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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偏见太大了,总觉得女子不该入朝,你刚来的时候,没少说那些话。
后来看你办的事,确实厉害。比很多人都厉害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也不是想讨好你,就是觉得该说一声。你一个女人家,在衙门里本就艰难,我还那样说话,怕是让你难做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顾明臻额头突突跳着。
她提取了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对不起,之前因为你是女官对你有过偏见。
这段时间这些之前对他有过偏见现在又笑呵呵迎上来的,顾明臻也不是没遇到。
都是官场行走,他乐呵掀开她也就假装乐呵过去。
但是屈如誉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古板,他认真道歉,顾明臻便也认真回答。
“屈大人这声道歉我收下了,不过,”顾明臻微歪着头正了正神色,“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屈如誉见状,也神情肃然正了正神色看着顾明臻。
“你那些话,确实给我带来困扰了。刚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背后议论,这些我都听见了。”
“但是,”她话头一转,“你要是觉得你们三言两语的诋毁就能把我怎么着,那就想岔了。
屈如誉一愣。
就听顾明臻借着说道,“困扰是真的。你们三言两语的诋毁,听着确实烦人。但影响?”
她笑了一下,“就凭你们几句话,就能让我如何?
之前说我女子参政如何如何,说我牝鸡司晨如何如何。可我在北疆做的事,工部衙门里这些日子做的事,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屈如誉低下头。
“那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屈如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所以啊。”顾明臻笑了笑,“你们说什么不重要,我做什么才重要。不过在不了解人之前,确实还是少定义别人的好。”
屈如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情精彩多姿,顾明臻入朝以来第一次看见的。
顾明臻眼睁睁看他最后松下了神情,“那就好,我也总听说壮壮写信提起你们。”
顾明臻:“……”
这次她是真的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了。
屈如誉在京城,又不带胡子,脸上更显年轻。
但是屈壮壮却满脸胡络腮胡,又常年在北疆皮肤粗矿,还有刀疤。
以至于虽然他是屈壮壮的堂二叔,也年长屈壮壮十岁。
却像同辈一样。
突然用长辈的语气拿屈壮壮来走近关系,她还真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方方面面都没适应。
屈如誉也知道自己扯理由扯得远,一阵尴尬,没一会便找借口溜了。
顾明臻忙起来,也就将这件事丢在脑后了。
连带着,顾明语的行刑也忘了。
直到下值听到顾明语死前说的那句话,又自己用力撞上刑刀。
她倒是一愣。
这很不像顾明语。
难道最后一刻,她灵魂回窍了?
不管如何,帝王终究会消灭这句话,她还真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涌起一股微妙的认同。
明明这么大逆不道。
她摇摇头,不去想了。
反正这东西不是她说了算。
但是她不在意,却有人在意。
监斩官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刑场上的一切都小心翼翼和萧言峪汇报了。
他顿时气得脸色煞白。
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顾明语那个女人临死前喊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封建帝王注定被消灭。
他冷笑一声。
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
不可能!
他的江山,他要让它万世永存。
但是心里还是有种沉沉的石头压着似的。
他拼命说服自己消灭这种不舒服。
第二天,立马把谢宁安召进宫。
御书房里,他看着谢宁安,他正要行礼,萧言峪立马道,“免礼。”
然后,直到谢宁安站直身子,他有左右言他唠了几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讲了什么谢宁安回答了什么。
许久,他终于开口,说起今天叫谢宁安来的目的,“子安,你说,朕的江山,能传多少代?”
谢宁安毫不意外。
这是昨天顾明语那句话给本就因为不能生育的阴影雪上加霜来的。
他谦卑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山自然万世永存。”
萧言峪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人怎么可能永生呢?”
这一刻,真的很像从前的他,从前的萧言峪。
“谢卿,你说假话了。”
“臣不敢。”谢宁安说着,就作势要跪下去。
“行了,站着。”
“谢陛下。”
几乎同时,萧言峪也自顾说起自己的话,“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嘴里没有一句好话,可朕还是想听你说。”
“陛下对得起天下万民,万民自然也会对您心存敬佩。”谢宁安倒是再补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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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关于万世什么的,谢宁安却没再说。
直到谢宁安退下后,萧言峪看着合上门的御书房。
一股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只有女儿。
没有儿子。
以后怎么办?
不行,就算是女儿,也会将大雍的江山一直传下去。
他敢篡位,从来就不是墨守成规的人,那就算是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又如何呢?
萧言峪突然生出一股焦迫感,开始琢磨起朝中的官员,有哪些是文武太傅的合适人选呢?
谢宁安算一个,陆怀川算一个。
许修远也不错,郑和容也不错……
他又抽出一张纸,拿起豪笔写下这些人名,又一笔划掉重新写,排序。
回朝也好些天了,现在上朝和去衙门的日子恢复正常。
当然,休沐的日子也正常了。
这天,顾明臻早早便起来。
她今天还有事要做。
她要去顾府。
新的顾家。
她还没来过。
父女的矛盾人尽皆知,又因为顾明语,自从那天在牢里听见那些话,他整个人就像突然垮了。
后来官也做不下去了。
上朝频频出错,奏折批得乱七八糟,同僚跟他说话,他半天反不过来。
最后他自己跟萧言峪请辞。
萧言峪爽快地批了。
但是因为这些事,以及带来的流言,顾明臻对刘宛悠有些愧疚,所以准备了一大份礼。
上好的绸缎,各种绝佳的药材,还有一些给继弟的小玩意儿。
刘宛悠迎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臻臻来了?”语气依旧熟络。
顾明臻点点头,轻声喊道,“夫人。”
然后伸手把礼递过去。
刘宛悠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一半,“太贵重了,用不着。”
顾明臻推回去,“应该的。”
刘宛悠没再推。
两个人进屋坐下,说了几句话。
说起来顾淮。
刘宛悠忽然笑了,说道,“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虽然没有了官夫人,但是我爹本来也是八品官,我年轻时也是过着这么平淡的日子,如今钱的也更充裕,我倒不觉得日子难。
反倒是你父亲经历了这番,对我更好了。”
顾明臻愣了一下。
刘宛悠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以前再怎么样也会有些顾不上家里。又总是为了……那个罪人,”
说起顾明语,刘宛悠实在嫌恶,没忘记那人害过自己,“他的性格不适合官场的,要不是……”
要不是干活麻利,又有早年用文千雪的嫁妆打点和赈灾得了好,也没法年纪轻轻混到今天。
这话刘宛悠没说。
她的夫君她了解。
重情无情又优柔寡断。
只心疼弱势的人。
顾明臻丧母就心疼顾明臻,顾明语庶出就心疼顾明语。
现在心疼她。
“他如今闲赋在家,倒学会心疼人了。”
顾明臻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母亲。
母亲活着的时候,顾淮一心科考和入仕,顾不上家。
现在反倒学会心疼人了。
可惜母亲看不到了。
她低头,喝了口茶。
临走的时候,顾淮从屋里跑出来。
“臻臻……”
顾明臻回头。
顾淮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不少,人瘦了一圈。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有空……可不可以回来看看为父?”
顾明臻直直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她一直介意他间接害死母亲。
现在依旧介意。
这些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她掩盖住情绪,看着他哀求的双眼,说不出拒绝,也无法干脆应下。
许久,顾淮眼神黯淡下去,嚅了嚅嘴角“没空,就算了……”
“我有时间的话看看。”顾明臻打断,含糊道。
然后转身就走。
顾淮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好,好……”他点点头,眼眶泛红,“好。”
“哭什么哭。”刘宛悠嘴上嫌弃,也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