说是达高显贵，但怎么说也有着一定的实力。

    大卫心底翻江倒海，危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对方带走时，楼梯下方传来杂乱拖沓的脚步声，伴着住户满嘴粗鄙的咒骂，刺耳地砸在楼道里。

    “这帮吃干饭的物业，除了催缴费还会干什么！”

    “吗的，缺德玩意烂屁眼！”

    “老子真是受够这鬼地方了！”

    一声声污言秽语，伴随脚步越来越近。

    没时间再犹豫，这地上的人要是被那些住户发现，除了被扒光之外，就只剩两个下场。

    一是卖给清道夫。

    二是做些更过分的事。

    大卫眼神一狠，咬咬牙，飞快脱下外套罩在路千维头上，死死遮住他的脸，避免被人看清样貌。

    他弯腰发力，半架半驮着人，压低身子贴紧墙壁，借着昏暗灯光的阴影快步挪动，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半点动静。

    他屏住呼吸，赶在骂骂咧咧的住户拐过来前，半扶半拽地将人拖到自家公寓门口，指尖快速摸出身份芯片贴在门禁感应区。

    随着一声轻响，立刻推门带人闪进屋内，反手死死关上了房门，彻底隔绝了楼道里的嘈杂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