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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守今日又起晚了。
小厮齐癸焦急忙慌地给他准备洗漱。
“公子我们快点,别待会去请安慢了。”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恨不得替陆清守洗漱了。
一焦急,又喊了旧称呼。
陆清守正拿着帕子准备擦脸,闻言,白玉如葱的手一顿。
叹息一声,“在外头还是注意称呼。”
“是,殿下。”明明殿下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齐癸咽了咽喉咙,就是觉得像堵了团棉花。
之前有一次就是他忘记了称呼,害得殿下被太后罚跪了一个时辰。
还好没多久刑部许大人经过,才侥幸逃过。
他怎么就总是叫起旧称呼呢。
齐癸眨眨眼,咽下眼角的湿润。
“殿下用点早膳吧。”
看着还没亮得彻底的天,他低着声音,“也不知道待会又多久才能回来呢。”
昨夜丑时才歇了动静,殿下还不能留宿养心殿。
一路折腾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好。”陆清守闻言,笑笑接了过去。
“别愁着脸了。”甚至看齐癸皱成一团的脸,还有心思开玩笑,“反正请完安也可以休息了,今日有宫宴她不会罚我的。”
听见这话,齐癸本来扬起的脸又耷拉下去。
是啊,今日初五,有宫宴。
但是殿下不用参加……因为陛下不喜欢殿下和前朝的大人们有过多接触。
太后宴请的又都是女眷,殿下更不能去。
齐癸心里十八弯,陆清守却跟没看见似的。
他眨眨眼,“吃完了。”
一脸无辜看着齐癸,齐癸破涕为笑,忍不住嘟囔,“您都是两岁孩子的爹啦。”还这么幼稚。
陆清守还是笑笑。
听到齐癸提起女儿,眉眼带着一抹温隽。
一路来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完安。
太后随意挥挥手,“退下吧。”
齐癸暗咂,也就今日有宫宴,太后才这么慷慨放人了。
还是殿下猜得准。
齐癸不禁暗想。
陆清守却不管他,回到自己宫殿,浅打了个哈欠,“行了,昨夜你也没睡多少,赶紧休息吧。”
说着,自己倒头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时一刻。
陆清守捂着胸口,呼吸几息才恢复。无奈叹息一声,白日补觉醒来心脏总会跳得快些。
“睡这么久了啊。”他自顾轻声说了一句。
齐癸听见动静,悄声进来。
“殿下,寿康宫叫您去接大皇女回来。”
“嗯,走吧。”听到要接女儿,陆清守兴致才高起来。
来到寿康宫,他向太后躬身请安。
“行了起吧。”
还是一如既往不耐烦的声音。
陆清守跟听不见似的。
看向女儿,大皇女萧望秩看见爹爹,也弯着眉眼,亮晶晶看着陆清守,“爹爹,抱~”
“叫父后!”太后重重咳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清守,手又重重拍了拍椅子扶手,“皇后!”
下意识认为是陆清守私底下教的。
陆清守敛眉,当即捂住萧望秩的耳朵。
虽然不知道谁教她这么喊,但既然他应了这声爹爹,便不怕她的指责。
只是依旧挂着一抹浅笑,听那些要长出茧子的指责话,当然,他没仔细听。
低头看着孩子,小孩举着手摇晃着玩。
指甲边缘有些毛边,一看又是啃指甲了。
陆清守微蹙起眉,但是看小孩天真的脸,只得无奈轻声开口,“父后不是说不能啃指甲吗?”
太后注意力瞬间被引过来。
陇着眉,嘴边的“皇后休得插嘴”在嘴边,也看到萧望秩的指甲。
而后,脸色缓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些自豪,也就随口解释一句,“我们囡囡乖着呢,她没啃指甲。”
见陆清守看着萧望秩还是不信的样子,陇眉有些烦躁,“又不是什么大事大过年的你黑什么脸?不过就是抓了文易一把导致的,不许责怪她!”
萧望秩在寿康宫不止一次啃指甲,陆清守为着这事,少见地顶撞了太后几次。
这次萧望秩又没啃,太后自然不愿意被冤枉。
没想到陆清守闻言,紧拧着眉声音沉下来,“你抓人了?”
听到那个名字,陆清守不可否认心咯噔了一下。
她怎么样?
会不会严重?
但是看太后这神情,他立马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她肯定又是觉得自己孙女全天下最好最乖,哪怕抓人也是自家孙女对。
抓完人指不定还要举着孩子的手指“小心肝”地喊着给她吹气,而不是制止。
萧望秩不知道爹爹怎么就不高兴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陆清守!”太后见状,更是满眼心疼,厉色看向陆清守。
然后起身就准备将萧望秩抱走。
“囡囡乖,祖母抱。”
“母后!”
“怎么?你要造反?”太后声音尖锐。
“不能这么带孩子的。”
“我的女儿是天下第一个女帝,女帝,你懂吗?你敢说我不懂?”伸出手指着陆清守的脸。
萧望秩还小,见爱她的祖母和爹爹剑拔弩张的,登时哭得更大声。
“囡囡乖,祖母最好的囡囡,不哭啊。”太后满眼心疼把萧望秩抢过去,抱在怀里。
“跪下!”转头对上陆清守,眼神冰冷。
陆清守微微侧头,深吸一口气。
孩子还小,还没到上书房学习的时间。
都是在中宫和寿康宫度过。
每次他教孩子,她就这样无理取闹。
这次他也不想退。
这样下去不给教坏才怪。
好容易平复呼吸,张嘴便想理论,“母后,你这是要害了她。”
“你还顶嘴来人给我掌嘴!”
眼见着嬷嬷的手指要碰到陆清守的脸,萧望秩“哇哇”哭得更大声。
陆清守抓住嬷嬷的手腕。
琥珀色的眼看向嬷嬷平静无波。
“这……”嬷嬷挣脱,也挣不开。
“反了你要反了!”这还是陆清守第一次顶撞,太后气得发抖。
但感觉到孙女的抽泣又温柔地拢紧,“乖。”
“给哀家打!”抬头,她又厉声道。
整个寿康宫顿时嘈杂起来。
“母后这好生热闹啊。”一道声音插入。
所有人同时望去。
纷纷起身行礼。
陆清守也是。
“参见陛下。”
“起。”
“怎么了这是?”萧曌嵘一脸好奇。
“还不是你的好皇后,我们囡囡这么乖怎么就错了。”陆清守张嘴想解释,太后已经先快速解释完。
最后,还补充了这句。
“皇后?当真如此?”萧曌嵘挑了挑眉,挠了文易的脸啊。
小孩子而已,何须上纲上线。
看着面前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眉眼,又想起刚刚宫宴上那人的清冷疏离。
而与之相似的眉眼现在却低垂着,恭敬地在她眼前。
身上的酥麻让她想起昨夜的兴致。
心情好了些许,耳边还是太后不停的唠叨,萧曌嵘心情很好,也就替陆清守开口,“行了,小事一桩,母后何须如此。”
“望秩。”然后叫了女儿,声音严厉。
太后不可置信,“皇帝?”
萧望秩怕母皇,听到声音已经老老实实从太后膝盖上滑下来。
“跟你父后回中宫。”
“是,母皇。”
萧曌嵘没有和他们父女一起。
萧望秩被陆清守抱着,回中宫的路上,她又抓着陆清守不停地喊,“父后父后~”
她不怕父后生气。
每次祖母都护着她。
但是她也好喜欢父后的。
“下次不许抓人了知道吗?”陆清守板着脸,声音闷闷。
强硬压下心里那股对那人一抽一抽的疼,先叫起萧望秩。
“父后,母皇说没事儿!”
小姑娘高兴得眼睛亮亮的。
陆清守心中闪过一丝无力。
但还是只能压下种种情绪,想起父亲小时候对他和濯让的耐心,对萧望秩说道,“但是这不对呀。”
说着陆清守抓着萧望秩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像父后这样捏你你痛不痛?”
萧望秩立马弹缩回手。
“嗯……”
“所以你看啊,你抓文大人她也会痛。”
“那她可以像我刚刚躲了父后啊。”萧望秩一脸理所应当。
陆清守:“……”
“但是你是皇女,她是臣子,她不敢躲你啊。”
说着,心下已经决计好,得想个办法让女儿以后只在中宫学习,康寿宫,孩子不能待了。
“啊……哦。”不过两岁小孩,虽说比其他同龄小孩早熟了些,但也但是理解得迷迷糊糊,“像我怕母皇一样。”
思维跳脱,一下又想到早上抓的文大人的脸,不止像自己怕母皇一样,“文大人还会痛。”
“嗯,乖宝宝。”陆清守佳能她稍微理解,也没再继续。
小孩也记不住那么多。
“父后你又不叫我名字了。”一下又转移了注意力。
陆清守无奈,这孩子精怪精怪的。
他确实不喜欢喊她的名字,因为……
望秩……
出自《尚书》,望秩于山川。
是帝王巡狩四方、按等级祭祀名山大川的重要礼制。
名字一看,就是带着期许。
萧曌嵘才给怀中这个小姑娘起好这个名字,后脚大臣就连连夸赞这孩子天资聪颖。
甚至连立储都搬于台面。
但是……望秩于山川,山川,川……
陆清守听到萧曌嵘想给女儿起这个名字,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简直成为她执念了。
一个事事要强的皇帝,为了做好皇帝一件事彻夜不眠待在御书房批奏折到天亮的人。
将这股劲也带到感情上。
偏偏在情窦初开惹了个大的。
陆清守苦笑捏了捏眉心,倘若,一直在榆州……该多好。
他依旧不喜她,但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
被起一个带着纪念父亲的名字,要他如何高兴。
但小姑娘还是亮着双眼带着期许开着他,“望秩。”
他温声笑笑,如她所愿。
“嗯,爹爹!”
口水糊了陆清守一脸。
陆清守详装嫌弃。
父女回到了中宫。
当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
“陛下驾到——”萧曌嵘已经来到中宫。
陆清守只得带着萧望秩起身行礼。
“免礼。”
“皇后还未用晚膳?”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是,陛下可要一起?”
“嗯。”
相顾无言用完了晚膳。
“陪朕走走。”
“是。”
两人只在中宫前的空地小走。
萧望秩还是小孩,刚刚就被萧曌嵘到来就被奶娘带下去了。
剩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空气好似突然变得燥热。
中宫的床榻,床帷似有风在扇动。
再往近了,是两道身影。
萧曌嵘伏身。
“陛下别……”陆清守见状,心中骇然。
“陆郎……”她抬眼,眉眼带着桃色,痴迷地看着他。
陆郎。
陆清守顿时从骇然清醒。
这声缠绵悱恻的陆郎,听在他耳里,像外头最冷的雪块。
将他身体的颤栗和灼热顿时浇灭。
任由天下这个至高的人,在他身下伏身作弄。
直至结束,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微微躬身,“陛下,请漱口。”
萧曌嵘已经结束了,看向他时面无表情,又恢复成白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随意漱口,便又回了养心殿。
陆清守也无所谓,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只是第二日,不期然又起晚了。
齐癸苦着脸,“殿下,快快。”
为了有个可以快速垫肚子的,齐癸只是弄来馒头。
也不管了,能先垫饱肚子再说。
陆清守接过,吃完还优雅擦擦手。
齐癸:“殿下!”
“嗯?”陆清守微微歪头。
“寿康宫又迟到了……”齐癸想到昨日殿下和太后的顶撞,想到待会迟到的情形。
哭丧着脸,语气带着催促,“我们要不快点?怕她待会又责难你了。”
“反正都迟到了不是吗?”
“呃……”好像也是?齐癸说服自己。
但是,昨日的那番顶撞迎接而来的风暴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猛烈。
才踏进门槛,迎接的就是一个茶盏。
陆清守微微侧身,茶盏擦着他的袖子落在他身后,“咣”地一声四分五裂。
他像没看到一般,“儿臣请母后安。”
“安?呵,有你在我就不安!”陆清守却无所谓。
自顾起身准备往椅子那边走,“慢着,我叫你起来了吗?”
关键时刻,一个小宫女脸色匆匆赶来,“娘娘,尚食局来报,元宵宫宴布置有异。”
陆清守瞥向那宫女一眼,攥紧的手指有些颤抖。
难堪低下了头。
太后不放权,六宫宫务还是她在管。
每次被罚,总是那么巧……
不是后宫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出了问题。
他知道有人在帮他。
毫不意外,太后蹙着眉,有些不耐斥责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但是看眼前她尤不喜欢的皇后,还是会元,贡士之首……
自己要是宫务处理不好岂不是要被夺走管宫之权?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黑,“罢了,哀家去看看。”
只得不情不愿起身,然后对这边不耐挥手,“去抄……”
“娘娘,不好了,这次宫宴的账目有误。”
太后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又怕问题大,只得作罢,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清守很沉默。
其实他猜那些小宫女是谢叔叔的人。
这里也有父亲的人,但是帮助他要更润物细无声。
怕被他发现。
怕他自责。
做事委婉,也就偶尔没及时从太后那解救了他。
但是这些小宫女行事更强势,风格更像谢叔叔。
他看出来了,或者说,谢叔叔从没对着他隐瞒。
所以,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用力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好像……很难堪呢。
像被撕了脸在地上踩,还被爱的人知道。
爱啊,不是喜欢,不止是喜欢……
深宫的生活并不好,这让他更加怀念宫外的过往。
那些往事,像透明的琉璃破碎地散落在荒芜的枯草堆里。
一次次的回忆如同熠熠的骄阳,将它们照得更加发亮。也将那丝不愉快遮掩得一干二净。
徒留美好。
就这么一路来到中宫门前,他抬眼望向最高处。
很恢宏,宫外没有的恢宏。
像一座华丽坟墓。
以后,他会在这里死去,也会在这里过完余生。
陆清守又想起榆州的过往。
“我要当状元,你当探花!”小姑娘圆润的脸,带着明媚的生机。
叽叽喳喳的像春日的鸟儿。
“你们看,清守哥哥写的代笔一点也不生气。”隔着一层代笔的民意,被润色成官方的委婉。
连普通人申冤的愤怒都被消无。
“清守哥哥,你在难过吗?”
“呐,不要难过,我给你我从蜀地带来的好东西。”
“这是小米辣……”
“清守哥哥……”
回忆一幕幕如同潮水袭来,陆清守捂着肚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齐癸惊呼,站在身后刚好将人拦住。
“早上只吃了个馒头,可能是饿了。”陆清守回头,安慰到。
“叫太医来给您瞧瞧好不好?”
陆清守摇摇头。
“用早膳吧。”
早膳被摆上来,陆清守一顿。
一股油腻恶心在胃口翻涌。
全部都是红彤彤的,刺激的味道涌进他鼻腔。
太后本来就喜欢吃辣的,他喜欢清淡。
她不喜欢他,更是顿顿不重样的辛料、花椒、姜、浓酱……
但是紧接着,在食搁的下层,又全是清淡的,和桌子上油腻的红形成鲜明对比,“公子,请慢用。”
陆清守眉心一跳。
其实每次早膳都这样,不然他也受不了。
他上辈子大概是造了大恩大德,这辈子才让谢叔叔宫中那些人手大材小用吧。
差一点,就是他岳父了。
他心下酸涩。
其实……愿意入宫也好,岁岁不想定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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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经过他自己的决策。
没人有错,谢叔叔却总觉得是他为了岁岁害他的婚事拖延了几天才导致陛下碰上。
“我不喜欢你啊陆清守……”文易天真的话又涌入脑海。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那一半。
他有些失神,“小米辣……”手支着一跳一跳的额角,喃喃道。
蓦地,突然起身,来到从宫外带进来的箱子旁,蹲下身,熟练地从角落抱出一个坛子。
坛子开封,那个红色整颗还完好。
那是岁岁在榆州给他的那个小米辣。
是暗红色的,表皮微微皱着。
椒香味扑鼻而来。
当时鬼使神差地想要留住这东西。
寻了好多办法,终于用盐渍保存好。
“齐癸!”声音像是从腹部直冲出喉咙,带着气音但又不像气音那样的悄声言语。
“殿下,我在。”看着殿下今日很不对劲的神情,齐癸心早就揪成一团。
“你去给我找个小米辣过来。”
齐癸不可思议抬首。
看自家殿下紧紧抱着坛子,抬眼时还带着哀求的神情,他眼睛猛地一酸,“好,您等等。我这就去找。”
太后爱吃辛辣,这玩意不难找。
一下子就给自家殿下寻来了一小碟。
看着这些红彤彤的东西,陆清守咧嘴一笑。
像个小孩一样被满足。
齐癸默默想到。
然后,就见自家殿下伸手去拿。
“殿下!”
齐癸惊呼。
陆清守已经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伸进嘴里。
他像是没听见齐癸的呼唤,嚼了嚼,咬破辣椒,辣意贯穿喉咙。
好辣,非常辣。
要咽下去的唾液带着辛辣,他被呛了一下。
弓着身弯腰咳嗽。
咳得眼尾带着腥红。
“可辣啦,我吃不下,你肯定也不行。”昔年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陆清守又咽下一口带着辣意的唾液,还带着笑,“我能吃得下啊岁岁……”因为刚刚的重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准备吞下时,一个画面又一闪而过。
小姑娘跺了跺脚,“你别不信,反正,反正你要是能吃下,我就……”
她指着身后的榆州知府,“我就从上面跳下来!”
陆清守一顿,手放在嘴前,将小米辣吐了出来在手上。
他失神看着手里,嚼碎的小米辣,红色唾液,还有米黄色的小籽。
“不能跳……”他失神喃喃。
“公子……”齐癸再也受不了,蹲下来抱着自家公子呜咽哭了起来。
当天,陆清守的喉咙就肿胀了起来。
“殿下,叫太医过来好不好?”
陆清守躺在床上,没有开口,只是摇摇头。
“陛下驾到——”偏偏,萧曌嵘又来了。
他拖着失力的身体起身行礼。
脆弱的温吞让她心神一滞,最像那个人刚成为她太傅的样子了。
萧曌嵘蹙眉,“皇后怎么了?”
“只是感染了风寒。”陆清守弯着嘴角低声回道。
“荒唐!”听着沙哑的声音,她转头对身边人吩咐道,“去请太医。”
太医看得直蹙眉,“殿下这是吃了多少辛辣?”
齐癸一抖,他去拿的辣椒,陛下别待会生气了要罚他啊。
之前就被她罚过。
规矩不好被打了是个板子。
思及此,屁股隐隐作痛。
陆清守安慰看着他一眼,只是温声问太医说道,“我没吃。”
反正陛下也不在乎他这个人,上火也有可能。
又不是只有吃辣会肿。
料想陛下也不会深究。
萧曌嵘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样子,就知道又是有事了。
她冷哼一声,直接吩咐自己的宫人,“把今日皇后吃的菜单拿过来。”
陆清守眉头一抖,没想到萧曌嵘对这件事这么较真。
猛然间,想起一件事,他突然半坐起身,吓得给他把脉的太医捂着胸口后退两步。
“好好躺着!”萧曌嵘厉声道。
“……是。”陆清守刚刚突然想到,齐癸可能是没事。
因为……比起齐癸找的小米辣,更先被带来的会是他几顿正餐吃了什么。
所以,那些辛辣的正餐可能才会先被呈上来。
果然。
看着什么茱萸炙肉,胡椒羊肉汤,花椒笋尖拌面……
一看名字就火辣的菜,萧曌嵘额头直跳。
“你早膳吃这种东西?”语气不怎么好。
顺手递给太医。
太医看着胡子一翘一翘,“这不是胡闹么!”
看着眼前有些虚弱的人,也想到人身份不是普通病患,声音软下来,“您再喜欢吃辣,也不能这样在大清早吃这些东西,这胃口怎么受得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太医。”陆清守心口一阵火热,要是认下来,以后就不用再面对那些红彤彤的食物了,便垂眸温吞道。
认得干脆。
萧曌嵘见状,面无表情,心下有些烦躁。
想到一连几天不能和陆清守云雨。
她“啧”了一声,一个替身也不好好爱惜身体,“以后他的膳食都给朕换成清淡的!”
说完,就转身而去。
鸦雀无声,太医没想到陛下因为这件小事就生气了。
心里砸了一声,还真是恩宠。
就是怪让人不想要的哈。
一点也不像夫妻的温存。
连爱吃的辣以后也不能吃喽。
“臣先写个方子。”他对陆清守说道。
“好。”陆清守牵起唇。
太医到桌边写了个药方,提着药箱,又对陆清守行礼,“臣去太医署将药抓好再送来,您要按时吃药,以后少吃辛辣。”
“好,谢谢太医。”陆清守依旧温声挂着浅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医也没能再说什么,陆清守示意齐癸给银子。
太医收了银子,不自觉放在手中颠了一下,感受着沉沉的坠感,两眼眯得更小。
“殿下记得好好休息。”又好声嘱咐了一句。
陆清守见状,失笑摇摇头。
继续躺着。
许是生病,竟没一会就沉沉睡过去。
当然,生病也不影响要如时请安。
翌日,一进康寿宫,还没见到人。
太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传来,“没想到堂堂的会元皇后也学那些狐狸媚子装病啊。”
太后想到今日一早,身边的嬷嬷来报,昨夜在中宫,皇帝喊了太医,又让御膳房以后给中宫的只能是清淡食材。
就一阵来火。
她就是看陆清守不满,特别是他总是那一副清淡的样子。
当初陆怀川就是这样拒绝回朝,现在儿子也是这副样子给谁看!
她很不喜欢陆清守。
会元会元,一个个科举就了不起似的。
顾明臻也入朝了,程以寻也科考入朝了。
个个都很了不起似的。
人人提起她们就是夸奖,只有她,明明后来也生了儿子,女儿还登基了,就是被指责占着先帝不纳后宫。
现在后宫不也只是一个皇后?
凭什么他就不用和自己一样承受那些谩骂?
她一提广纳后宫那些老匹夫就个个跳出来指责她。
凭什么?
每次想到这,她就一阵气短。
当年指责她生不出儿子的是他们,现在她要给女儿广纳后宫不同意的还是他们。
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爹娘也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是无上皇的侄女,先帝的表妹。
是整个京城最明艳的长乐郡主赵嘉宁啊。
每思及此,她对陆清守就更加愤怒。
后宫是她把手,皇后她不能明面刁难,但私底下又不是不能。
在这里,挑剔就是大忌,他喜欢清淡,那她就给他送去辛辣好了。
谁能想到还会顺势而为引皇帝心疼了!
陆清守听着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眉头也没动一下。
他现在喉咙还肿着,说话疼。
请完安,就不说话,垂眸站在那里。
不管太后骂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太后骂得口干舌燥,一定神,见他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死样子,更觉厌烦,“榆木疙瘩。”
他指着陆清守。
靠着美人榻重重喘气。
陆清守站累了,也不想听了,躬起手放在唇前,“咳咳。”
故意重重咳嗽两声。
咳得撕心裂肺。
太后瞪大双眸,拿着帕子捂着嘴往后靠紧紧贴着椅背,嫌弃看着陆清守,“行了,好好待在中宫反省反省,明天别来了。把宫规抄十遍再带来请安。”
两天内完成。
怕被传染,又不想他好过。
回去的路上齐癸满脸不忿,“两天抄完,那老妖婆就是不想你好。”
一遍宫规要一个时辰,十遍起码也要三天。
摆明了就是为难人。
总是这般。
还说要给她检查。
齐癸一脸憋闷。
看主子温润的侧脸,突然觉得好不值。
如果……
如果主子继续科考,别说状元了,就是高中前三甲,太后都不敢如此。
登时就想起文大人也是会元。
主子也是。
为什么同是会元,命运却岔得如此之大?
他不傻,最开始确实不知道什么。
想着进宫便进宫。
怎么陆大人愁云满面夫人欲言又止的。
但这一进宫,这么久了,要是两眼一抹黑那就该给自己脖子一抹见祖宗去了。
陛下她,她明明爱的哪里是殿下,那明明就是……
想到这里,他气得脸都憋红了,也不敢继续深想。
放眼天下,哪有他主子这样的憋屈。
合着儿子给爹当替身呢?
说曹操曹操到。
一进中宫,另一个贴身伺候的畔启搬着一个木箱子进来,“殿下。”
陆清守心神一动,“我来拿。”
然后自己伸手接过。
袖子拂过盒子表面,他低头看着,拇指反复摩挲着。
心里酸酸胀胀的,像小时候,在榆州春天里,和濯让用芦苇杆沾着肥宅水吹出来的泡泡。
榆州的春天被缩小在那个泡泡里,让泡泡充满浅绿色。
带着清爽温暖的味道。
家的味道。
爹娘衣服的宅角味。
这是爹爹带来的箱子。
他才恍然发觉,又过了一旬。
拖爹爹的福,萧曌嵘没有找到可以亲近爹爹的方法,便在这件事格外宽容。
因此陆府每一旬都会给他带来解闷的玩意。
陆清守也不知道这次爹爹送来的是什么。
心里有了期待,脚下的步伐迈得快了几分。
以至于来到寝殿时,气息微乱。
他没管,只将箱子搁在地上。
一打开,就看到好多书。
不用看就知道是游记。
看着这些,他眼眶微热。
因为有次在寝殿看兵法,被陛下发现。
被责罚了。
爹爹知道后,就给他寻来各种游记。
里面还有濯让新刻的木雕,娘亲给他缝的护膝……
有各种好玩的,就是想要他过得开心一点。
陆清守将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最下层终于露出来。
和往常一样,又是一沓厚厚宫规。
他吸了吸鼻子,使劲眨眼。一滴眼泪却不听话地坠下,砸到木箱上。
颤抖着手翻开一沓,和他几乎一样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字本来就是爹爹教的,很像。
但是还是稍微有些不同。
他的回锋更内敛,爹爹的更沉厚。
入宫后,经常被罚抄宫规,为了不被怀疑,爹爹刻意用左手重新练习写字,反过来学他的字,只为了更像。
每次将东西送进来,总会带来好些他抄好的宫规。
就是为了让他被罚抄的时候能够轻松些。
夹在箱子底端。
至今无人发现这一行为。
宫里对外面送进来的东西层层核查,偏偏只有他没事。
陆清守刻意不去想,谢叔叔在他这里暴露的眼线已经够多了。
有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
眨眼又是一天。
他早早就醒了,但没有起身。
闷在被窝里,除了微微耸动的被子,一切如常。
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齐癸是从小跟他长大的,看他比往日晚起那么多,又生病着。
想着进来看看。
便看到了这一幕。
只看一眼,他就红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
感受心脏的纠疼,他将手放在胸口。
依靠着宫墙,闭着眼。
寒风一过,才恍觉脸颊有一道水痕。
辰时一刻,陆清守才起身。
脸上没有异样,如果不是眼皮微微肿红,他都要以为刚刚那只是他的错觉。
见此,齐癸也只当作不知。
今日不用请安,洗漱完便叫来了早膳。
都是清淡的。
明晃晃带过来的清淡早膳,不再是躲躲藏藏的了。
吃完净手后,陆清守就坐在一处发呆。
手里摩挲着竹子纹路的玉佩。
好多年前,他亲手刻的另一个,送给了一个小姑娘当生辰礼。
如今,不能为她庆贺了。
人日。
有个小姑娘就是这天出生的。
“殿下,要不要看大人送来的游记?”齐癸想要殿下别再多思。
陆清守微微弯起唇,“磨墨抄宫规吧。”
“啊?”齐癸不解,明明陆大人才刚送来了十二份宫规。
比太后罚的还多了两份。
“抄好放着,不用总是让爹爹抄。”语气浅淡解释了一句,没再说其他话。
轻飘飘有气无力的,还不如去歇息。陆大人要是知道如此,肯定觉得他在宫外帮忙抄更好。
齐癸心中嘟囔,很想说出口。
但是手上还是行动起来。
他要听殿下的话。
要是连他和畔启都一味逆着殿下的意愿劝他,这宫里,就没有顺着殿下的人了。
他蹲坐在旁边,看着曾经写四书五经的手,一字一句抄起了宫规。
但陆清守心不静,抄着抄着总是愣着神发呆。
抄完一份已经快到晌午。
齐癸也算着时间,每过一段时间就抽出一份陆大人的宫规放在桌角。
计算着时间详装自家殿下抄的。
以防太后或者陛下突然来访,可以看到这个时间就是抄了这么多。
他叹息一声。
明天就到时间了,又得去请安。
还得交宫规。
翌日,天还没亮,主仆便带着宫规去到康寿宫。
太后还真当着他们的面检查。
翻了好多页。
齐癸站在自家殿下身后都有些不耐了,他知道太后想要干嘛。
就是要找茬指责人抄得不用心。
有时他都不懂,先帝爱太后,她进宫后,后宫只有她一个人。
先帝登基时,无上皇帝也没留个太后在宫里刁难人。
怎么她就净想出这些折腾人的法子来。
发愣之间,“啪”地一声将他惊得回神。
“怎么,哀家叫你抄宫规就那么委屈?”
什么鬼?齐癸背后一冷,突然冒出丝丝冷汗。
就见太后指着其中一张纸,“看看这是什么?抄宫规还把眼泪滴在上面?重抄!”
齐癸是真的愣住。
昨日殿下就抄了一遍,在最上面。
这份是陆大人的啊。
什么眼泪。
不对,难道是……
他往自家殿下看过去。
果然,他脸色苍白,身体都晃了晃。
太后冷笑一声,“装柔弱吗?在哀家这里这招没用。”
齐癸恨得咬牙,殿下哪是为了她这个死老太婆伤身,分明就是发现陆大人给他抄宫规时抄哭了。
殿下本就心细,怎么会想不到陆大人在宫外的牵挂。
齐癸气得牙痒痒。
却见自家殿下猛地起身。
太后眼睛都瞪圆了,那眉宇间深深的两道竖纹跟着耸动。
“恕儿臣不能从命了。”
从康寿宫到中宫,陆清守好几次差点被衣角绊倒。
伏在塌上,手渐渐用力攥得发白。
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指甲膈着掌心,直至飘出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