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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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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意啜新夏,竹叶芬芳。

    文易站在竹子前发呆。

    转眼,纳贵卿的日子还是如约而至了。

    最后还是如文易所愿,只按之前男帝纳贵妃的规格来办。

    没有铺张到与天同庆的夸张程度。

    当然,她也因此彻底得罪上了太后一脉。

    又是一日早朝,在朝房列队时,迎面来了一个大人。

    身着紫袍,执着板笏风度翩翩。

    一看就是三品以上的。

    文易正张口准备打招呼。

    那人路过她,淡淡看了一眼,便飘走了。

    文易悻悻闭上嘴,摸了摸鼻子。

    是她刚刚没看清了。

    来人,正是工部尚书赵览邖。

    他最近还多了一个身份,正是新入宫的贵卿赵蕴章之父。

    太后的小叔。

    说来也巧,他还是娘亲曾经的直系上司。

    文易得知娘亲刚入朝那会,他对娘亲还颇为照顾,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

    但是一想到宫里的清守哥哥,她又理直气壮了。

    此次纳贵卿,本来就逾制,她说的又没错。

    因此,扯起嘴角,又立马放下。

    这对任何试图踩着清守哥哥上位的,她恨都来不及。

    都怪朝房刚刚背着光她看不清人脸才热脸贴冷屁股了。

    抚了抚本就没有褶皱的袖子,文易两个肩膀往后押了押。

    挺直身躯,入列站好位置,准备入朝。

    最近朝中无大事,上朝也没什么重要的大事。

    她打了个哈欠。

    昨夜又整宿做梦了,梦到一直看不清脸的男鬼一直缠着她,见她不从,化身为长满粉色小花的蔓藤,桀桀桀地缠住她的脚,又往上蔓延。

    直到她整个人被死死束缚在冰冷里,温润的声音想起,“易姐姐,你就从了我吧。”

    文易直接惊得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

    不期然,一张温润得森森然的脸闯进脑海。

    吓得她连最后一丝睡意也溜走了。

    对着乌沉乌沉的天,文易叹了一声,坐在桌案前失神。

    也不知道贵卿入宫后,清守哥哥的日子还好不好过。

    他是不是还牵挂着孱弱的二皇女?

    “看清楚了,我不是陆清守。”蓦地,这句话又盘旋在脑海。

    文易回神。

    干脆抓起不远处床榻的被子,将自己的头捂住。

    她不想听。

    在被子下的黑暗里,就这样,不知不觉又浅浅睡了一会。

    直到新荛进来呼唤,她才从浅眠里苏醒。

    到现在,脑袋还带着混沌。

    眼睛干干的。

    不期然,她又打了个哈欠。

    “文卿。”

    被点名了?

    文易立马绷直身子,陛下叫她了。

    准没好事。

    果然,陛下凉飕飕的话就从上边传来,“刚刚于大人的话文卿听见了?”

    文易咽了咽口水,“听,听见了。”

    “那你怎么看?”

    怎么看,她刚刚失神了,没听啊。

    “大人所言有理,臣愚钝,不敢随意妄断。”于是,搬出往时失神被问答的万能话术来。

    萧曌嵘笑了笑,只是这笑声,在文易听来,怎么听怎么不友善。

    “那好,文卿最精于核账,这些便交由你来做吧。”

    “啊,是,是,陛下。”文易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她前两天才结束了陛下特地吩咐的盐引旧账。

    又臭又长又烂的边角账。

    好一顿折腾。

    今日又是什么账?

    文易嘴角抽抽,下朝去衙门,就看着小吏往她桌上一沓沓搬的东西。

    她走近,就看到一堆被灰尘掩盖得看不清封皮的东西。

    随意翻开最上面一本,州府赋税积欠旧账几个字赫然进入眼里。

    文易暗唾一声。

    拇指将其余四指一捋,又往回再捋。

    直至手上没什么灰尘。

    才颓败坐在自己位置上。

    萧曌嵘故意的!

    她就是觉得自己之前在朝会提及,故意卡赵蕴章入宫的规格。

    现在在故意报复!

    “啊!”嗷嚎一声,文易趴在桌上。

    “咳咳咳。”偏偏动作太大,让那些旧账的灰飘进鼻子。

    文易干脆闭上眼。

    一动不动。

    “跟你说别得罪新卿你非要,现在好了吧。”隔壁大人显然也是听到早朝陛下的吩咐。

    看着文易桌案上高得看不见她脸的账册,幸灾乐祸笑了一声。

    文易悠悠看了他一眼。

    哼,之前那几个嘴碎的被革职,换来的这个新的嘴巴子也不遑多让!

    她不说话,坐直身子,抽出一本看来。

    也好,都只当她是个遵循礼制年轻的老迂腐,只在账册为难她。

    罢了,这样反倒是好。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让最大的上司心情不好了。

    多干一点也是应该的。

    就这样给自己打气,心沉下去,反倒看得专心。

    一下子就到了下值的时间。

    “文大人,快走啊。”

    隔壁大人也知道她还有好多账册没对完,故意扯出一排大牙齿,“后天有一整日给你干呢。”

    文易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将零碎的东西随意丢进布包里。

    “你关窗!”说着,然后一阵风似的溜走,只留一鼻子风给同僚。

    同僚:“……”

    看着她那小山堆似的账册,嘿嘿一笑,这一对比他这当值的日子很爽欸。

    虽然在户部不算清闲,但是可以看同僚被为难啊。

    不怪文大人心情不好。

    应该的。

    不管是前段时间盐引旧账还是今日周县旧账。

    都是没人愿意干的老糊涂账。

    本身就是户部之职,不是文大人干他们迟早也要干。

    如此文大人先做了,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啦。

    心情好,动作也轻快了起来。

    他嘘着小曲,轻快检查完没关的窗。手背在脑勺后,“明日休沐明日休沐,休沐我来了嘿嘿嘿。”

    可同部不同命。

    休沐对于同僚来说是休沐。

    对于文易来说却不是。

    因为,今日她要进宫了。

    无上皇跟个老顽童似的。

    自打回宫以来,总是喜欢叫年轻人进宫陪他说话。

    文易便是其中之一。

    说来,文易和往日一样早早起来。

    桑芝不禁讶异,“小姐,往日进宫不是不用这么早吗?”

    “今日不一样。”文易微微绷着身子,紧抿着唇。

    也没有和丫鬟开玩笑的心情。

    因为今日,是赵贵卿入宫后她第一次进宫。

    可不是有好大一场仗要打!

    文易不相信,本来可以风头直逼清守哥哥的赵贵卿,因为她一搅和失去了风头会给她好脸。

    果然,一进宫,就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声在说什么。

    然后满宫的其余人在清笑。

    好融洽和谐啊。

    文易听着那陌生的男声,本就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滞。

    还真是一个玲珑人。

    她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挂起笑容,这才踏进无上皇住的永寿宫。

    不期然间,就和一双桃花眼四目相对。

    赵蕴章!

    文易当即撇过头只当看不见。

    下意识往无上皇另一边看去。

    她呼吸微窒,那道湘色身影直冲脑海,她想要隽刻住这一刻。

    微青色略带浅黄。

    单坐在那里就好像能嗅到悠韵醇香。

    只是……不是竹子那样清翠罢了。

    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

    这时,一个声音声音插入,“文大人架子大啊,叫我们这些人等着。”

    是太后。

    看着太后白皙微圆的脸,文易心中一阵厌烦。

    正要开口,无上皇声音比她更先一步,“好了,老头我的宫里,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赶着替我教训人了?”一点不给太后的脸。

    太后脸一滞。

    一道上挑微扬的声音笑着道,“皇祖父恕罪,母后也是心直口快,记着宫里的规矩生怕不周全。

    今日聚在一起开开心心,若是叫皇祖父动气了便不好了。是吧,殿下。”

    说着,看向陆清守。

    陆清守还是那样得体的浅笑。

    像一个嵌在脸上只会假笑的面具。

    文易不喜欢这样,赵蕴章这是在挖坑。

    清守哥哥答“是”便是打了给他撑腰的无上皇的脸。

    说不是那就是在说无上皇可以毫无顾忌指责太后,无上皇可以坐,他一个小辈却不能这么说。

    不孝。

    不过这一会,文易已经见识到这位新卿了。

    因此自己开口,“殿下说的是,在这,大伙都将规矩刻禁,我方才在门口也差点给无上皇行个大礼呢。”

    看大家看过来,她拖长尾调,“因为——”

    “我刚刚差点绊倒了。”她说着,然后对对上首的无上皇、太后、皇后、贵卿一一行礼,“文易给你们请安。”

    说着,还真行了大礼。

    一人一个。

    “无上皇,我这是真心的,这里面是平地,我不是因为绊倒才行的大礼!”

    眨眨眼,眼睛清亮,声音清脆。

    一本正经的。

    “小文快快起来。”无上皇哈哈大笑,“我就最喜欢你,太好玩了。”

    文易闻言,似乎特别高兴。

    笑眯了眉眼,“谢谢无上皇夸赞!”

    一副荣幸之至的模样。

    低头眼尾的一瞥,发现他依旧那副样子。

    她心下一酸。

    抿着唇,假装去抚鬓角的发。然后不动声色抬起头。

    却发现他眼里好像漾过一丝浅笑。

    文易微微一愣。

    那感觉,像是在夏日等待飞雪,冬日祈祷嫩芽。

    不可思议,但是真的有了。

    她赶紧敛下思绪。

    怕被发现异样。

    但是眼眶却微微发热。

    他刚刚,好像活了一瞬。

    一瞬啊……如若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装痴伴笑能得偶尔这样几个瞬间。

    她以后每个休沐定第一个来无上皇宫里。

    说话间,一道娇俏的声音进来了,“皇伯祖!”

    是永泰郡主的孙女。

    “诶,你来了?”萧瑀注意力被转走,经过她一打岔,刚刚屋内的凝滞也消散了去。

    文易低着头,随意应和几声。

    在他面前,如果可以,她也不喜欢装痴伴笑的。

    但是她喜欢坐在这里。

    哪怕咫尺天涯。

    也呼吸着同一片空间。

    偏偏,天不叫人放松。

    就在这一瞬,一个宫人匆匆而来。

    “不好了。”

    无上皇声音沉沉,“何时这么慌张?”

    看清来人,陆清守却已经焦急起身。

    与此同时,宫女声音响起,“二皇女哭了。”

    居然还把小姑娘抱到这地来?

    “晴儿。”几乎只用气音出来。便也不顾礼仪起身接过。

    赵蕴章担忧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可真爱孩子,竟然去得如此匆忙。”

    声音带着艳羡和关心。

    但是文易就下意识不喜。

    她微微蹙眉。

    太后那讨人厌的声音又起来,“一点皇后的样子都没有。”

    声音不大,刚刚好让在场众人都听到而已。

    文易蹙眉,忍不住出声,“二皇女还小,殿下关心难免。”

    “是呀,文大人说的是。”赵蕴章眨眨眼,不经意弄了一下衣襟,一排完整的齿痕一闪而过。

    他似乎才发现,又尴尬紧紧掩着。

    手不曾离开衣襟。

    像是怕刚刚的场景重现。

    文易没由来一阵烦躁。

    仔细回想从她进来见到这个人第一面他的手就一直在衣襟预显弥章。

    知道这个背后意味着什么,看向那个抱着孩子低头安慰的人,更加不平。

    这赵蕴章果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微挑的声音又想起,“不过殿下未免太放心了些,竟叫二皇女自己待在隔壁。”

    这话就诬陷陆清守了。

    萧瑀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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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皇后失宠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这是贵卿进宫后萧瑀第一次邀请人来永寿宫。

    因此便要陆清守到场。

    不然失宠的言论真坐实了。

    但是二皇女萧晴还小。又体弱,肯定不能待在这里。

    只能去侧室由几个奶娘照看。

    但是太后显然不这么认为,“哼,他什么时候仔细过。”

    又被无上皇瞪了一眼,“昨日吩咐你整理的账册还没整理呢!”

    意思就是,别搞事,还说别人,你自己就八斤对半两了。

    转过头,看着一点也不搭理赵蕴章挑衅的陆清守。

    萧瑀无奈。

    他有时真的要怀疑他们萧家族坟不对了。

    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好的就不说,这个孙女居然看上了他最爱的臣子!

    也不想想,陆怀川都一把年纪了!

    他在这个年纪都退位了!

    好看是好看,但是年龄上来了啊。

    萧瑀实在不懂。

    得到这个消息,对陆清守的怜惜就又多了几分。

    看向赵蕴章……其实他不满意他。

    比起陆清守好歹还是皇妹的外甥,赵蕴章顶多就是皇后娘家的人。

    和萧氏无关。

    在萧瑀看来,还不如陆清守流淌的血液尊贵。

    但是陆清守显然对被皇帝宠幸这件事不怎么感冒,萧曌嵘对他也生了厌到连二皇女都想打掉的程度。

    身为皇帝,膝下只有一个大皇女,这肯定不行。

    因为,在她提出要纳卿,萧瑀没有反对。

    他可以护陆清守,却一定还需要皇孙的。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天下男子这么多,她哪个不挑,偏偏挑了太后给她挑的。

    不止是她母家赵氏子弟。

    甚至还是……身份上来说,萧曌嵘都可以叫他一声表舅舅了。

    萧瑀当即气得差点一个仰倒。

    虽然……也不是不行,自来就有皇帝纳小姨表姑的。

    萧曌嵘要纳一个表舅也不是不能,毕竟这个表舅比她小了六岁,比陆清守都小两岁。

    但是,能尽量不行的话更圆满啊!

    萧瑀看着太后当初为了争取赵蕴章进宫那一脸殷勤的模样,不禁一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了。”

    “账本天天算不明白,一到这种事倒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但是,要萧曌嵘生皇孙,他只能靠着她喜欢的。

    这次,她这个骄傲的孙女倒格外听她母后的话。

    萧瑀合理怀疑太后又被亲女儿当枪使了。

    但是他找不到证据

    只能咬牙同意。

    但是同意的条件就是立大皇女萧望秩为储。

    先立,然后才能纳卿。

    还没等太后出声,萧曌嵘已经一口答应了。

    萧瑀还记得那天他这啥外甥女往女儿看去那一脸惊诧的模样。

    思及此,他又冷哼一声,“别总想着挑皇后的毛病,你自己的毛病哪天扫清楚了再说。”

    说着,看向萧晴。

    这是他孙女。

    晴天生的,便被她母皇取名萧晴。

    弱得不行。

    此时满屋子都安静,只有皇后低喃哄女儿偶尔发出来的声音。

    文易低下头。

    放在膝盖的手紧紧攥着。

    太后……真的好讨厌。

    她看向他手里的二皇女。

    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她该讨厌的。

    但是却止不住心疼。

    一个连名字都是看天气取的小姑娘。

    哭得几乎要断气了。

    片刻,萧瑀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他今天没心情了。

    众人早不敢看这皇室修罗场了。

    纷纷起身应是。

    文易跟在人群中。

    回眸望了他一眼。

    刚好,他一瞬间也抬起头。

    然后,就又低下了头。

    但是才来到门口,“陛下驾到——”

    他们显然走不了。

    众人看向彼此,都有些无奈。

    只得纷纷行礼。

    “怎么都站在这里?”陛下声音响起。

    无上皇还没说什么。

    赵贵卿就先开了口,“陛下,殿下他……”说着捂住嘴,又抿了一下嘴唇。

    似乎才意识到不该是他现在插嘴。

    “还不是陆清守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太后生气补充道。

    “行了,你们俩这是有多唯恐天下不乱?”萧瑀声音都带着些怒气。

    他就不可能看不懂这些。

    但是偏偏,他好孙女,正看皇后不顺眼,“祖父,我都说了陆清守照顾不好孩子。”

    萧瑀脸色冷了下来。

    又说这话。

    萧瑀看向前头一群人。

    还当着外人的面!

    老虎老了还是老虎。

    多年来的帝王经历,还是带着余威的,正要发怒。

    陆清守却比他先开口,“陛下,臣并未照顾不好孩子。”

    小孩似乎感受到这里的机锋。

    在陆清守怀里动了动,将小脸贴在他胸口贴得更近。毫无疑问对比下来说就是一个无形的大巴掌。

    二皇女这么依赖皇后,这怎么可能会是皇后养不好还有点场景?

    陆清守急需抱着萧晴。

    一根手指被它握住,一边对上萧曌嵘,“晴儿体弱,皇祖父和臣都觉得孩子需要净些的环境便交给娘娘在侧室看着。”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来。

    无上皇今日叫他来的好意,人尽皆知。

    就是为了告诉别人,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必须到场。

    尽管大家都知道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

    赵蕴章看向陆清守,惊讶道,“殿下是在说皇祖父这里太吵让二皇女休息不好吗?”很天真的神色。

    “我……”对上萧曌嵘,陆清守抿唇,改了自称,“臣没有那个意思。”

    然后低下头。

    不敢看向文易的方向半分。

    尽管那里几个人也不敢抬眼看这里的纷争。

    陆清守微微别过头,掩盖住一丝难堪,“赵贵卿你总是误解我的意思。

    你虽为陛下所爱,终是以媵妾之礼入宫,岂能总是于中宫抗礼。

    陛下,尊卑有序,则上下和。”

    陆清守抱着怀中的孩子,跪了下去。

    文易早紧紧闭着眼别过头。

    一丝眼泪从眼角沁下。

    无上皇该早早叫他们出去的。

    她睁开眼带着哀伤,叫这么多人在这里看清守哥哥和别人争宠。

    为了女儿,他争了。

    争这中宫之礼,意味着,他是不是……承认了他依附一个人而活。

    赵蕴章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开口难免带着委屈,“殿下言重了。臣……臣从未想过与殿下争什么。”

    “但是你入宫还未给中宫敬茶。”陆清守声音浅浅,但是却叫赵蕴章无地自容。

    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在他之下?

    “殿下说的是……是臣忘了规矩。臣明日一早就去中宫敬茶。”

    实际上,是那天早早被太后叫去寿康宫。

    避免去敬了茶承认这低一头的身份。

    陆清守也不想搭理。

    便这么稀里糊涂过了这些日子。

    见赵蕴章如此,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那好……哥哥,等你。”

    周围倒吸一片。

    赵蕴章脸色青一片白一片,这下不是装的。

    “陆清守!!!”赵蕴章还没开口,太后先受不了了,她声音尖锐。

    这是她堂弟,赵家的孩子,被陆清守这么折辱。

    “母后觉得臣说的不对吗?”陆清守声音带着自嘲,“也是,母后还想将臣的晴儿交给贵卿抚养,自是不在意敬茶这点小事的。”

    直接将太后的打算……甚至算是皇帝的打算掀给众人看。

    明明现在还没被陛下叫起身。

    全场只有他抱着二皇女跪着。

    仰头看着君上,却不像一个失宠的下位者。

    萧曌嵘脸色很黑。

    她看向萧瑀,发现他闭着眼老神在在的。

    仿佛睡觉了。

    那就是支持陆清守了。

    他肯定没睡,萧曌嵘很清楚。

    原本立长女为储就是她自己的意思,只不过顺势而为又立一贵卿与陆清守抗衡罢了。

    赵蕴章是母后中意的,母后不喜欢皇祖父。

    她本就是为了跟皇祖父叫板,没想到祖父居然同意了。

    下意识便以为祖父是看不惯自己,也不是多心疼皇后。

    没想到……

    还真是有撑腰之意啊。

    看萧曌嵘脸色变了又变很不对劲,赵蕴章心下有些发慌,便说道,“臣入宫时日短,好多事都不懂。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殿下只管教臣。臣……不敢有怨言。”

    几乎是一字一句。

    不用装,也很委屈。

    他身份不比陆清守低。

    甚至真要论起来,他们赵家也是世代勋贵,他父亲赵览邖是工部尚书。

    陆清守的父亲陆怀川是吏部侍郎。

    还要低一头。

    在宫里却压了他一头。

    还没有大办。

    大雍第一个穿着粉色结婚的男子。

    说着,抬起衣摆,跟着跪在萧曌嵘面前。

    和陆清守并排着。

    “你最好是,不然朕不介意让冷宫多住进一位妃子!”萧瑀依旧闭着眼。

    这是故意折辱他了,听了萧瑀的威胁,赵蕴章委屈低下头。

    紧紧咬着下唇。

    手攥得发白。

    萧曌嵘终于还是开口,“皇祖父,贵卿又没做什么你何须如此?反倒是……”她看向陆清守,意思不言而喻。

    竟然敢顶嘴了。

    这让萧曌嵘很不喜。

    本来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孩子,一张如出一辙的脸,又是陆氏子的身份才被她选为皇后。

    但是,对于那个人的爱,也只是建立在他不会反驳罢了。

    陆怀川竟然敢在朝堂那样说她此时若修建运河非明君之举。

    那十余年的爱意,好像突然就散了。

    也就很难不迁怒这个因此得以入宫的皇后。

    因此,下意识想维护站在陆清守对面的那个人。

    萧瑀冷哼一声,看向萧曌嵘,“眼睛比你父皇还瘸。”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现在挺高兴的。

    还有心情抿了一口茶。

    可不高兴?

    他老了,迟早要死,陆清守只能自己立起来。

    但是他这些年连求生意愿都麻麻的,甚至手上总带着自伤疤痕。

    要他去争。

    根本想都别想。

    没想到现在为了女儿倒是争气了。

    萧瑀很高兴。

    文易却很不高兴。

    哪怕劝自己,就当这是另一面的朝堂。

    朝堂也是这样折下身段勾心斗角的。

    可看着清守哥哥要为女儿不被贵卿抢走跪着仰视一个人的模样,她心像被利刃满吞吞地破开皮,血淋淋的。

    如果当初……

    她闭着眼。

    阳光太大了,她不敢睁开眼。

    也不敢去想,如果当初,好好地在一起。

    他们现在会不会也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所有人各怀心事,也就没有看见,赵蕴章眼眸闪过的一丝不甘。

    他强撑着笑,身子却摇摇欲坠。

    像是风一吹就会消散似的。

    可能也是风的作扰,眼神里,没有温度。

    敬茶,呵……

    如果不是陆清守,以他的身份,当皇后绰绰有余。

    太后看中的本来就是他。

    偏偏被陆清守捷足先登了。

    若不是他,他进宫就是皇后了,而不是永远被压了一头。

    对了,还有一个人……

    再次抬头,赵蕴章眼里似乎还带着泪。

    如果不是那个人在朝堂上给皇后据理力争,那以他入宫的规格,天下人也该看清。

    也没必要将陆清守当回事。

    阳光下,一丝晶莹而过。

    文易正好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那刚流过泪的眼里没有半分委屈。

    很清醒。

    看着文易,他突然一笑。

    笑意盈盈,却叫文易下意识小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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