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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易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胆的一天。
来到掖庭宫时,正是半夜。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呼吸急促。
心狂跳着,连耳边都是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手心令牌的纹路膈得掌心发疼。
“吱”一个动静,文易吓得正要惊呼,手立马死死捂住嘴。
是只老鼠。
她身体悄悄地往后挪。
又被一个缺了个口子的地砖绊了一下,她整个身体重心往后仰。
心跟着重重一悬。
又急急伸出另一只手擒住身后窗户的木杆,将整个身体死死贴着死角。
死角还有一个凸着的柱子,背后被砖墙膈得难受。
她才能稍微分点神观察这里的情形。
要不是今日,她还真不知道这巍峨的宫廷还有这般落魄的一角。
这是整个掖庭最破旧的地方,而掖庭,是整个皇宫最破旧的地方。
这里很暗。
没有一点灯光,藏在深巷,屋檐长长像妖兽的舌头。
将月色也吞咽。
“啊……”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从背后传来,吓得文易背后泛起一身冷汗。
她壮着胆,悄声往洞门处挪了一小步,远离背后那个窗户。
耳边伴随着偶尔的呻吟,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巷里,伴随她的,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许久,她又换了一个姿势。
手抓着转角处那个凸起的柱子。
死死盯着洞门。
小草怎么还不来?
文易越等越焦灼。
她深呼吸几瞬,强逼自己平静下来。
指甲依旧死死扣着柱子。
但是身后的呻吟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文易想要忽视都无法。
这是最下等那些宫人住的地方。
在宫里,下位的宫人受掌势姑姑太监挨打挨饿是常事。
严重的,还会寒冬冷水劳作,棍棒殴打。
只有运气好或者使劲往上爬的才能去宫殿侍奉。
勉强混得好些。
小草便是从这里出去的其中一个。
“快点啊。”深夜陌生的地方让她好想放声大哭。
可是不能。
隐隐的悔意闪过,她咬着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终于,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堵堵。”手指骨在洞门砖上扣的声响。
文易听到这个三长一短的声音,当即大松一口气。
是约定的动静。
来人带着一个小油灯,看清文易扮成宫女的样子,大松一口气。
“大人。”她用气音小声喊着文易。
“我在。”
闻言,来人听到声音,也大松一口气。
“快随我来。”粗糙的手牵着自己,文易才有一瞬的落地感。
“小草……谢谢你。”
小草闻言,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若无其事笑笑,“我该谢谢您才对。”
带着文易出了洞门,暗夜里只有泛泛的微光,两个人只有七弯八绕走过,也依旧没遇见其他的。
都不禁大松一口气。
这会,文易才有机会和小草说起别的,“你怎么这么……”久
还没说完,借着微光才看到小草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文易被小草牵着的手瞬间一紧,“你怎么了?”
小草摇摇头,“大人,我没事。寿康宫的宫女寅时就要起了,您赶紧过去,记住我纸说的,万事小心。”
“嗯。”文易重重点头,小草是寿康宫的洒扫宫女,她要混进去。
给太后点颜色瞧瞧。
看着眼前年轻女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厉色,小草又不放心嘱咐了一句,“不成功便不成功,您……记得先保全自己,以后也总有办法的。”
“我会的。”文易点头。
过几日是元宵宫宴,大量人手被调动。
最容易行事。
“记住,等天亮,今日你就是小草。”
“嗯,谢谢你。”文易趁着夜色混进小草住的寿康宫一个小耳房。
一进去,一股难闻的汗味就涌入鼻子。
是大通铺,她自打出生就没见过这种地方,何况要她躺下。
犹豫了一瞬,“唉。”一个宫女翻身。
吓得她又是一惊。
一时之间不敢动作。
片刻,才发现这是梦话。
文易松了一口气,咬牙直接往那个本该是小草的位置躺上去。
毫无睡意。
鼻子里是刺激的闷味,耳朵里是间歇的打鼾声。
她又回忆了一遍自己今夜胆大的行为。
这事还得从初六那天说起。
晚上,娘亲还和初五晚上一样想要陪她睡觉。
她跟娘亲说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但是等人都走了,她躺在床上,瞪着眼,完全睡不着。
她心里烦闷,便想找娘亲。
于是就起身去了清秋阁。
却不曾想,偷听到一个消息。
“是小舅母着人送来的,说是缠着师傅给他制了一种可以让人虚弱的药。”
文易到清秋阁时,刚好听到娘亲对爹爹这么说。
她下意识止住脚步。
这两天,对清守哥哥的愧疚,对太后的怨恨。
所有情绪像找到缺口,一个胆大的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她想要亲眼见清守哥哥过什么生活,想要康寿宫那个老太婆倒下去。
没法再罚清守哥哥。
但是,该怎么做呢?
回去后,她左思右想
终于在脑海里搜刮出一个人。
她曾见过她对清守哥哥很尊敬。
也曾见过她被寿康宫的掌事姑姑责骂后低垂着的头。
她曾经给她解围,也算有点私交。
她还知道,那是一个曾经喜欢陆伯伯的贵女。
在先帝宫变时家族被贬,差点进青楼的。
文易思及此,心里一动,悄悄回到自己院子。
计划在脑海里逐渐成型、完善。
大雍的春节朝假是到初七。
明日就是她生辰。
爹娘对她不设防,趁着爹娘忙碌时,进清秋阁偷娘亲的药。
一切果然如同计划那般。
并且还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小时候她常常被爹爹抱着处理公务,也见过那个牌子。
宫里某些人会听爹爹的话,只认爹爹本人。
这个令牌是让暗卫和那些人对上线的。
倘若是她拿着呢?
爹爹女儿加上这个令牌。
是不是还能以备不时之需。
文易鬼使神差将来到爹爹的枕头下,将这块令牌也顺走了。
第二日,初八。
新年的第一天早朝。
做了心虚事,就想着躲爹娘。
于是,早了两刻出发。
一路上内心打鼓。
想起小草曾经差点晕倒,她将人捞起来后听到的话。
宫女都是还没寅时就要起来。
而小草是洒扫,一般都在康寿宫前。
计算着时间,文易趁着还没列队,去偶遇人。
时间太短了,庆幸的是康寿宫离前朝不远。
文易抱着渺茫的希望去蹲人。
没想到真的碰到了人。
三言两语说明来意,下朝时就和一个小宫女擦肩而过。
文易手里多了一张纸。
她勾唇一笑,成了。
下朝后,更是直接躲在自己院子里谁教也不出来。
当晚,坐在桌案前,抽出一张宣纸,挥手写下几行字,然后拿砚台压好。
将要做的事肯定瞒不过爹娘,她只是想要先斩后奏。
爹娘看到她桌案的信会理解的。
至于为什么缺席上朝,爹娘会帮她解决的。
她还有两个爹爹给的暗卫。
之前不喜欢一直不用,终于派上用场。
“嘘!”听到声音,暗卫跳进来。
“主子。”
“你们只听从我的话?”
这话叫两个暗卫一愣,“是!”随即应道。
“那好,现在带我进宫。”
“这……”暗卫犹豫。
“怎么?刚刚那是骗我的?”文易冷下语气。
想到前主子谢大人的吩咐,又看面前这位主子冷着的神情。
暗卫说道,“属下听从大人吩咐。”
然后,文易被那个轻功好的带进了宫。
神不知鬼不觉的。
并且借着令牌顺利,暗卫和爹爹宫里的人一路放水,还真混了进来。
暗卫还给她弄到一套合适的宫女服。
不用等小草来便可以先换衣。
思及此,文易回神,耳边又是鼾声。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她手心发汗。
祈祷着今日成功。
她微微阖上眼,只是假寐。
脑子格外清醒。
寅时一刻,天还昏暗着,想到小草的交代,便提前起身。
在宫里,洒扫地位低。
在洒扫里,小草地位最低。
她的任务是扫雪。
文易一直低着头,拿着工具顺利出去。
又顺利混了一步,她暗松一口气。
现在才正月,雪积了一夜,特别多。
她拿着扫把低着头,一边详装专心地扫,但是一路却膳房而去。
“啪。”小腿一痛,文易疼得差点抬起头。
才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
又死死压着头。
她刚刚被编藤打了一下脚踝。
现在还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今天是哑巴了?”掌事姑姑吊着嗓的声音传来。
文易闻言,咬着唇,死死扣着扫帚的杆。
见状,又是一鞭落在她腰上。
“呜……”她下意识呻吟出声。
痛得眼泪被逼出来。
“认真点!”
文易屈辱眨着被泪水模糊的眼,压低声音,“是。”
长这么大就没这么痛过,肯定破皮了。
宫女服装布料粗糙,磨得痛。
雪扫不动。
很慢,一路又挨了几个鞭子。
都在腰臀间。
她死死咬着下唇,忍着身体的痛慢慢循着记忆扫到膳房。
心跳加速。
不敢让暗卫来讲,怕他们先去给爹爹说了。
她就没法再从康寿宫去中宫了。
聚着精神观察着膳房,身体的疼痛一瞬间都被掩盖住。
她躲在死角,猫着腰,趁着人来人往。
终于顺利进去。
这是太后的早膳。
无色无味,银针验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全身都被汗意渗透。
紧张的。
然后,拿着扫把,来到约定的地方还给小草。
小草结果,小声道,“您快点走。”
白日,终于可以仔细看她的脸。
明明是娘亲的同龄人,看着却比祖母还老。
脸色很黑,细纹爬满脸。
银丝满头。
文易腰间的痛意严重,内心一动,脱口而出,“你在这里,是不是很难受啊。”
也是曾经的贵女。
小草一愣,没来得及回答。
“舒妤。”这一声,让小草又是一愣。
这是她的闺名。
宫变时她爹给信王先跪下了。
没撑到宁王来时。
失败了。
站队失败了。
舒妤没敢继续深思那梦一般的过往,“大人,快走吧。”
“好。”文易转头,看舒妤熟练地扫雪。
小草,是进宫后让她们看清现实用的名字。
为了将她们和过往彻底分开的。
也是提醒他们现在的低贱。
小草感受到视线,擦了擦眼。
其实她过的没有文大人想的那么差的。
起码曾经。
那是北疆战事平定的不久后,还有立储君前夕。
一切都好好的。
顾大人辞官之后,就一直是永泰郡主管着他们。
因为永泰郡主曾经在宗人府做事。
是皇家郡主,伸手管理后宫这些宫人也理所应当。
皇后那段时间一直跟在她身后学习。
但是哪一天开始不好的呢?
舒妤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宫里同伴都少见地不相争了。
而是聚在一起说一件事。
程大人程以寻以殿试考了第四名的好成绩。
和宁大人顾大人永泰郡主不同,这是第一个通过正规科考上来的。
有的人语气酸酸,有的人带着羡慕。
甚至还有宫女期盼地说道,“可能我们以后也有好日子了!”
其他人笑她天真。
但是,众人意料不到的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日子仿佛被打回了地狱。
原本,还有永泰郡主做主。
顾大人回朝后,也还有顾大人。
皇后也宽和。
可是,一切好像在程大人考上进士之后就变了。
或者该说,从她会试也名列前茅,就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憋闷。
当时人总说,皇后不如她两个闺中好友。
像是故意让皇后知道似的。
先帝还在世,舒妤也不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怎么传入宫闱的。
于是,就在程大人高中的第二天,皇后上奏说,顾大人、永泰郡主虽为女子身,但也是外臣,不好插手宫人管理。
这是皇后少见被群臣称赞的时候。
贤惠。
是啊,外人终究还是外人。
皇后毕竟才是后宫之主。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连清平居差点都是。
听说还是那些的朝臣觉得清平居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在宫外。
皇后不适合干,才得以幸免。
所有人,包括永泰郡主和顾大人都很信任皇后可以做好。
之后,宫外清平居依旧是永泰郡主和顾大人,宫内是皇后。
原本都以为只是一次权力的洗牌。
没有影响什么的。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头顶的掌事姑姑,在后来的日子里,经常顶着一个巴掌印回到掖庭。
看他们干完活嬉皮笑脸的,眼神渐渐带了怨恨。
之后,他们也跟着动不动顶着巴掌印。
人学人,一夜之间,仿佛回到了曾经。
舒妤这才悲催的发现,他们被放弃了。
其他人聚在一起,提起程大人,不再是羡慕。
而是怨恨。
如果不是她高中,皇后可能也不会为了流言蜚语要贤惠而上奏。
她都没说话。
因为她曾经和程小姐经历过那场宫变。
程小姐很勇敢。
程大人很勇敢。
和顾大人她们一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宫里风气好了些。
小草很敏锐地发现了。
除了康寿宫。
她如愿进了中宫,那是那个人的孩子,肯定不会差的。
小草想着。
但是每每听那个人的孩子,请安时被太后如何刁难。
她便坐不动了。
她想去康寿宫。
康寿宫的人恨不得能找机会换出来,一听是中宫,更是兴致前往。
于是,她又变成了洒扫丫鬟。
小小宫女做不得什么,但是偶尔给之前中宫认识的丫鬟提醒太后今日的心情还是可以的。
文易偷偷摸摸来到中宫。
不知道她走后小草心里还生了这么多波澜。
只知道,她来到中宫时,才将将要辰时。
她依旧低着头,怕被发现。
但似乎潜意识知道这个宫殿的主人是熟悉的人,她一点也不像在寿康宫那么紧绷。
无所事事,便蹲在角落,观察起中宫的一木一景。
“殿下还没回来吗?”突然,她听到声音。
“没呢?你哪次见这么快能回来的?”另一个没安好气。
这里氛围似乎轻松些。
但是接下来宫女的话让她心情坠入谷底。
“所以姐姐你看,这不管男的女的,下人还是皇后,伺候婆婆就是难。”
“闭嘴吧你,也还好是我,要是被别人听到,仔细你的皮。”
“嘻嘻,我只跟你说啦,你不许和别人说哦。不过殿下还蛮可怜的,都临门一脚的状元了。”
她们渐渐远去,声音也跟着小。
文易抓着墙面色苍白地爬起身。
中宫管得更加严,她完全没机会再往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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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门口,好久都不见想要见的人回来。
她倚靠着墙,思绪不禁飘远。
也不知道爹娘看到她的信没有。
不知道发觉她不见后,会用什么理由给她告假。
天色渐渐明亮,文易双腿早就被冻得没有知觉。
这时,门外才一阵吵杂。
几个人形式匆匆进来了。
远远地,就看到一身淡黄色锦袍的人。
里头是织金黄色,外头好像还有一层浅色的纱,头上还戴着一个金色发冠。
很华贵,又因为浅色,不失清雅。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清守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蓦地一痛。
每次见面都是宴会的宫装,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在宫里的私服。
他抱着一个女孩。
身边是她熟悉的齐癸和畔启。
齐癸脸色很不好。
清守哥哥侧脸,弯着嘴角,眼神温和地和他臂弯里的女孩说着什么。
文易认得,那是大皇女。
蓦地,他往这边一看。
脚步一顿,齐癸跟他说话,看嘴型好像在说“怎么了殿下?”
清守哥哥摇摇头。
便继续往里走。
齐癸往这边也望了一眼。
文易拐回去另一面墙角,整个人紧紧贴着墙。
心提到嗓子眼。
直到人走干净,她才平复下来激动又紧张的心。
不对,她应该去见清守哥哥的。
好像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她没什么时间的。
她要去问问,他要是过得不好,过得不好她就带着他跑。
她都可以混进来了,带他走也没事的。
文易低着头,试图往主殿走。
却哪哪都有宫人把手。
进不去,她有些挫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文易紧紧抿着唇。
好冷,腰间刚刚被打的痛还扯着她的神经。
她失力地坐在地上。
不管雪地的雪将她的衣物浸湿。
整个屁股都是雪化成水的寒凉。
好想家……
她想爹娘了。
文易扑扇着眼睫。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期然抬眼,却看到畔启出去,文易心一动。
是不是可以告诉畔启她在这里?
冷却的心渐渐活络起来。
等啊等,终于,等到畔启的身影。
不再管别的,她立马冲撞出去。
“畔启!”文易很小声。
却让畔启一愣。
宫里的小宫女没人会叫他名字的。
小宫女抬头,他登时双眼瞪大。
“文……”
畔启一顿,头左右一扫,见没人看向这边才恢复平静,“您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你先带我进去!”文易焦急道。
“好……”畔启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是什么深情。
一进主殿,齐癸的吐槽声想起,“畔启你今日怎么……”
边说着边抬头,声音凝住了。
“文易?”
齐癸脸色一黑,“你来干什么?”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个人当初怎么拒绝自家公子的。
畔启扯了一下齐癸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
齐癸却不管,哼声道,“怎么堂堂文大人被贬来当洒扫宫女了。”
文易没有反驳,认真解释,“我想找清守哥哥。”
齐癸阴阳怪气的声音一顿。
“齐癸算我求你了。”看着人求人都没求人的样子,齐癸扯了扯嘴角。
“畔启。”见齐癸没应,文易又抓着畔启的袖子。
畔启动了动嘴,看向齐癸,又看向殿门,“我帮你问问殿下,不过见不见,就不是我能管的。”
“好。”见畔启愿意。
文易终于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谢谢你。”
还是天真的神情,齐癸别过脸。
只觉得刺眼。
呵,这个年龄,殿下都入宫了。
畔启进去了又一刻钟还没出来。
齐癸想到今日又在寿康宫吃的瘪,不禁双手抱胸冷笑,“我说大小姐,您就打哪来回哪去好吗?我们殿下够难的了,别给我们添麻烦行不行?”
以前齐癸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的。
文易不禁有些难过。
但是确实是她先伤害了清守哥哥。
因此,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脚发麻了。
她轻轻抬脚,又踩下去。
雪地出现凹痕。
她想去找舒妤。
回家就好了。
回家……
看她真的像是打退堂鼓的样子,齐癸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不去看文易。
殿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影快速往这边过来。
文易还以为是齐癸,勉强挤出一个笑。
定眼一瞧,却愣住了,“清守哥哥。”
呆呆的。
陆清守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穿着一身宫女装,睫毛还带着雪。
文易也盯着他上下打量,瘦了些,眼下有点青黑,额角还流血了。
“你……”
“你……”
文易看到他,眼泪顿时倾泻而出,今日所有的委屈和痛,都像是找到了出口。
“别哭了。”陆清守声音沙哑。
文易没回,抽泣着问道,“你的额头怎么了?”
额角怎么还冒着血,她急急踮起脚想要给他遮挡。
雪沾到血,会更痛的。
“先回宫里。”陆清守轻叹一声,无奈看着她。
文易脚下跟逛了铅似的,没动。
陆清守便伸手抓她的手腕,看清她的手时,身体一僵。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泛向四肢百骸。
岁岁的手被冻得裂开了,冒着血丝。
还像不知道疼似的。
“进去!”因此,陆清守这次开口,便有些不容置疑。
文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齐癸,将舒痕膏拿来。”
“是。”药膏陆清守经常要用,一下子就被拿过来了。
陆清守将药膏推给文易,“先涂一下伤口。”
文易还是没动。
只是愣愣看着他。
“我脸上又没药方。”陆清守只是垂眸盯着药膏,语气缓了下来,“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嗯。”文易看着他平静的双眸,终于才慢慢抬手,拿起药膏。
打开盖子,里面空了好大一块,她顿了顿,似乎详装漫不经心,“你经常受伤吗?”
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我挺好的。”陆清守语焉不详。
文易攥着药膏的手越发用力,隐隐有青筋暴起。
那就是经常受伤了。
娘还说不用受皮肉之路。
也不想想,太后脾气上来,等爹爹的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看见低头时,对面的人看着她神情温柔破碎,带着满脸痛色。
“怎么进来的?”陆清守看着她低着头的发旋。
文易何曾见过私底下这样疏离的清守哥哥。
她眼泪又不受控滋滋冒出来。
嘀嗒滴在药膏里。
以前,清守哥哥要问她肯定会笑着说“岁岁,怎么进来的。”
而不是这样冷淡。
因此,抿着唇不想说话。
陆清守见状。
许久,无奈一笑,起身。
文易以为他要走。
又拉住他的手,“清守哥哥……”
“别走。”她眼神哀求。
陆清守垂眸,“我去给你拿帕子。”
文易这才呐呐放开。
“没用过的。”他将一个白色没有任何刺绣的帕子递过来。
文易心下又一痛,清守哥哥和她保持距离。
“清守哥哥……”她蠕动着嘴角,好多想说的,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下可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吗?”陆清守含笑,依旧还是带着一层疏离。
文易不敢看他,低下了头,“我偷偷进来的。”
陆清守显然不信。
“是真的。”见状,文易急急解释。
“今日要上朝。”言下之意,你没这个时间。
文易尴尬咬唇,“我,我昨晚进来的。写了信放在桌上了,爹娘会帮我摆平的。”
“文易。”陆清守坐直身子,叫她。
但是却不是“岁岁”了。
“让齐癸送你回去。”
“不要!”闻言,文易立马阻止。
她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看陆清守满脸不赞同的神色,文易焦急,她好像还有什么没问。
刚好陆清守微微侧了一下头将药膏拿开。
文易看到他鲜红的额角,“你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额头。
陆清守一顿,不想回。
想到他刚从康寿宫回来,文易急急问道,“是太后弄的吗?”
陆清守无奈,轻笑了声。
他的岁岁啊,还是这么敏锐。
“我没事。你要回去了。”可是再次出口,却依旧淡淡。
“就是她对不对。”猜对了,文易却没有一丝高兴。
她脸色苍白,“这里不好,我,我带你走好不好?”
“你是大人了,不要天真。”
文易听了这话,又是想哭,“清守哥哥……别这样对我……”
“我现在有家有子,怎么和你走。”陆清守终于笑了,却让文易更难受。
还不如刚刚那样疏离好。
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她却只觉得满腔涩然。
像吃了没熟的香蕉,连张开嘴都牵动着涩。
她不禁摇摇头,不对的,爹爹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帮她将清守哥哥带走的。
“我们可以去……”话没说完,
“哇!”隔室,萧望秩的哭声响起。
陆清守脸色一变,当即准备起身去隔室。
看向文易,一顿。
似乎在考虑怎么安排。
文易固执地不想走。
“畔启,你去把孩子带过来。”
畔启去抱萧望秩。
文易干脆直接蹲下身,躲在桌底。
陆清守无奈,其实现在岁岁要出去也麻烦。
望秩机灵,现在醒了,只怕见到她会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
便也就任由文易去了。
小孩子哭起来声音大,又黏人。
陆清守抱着她,在宫内一圈圈走,轻声哄着。
偶尔低笑,偶尔温柔俯身。
温和的样子刺得文易眼睛痛。
她闭着眼。
他温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宝宝乖,我们不哭。”
“父后~”
“嗯?”
“皇祖母为什么打你啊?”
陆清守笑笑,“皇祖母和父后开玩笑呢。没事啊。”
萧望秩还是不信,“父后你骗人。”
陆清守投降,“好吧好吧,是父后和皇祖母抢我们宝宝,皇祖母抢输了。”
“为什么要抢?”
陆清守低低一笑,“因为父后贪心,不想宝宝和皇祖母一起。”
萧望秩迷迷糊糊的。
文易却听懂了意思。
为了抢女儿留在中宫抚养,被太后砸了额角。
是吗?
没人可以回答,她却好像知道答案了。
心揪成一团,痛得脸色发白。
直到萧望秩再次睡了过去,她都躲在桌下不起来。
陆清守蹲下,文易抬头,不期然和他视线相撞。
陆清守直接上手将人拉起来。
“手放松。”陆清守微微抬脸,指着她的手。
文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指甲已经死死掐住手心里啊。
她别过脸,“你在宫里就是过这种生活吗?”
陆清守低头,嘴角还牵着浅笑。
这抹浅笑好像嵌在脸上了。
不是真心的。
“陆清守……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回去吧。”陆清守浅浅道。
文易眼眶泛酸,“我错了,我们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了,和我走好不好?”
眼神哀求,抓着他的袖子。
然后,陆清守的袖子,一点点,从她手里扯出来,“文易,不要说这种不现实的话。”
不然,他会当成美梦,不想醒来的。
陆清守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她,不冷,但也绝对算不上柔情。
文易眼中希翼的光,一点点熄灭。
但她还没走。
还没来得及再说其他,尖锐的通报声音便传来,“陛下驾到。”
文易顿时脸色发白。
陆清守却面色如常,将她拉进衣柜。
下朝了啊,萧曌嵘一进来,看向陆清守就面带指责,“怎么又和母后闹矛盾了?”
语气很不好。
文易本来刚刚被陆清守的话激得麻木的心又刺痛起来。
“回陛下,我想自己带着望秩。”陆清守恭敬行礼,回道。
萧曌嵘有些不耐,“有必要吗?你带她带有什么区别?我很忙的,能不能不要总给我找事?”
“抱歉,臣……”
“行了。”萧曌嵘打断,“这次你越矩了,自己抄十遍宫规。”
衣柜有稀碎的声音,陆清守手用力得发白。
他难堪垂下眸,“……是。”几乎是用挤出来的。
萧曌嵘被太后烦,便过来将人指责一顿。
原本是想立马走的。
不想萧望秩听见动静,又迷迷糊糊醒来,“母皇~”
看向她,萧曌嵘眼里终于带上一抹温和。
最终还是留下来用了午膳。
直到下午,她还没走。
文易在衣柜里闷得脑袋发疼。
疼痛、麻木、还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情绪揉在一起。
几乎要将她撕碎。
直至床榻稀疏传来暧昧的低吟传来。
她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是什么,又羞又气。
她猛地喘着重气,又怕被发现。
崩溃得要命。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这样?
文易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嫉妒将所有神思来回揉捏撕扯,将她的心脏用力撕开又反复摔打。
恶心、愤怒、继续、愧疚……
“啊”她难捱地用尽全力扯自己的头发。
手上青筋凸起,连头皮的痛都感觉不到。
突然,手一松,差点撞到衣柜。
原来,头发被扯下来了啊。
一大把,文易愣愣看着手中的发,“嗬嗬……”听着那些恶心的声音,无声地呆呆发笑。
眼眶泛酸。
早上挨了鞭子的伤更隐隐作痛。
整个腰间的软弱像自己会动一样,一跳一跳地疼着。
终于捱到申时,萧曌嵘回了御书房。
陆清守才沙哑开口,“齐癸,准备写膳食过来。”
“是。”
然后,又一阵动静。
他去了浴间。
畔启面色复杂打开衣柜,“文大人,出来吧。”
看着人满脸是汗,脸色苍白的样子,他都有点隐侧了。
陆清守再次回来,已经换了衣袍。
是一身素色。
齐癸也将膳食端上来。
陆清守面色如常,仿佛从中午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吃吧,吃完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
齐癸看向自家主子。
很平静,如果不是那会浑身紧绷的样子出卖他的话。
文易如同一个傀儡,他叫她吃,她便吃。
但是好难吃,喉咙像是被一团沾了醋的棉花堵住,只吃了一点点,就哑声看向陆清守,“我要回去了。”声音还带着颤抖。
“我让齐癸带你出去。”
“不用了。”
她起身,还跌了一下,自顾往门口走。
陆清守也跟着起身,始终落后她一步。
直至门口,文易突然转身,“真的不能和我走吗?”眼神带着残存的希冀。
“文易。”
陆清守叫了她的名字,没说其他话。
文易失魂落魄垂下头,“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走。”
还没到宫门口,一个宫女将她带走。
陆清守站在殿门口,远远望着。
很熟悉的一个宫女,他放下心,看着身影消失在雪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将雪粒子吹过,他脸上一凉。
才回过神。
转身回到殿内,桌上刚刚文易吃剩的东西早就凉透。
他垂眸,失神了好久,就这她刚刚用过的筷子,将东西全部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