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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了。”
“是啊。”文易应付一声。手上拿着书,却迟迟没有翻开下一页。
现在距离先帝萧言峪驾崩已经整整两年了。
新帝萧曌嵘也登基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码对于文易来说。
这两年,她考过了童试、院试、乡试,场场得意,都是头魁。
如今,正在备考会试。
距离会试还有两个月。
先生们都看好她,觉得她有望继续夺魁。
但是她不是很高兴。
思及此,她盯着书上的字眼神又是一阵游离。
说是看书,她其实没怎么翻,还是第一页。
“欲使吏洁冰清”,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
这句话好,她读着到最后一个字,“清”。
清是好字。
清廉、清白。
清……守。
这句话像是节点,她没再往下看一个字。
任由“清”字在眼中逐渐模糊、失焦。
空气有点闷,文易起身,将窗户打开。
新鲜的空气挤进屋内,也挤进她的鼻腔,身体。
让她从刚刚的失神抽离出来。
“文易。”身后是同窗,一个江南来的大才子,“你最近总是失神。”
可不是。
文易垂眸,心中默声道。
“是不是因为会试将近了压力太大,不要紧张。”同窗安慰道。
文易随手将窗户支得更开,“我不紧张。”
只是……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嗯,那好好备考,祝我们旗开得胜。”同窗咧开一嘴大白牙。
恍然不觉得眼前人是他会元之路的最大敌手。
文易没有应。
今天过后就她就要回家安心备考了,不留在书院。
也无心应付。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同窗找她聊试题的话。
她不禁想起半年前宫中传来的圣意,因为丧期未过,礼部尚书上奏称国丧未除,吉礼不宜举行。
新帝同意了。
因此,这届科考免去殿试,以会试名次定进士高下。
消息传来时,书院的人喜的喜,忧的忧。
都在为自己所擅长的不一样而悸动。
除了文易。
对于这件事,早就有所耳闻,也不意外这个结局。
确实,对他们来说的科考之路,就是宫里那位对这件事的结局。
对此,她不意外,也并不开心。
因为……随着旨意下达,还有一些别的话也传进她耳里。
他们都说,陆家那个嫡长子缺了点运气。
刚过会试祖父便去世了。
好不容易捱了三年,结果这届以会试定前三甲。
他早就是天下贡士之首,不能再考一次会试。
只能再等三年了。
“清守兄有些遗憾。”刚好,大白牙同窗也聊起这件事。
又来。
陆清守简直成为大家快速融洽的资谈了!
文易心中闷得慌。
也是,毕竟那样风华绝代的人,出身大家,才貌双全就罢了,还满是遗憾。
无人不知,名字就是焦点。
风太大了,呼呼地吹进来,让她连思绪都不能静下。
文易再一次起身,将窗户合起来。
力度有些大,“砰”地一下。
大白牙同窗被吓了一跳。
断了刚刚的话题,“文易。”他有些迷惘抬眼。
“没事。”她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三句话。
见她应了,大白牙傻愣愣地龇着那口白牙,显得他小麦色的皮肤更加黑。
烦。
“我走了。”文易呼出一口气,打了声招呼,收起两本书便要踏出门槛。
“文易!”大白牙急忙拉住文易的手,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
“我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可怜兮兮的,一点不像这魁梧的外表。
也不像有机会和她在会试一争高下的人。
文易不动声色抽出他手中的袖子,“没有,我只是乏了。”
“噢,那你要好好歇息,没事,不要有压力。”
会试在即,怎么可能没压力。
文易最近听这话要起茧子了。
烦死,像府里那位。
他还是没回他的宫里住,窝在她家天天在耳边念经。
比她小四岁,却啰嗦得跟长她四十岁似的。
文易有些不合时宜想起。
现在她不会说他不回自己家了,因为……皇宫确实不是他的家。
不是他萧遥的家。
一个被排除在权力外围的二皇子罢了。
先帝临终前还特地安排他继续留在伯府的。
怪可怜的。
“我走了。”文易这次直接转身离去。
马车轱辘来到府门前。
府里一切还是照旧。
府门前的石狮子耸立,大红灯笼高悬。
父亲母亲职位不变。
除了,父亲成为伯爷,祖父退下来了。
一切都还是那样。
不过死了一个皇帝,换了一个,一切还是照旧。
文易面无表情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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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门,就见萧遥早就站在树下。
她忍不住陇起双眉。
“阿易姐姐!”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
看他水汪汪的眼睛提着笼子等她。
文易心下一软,快小她五岁的小孩而已。
十二月生的,过了年就是一岁。
满打满算其实小了她四年十一个月了。
也怪可怜的。
因此,再次出声,没有刚刚面对大白牙的不耐烦,“怎么不待在院子?”
“我等阿易姐姐。”萧遥咧开个嘴。
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头上还带着个白头巾。
大大的眼,圆润的脸颊微微带粉。
是十岁小孩的气血。
没心没肺。
没有失去父亲的丧气——也对,他父皇将他弃之不顾,哪来的悲伤。
想到这里,她反倒走到树下,十一岁的萧遥还没她高,文易低着头,“下次不用这样麻烦了。”
这些年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她学习起来惯不记得时间,气血总归是有所亏损。
还不爱喝药,他便学了娘亲的药膳,还捣腾着将药融进糕点,做成糕点给她滋补。
萧遥却没应,而是抬眼看着她将手中的笼子一递,“你尝尝,我新做的!对眼睛好。”
文易抿了抿唇,接过来,眼眶酸酸的,“进去吧。”
他跟在她身后,“阿易姐姐不要紧张。”
文易脚步一顿。
又是这句话。
心中的酸涩像是凝滞,然后又被一股名为回忆的尖刀刺下,蔓延全身。
咆哮着那个已经被耽误三年将要被耽误六年的人的遗憾。
文易侧着垂头,看着脚步轻快的人。
不过十一岁,哪懂什么愁。
那个已经被耽搁三年的人,今年十九了。
等下一次科考,就是二十二了。
她脚步不停,来到明安堂先去拜见祖父母。
然后去了清秋阁拜见父母。
萧遥还是跟在她身后。
来伯府这些年,简直就是个小跟班。
文易大逆不道地想道。
“岁岁!”娘亲早就等着了。
她不喜欢他们在门口等她,那样太大动干戈了。
府上众长辈便没有这么做了。
文易见娘亲,扬起嘴角。
但还是照例,先行一礼,“父亲,娘亲。”
“来,赶紧坐下!”娘亲总是不爱她这般事事周全小学究的样子。
不过小学究么……和某个人被叫得一样。
她还挺喜欢的。
不错。
起码陆濯让那小子就总是这样叫。
那人不恼,她也不恼。
甚至有些暗喜,果然是小时候约定好一起考试的人。
可是……到头来不是她差他一届,而是他差她一届。
文易垂眸抿唇的瞬间。
父亲已经笑着开口,“你娘亲想你,早早便准备了你喜欢的吃的。叫我们一起吃热了又热的冷饭。”
就被娘亲睨了一眼。
父亲住嘴了。
还是一如既娘亲一招制服。
文易笑着,来到娘亲身旁坐下。
压下思绪,不去想那个人了。
却没见娘亲和父亲对视一眼,悄悄给父亲竖起大拇指。
自从知道陆清守又要延后一届,岁岁就总常常不高兴。
尽管也遗憾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却也不希望她因此伤神。
萧遥照旧,坐在谢宁安手下那边。
没有君臣之分。
可能就是这样,家里藏了一尊大佛,所以新帝登基后,父亲还是身份没变吧。
忌惮。
每个皇帝都会有的,哪怕明明是他们的原因,才导致这个小屁孩滞留在伯府。
在清秋阁和娘亲窝腻到灯火通明。
文易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却不知道,在她离去后,父亲和娘亲又是一番夜谈。
“清守那孩子确实可惜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顾明臻叹息一声。
聊起他,自然就又想起陆怀川。
“陛下还是那样?”顾明臻指的依然是那份不应该存在的朦胧情愫。
“你看她下定决心的哪件不是九头牛拉不回来,这些年行事作风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谢宁安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费心教出来的太子会这样。
只有妻子在旁,他随意靠着椅子背,坐无坐相,“我觉得是我这个太傅的失职。”
“别这样说。”顾明臻想到接下来的话,忍俊不禁又觉得太过不道德,心中默念几句“阿尼陀佛罪过罪过”才又说道,“你要是失职,那另一位才是更失职。”
说到最后,笑声溢出来了。
她指的是陆怀川。
被无语笑的,也被荒唐气笑的。
身为太傅,被那人瞧上。
也算失职了……吧?
谢宁安干脆将笑了的人揽过来,倒在自己怀里。
顾明臻自己挪了挪位置,翻过身调整到舒适,伸手搂着谢宁安的腰,“你说陆怀川都胡子拉渣了她怎么还是不死心?”
“你问我那我去问谁?”谢宁安声音幽幽。
这些年,他矜矜战战在萧曌嵘面前摸黑陆怀川。
搞得都让心存妄想又刚愎自用的新帝不喜了。
不然,他至于这样一直在原位待着?
但是有什么办法。
武力能改变很多,也改变不了这些捉摸不透的你恨我爱。
他幽幽叹了口气,“人到中年,事事烦恼啊。”
女儿现在对他好些了,不再那么冷漠,但是也好似总隔着一层,皇帝学生又不省心。
“都长白头发了。”
顾明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伏在他肩膀,眼瞅他一丝白发,给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