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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打。”
谢宁安面无表情吩咐。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
至于赫连扶蘅身边那几个近侍,早在赫连扶蘅倒下那一刻,他们也被了结了。
大雍气势大涨。
一下深入了五十里,直逼北漠王庭。
可老天对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总会有些残忍的仁慈。
大雨冲刷,泥沙横流,让大雍无法再前行一步。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庭遗憾折返。
清点完战场,收拾完残局,大部队终于汇合。
潘阳郡王被背回去的时候,已经几乎要昏迷。
那支箭擦着心脏过去,流了不少血。
路有多远,他的血就流了多久。
顾明臻在落霞山给他拔箭的时候,血溅了一脸。
她手都没抖。
可现在回到营帐,有了药,要继续清创、上药、包扎,她的手却有些抖了。
可能就像“关扑”一样,没开盅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赢。
还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总隐秘地抱着最大的期待。
可当药拿在手里,真相到底有几分把握,便再也骗不住自己。
谢宁安就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旁边几个军医悄悄瞄着他脸色,又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下意识代入自己了,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别的男人弄伤口,这搁谁心里能舒服?
屈壮壮急得团团转。
他很怕潘阳郡王出事,又一样下意识代入谢宁安。
他一会儿转头看这边,一会儿转头看那边,还要盯着顾明臻手里的药。
嘴张了又张,愣是没吭声。
可情绪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整张脸都忍得有些扭曲。
潘阳郡王就是一个花架子啊,怎么可以为了他这样的糙人徘徊生死边缘?
屈壮壮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会儿明明在营帐里,怎么感觉比刚刚在大雨里厮杀还要冷?
在场所有人,都各怀心事。
除了潘阳郡王。
他反而还有心情笑。
笑得还是那副贱嗖嗖的样子,“啧,本王这还好好的,你们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恨不得本王死还……”
还没说完,就被喉咙的痒意憋住。
他闭着嘴,从喉咙深处闷闷地响起几声闷咳。
“别说话了。”谢宁安开口,和顾明臻在山里的话一模一样。
明明受伤的不是他,声音却也很沙哑。
潘阳郡王颤颤巍巍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本王不过受伤了,你就敢命令本……”王
“我没有。”谢宁安打断他。
脸绷得紧紧的,脖颈处还能看到隐隐跳动的青筋。
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被他无语的。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是昏迷了醒,醒了昏迷。
两个病号。
一个比一个脸色苍白。
其他人在心里无不这么想。
“呵呵。”潘阳郡王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转头又看到几张还是丧丧的脸。
“都丧什么?别说本王不会死,就是会了,那也是本王自己承担。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北漠打到家门口了。”
话没说完,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
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伤口又渗出血来。
“不许再说话了。”说着就拿起一个帕子,试图威胁说要是再说话就给堵上。
潘阳郡王见状,虽然咳得说不出话,但眼睛还在笑。
笑着看她蹙眉这副威胁他的样子。
顾明臻拧了拧眉,见潘阳郡王不再说话,就转过头,在和军医商量接下来怎么处理。
不是她不懂,而是,潘阳郡王矜贵。
她不能自己做主。
说着说着,看谢宁安没说什么,也可能是几个军医自己有自己的理解,就带着顾明臻渐渐走远。
这里就只剩下谢宁安、潘阳郡王、屈壮壮几人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回去吧。”潘阳郡王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这么多人看着,本王睡不着。”
屈壮壮其实还不想走。
他看谢宁安还没动,他也不想动。
“怎么?两位大人这是要上本王的床?”
谢宁安:“……”
屈壮壮:“……”
他还作势要往里挪,谢宁安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别动了,待会又弄到伤口,我们走就是。”
看潘阳郡王这样子,他实在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如果非要提取最多的那种情绪,那无疑就是担忧。
他们是同一批来的,他还是个郡王。
种种之下,他希望他好好的。
可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可能他还嫌自己烦。
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刚军医副将看他的神情,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他始终恍若未闻……罢了。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夜色沉寂,像墨水泼在宣纸上泼多了,带着湿腻寒凉。
“大人,不好了,郡王发起高烧了!”
突然有人大声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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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臻和谢宁安几乎同时醒来。
现在晚间是军医守着。
顾明臻白天在山里其实也受了伤,和军医出去后,又回来。
但是还是被赶回来休息。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一点动静就能醒。
何况士兵的声音并不小。
来到潘阳郡王处,她提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去。
潘阳郡王现在是闭着眼的。
偶尔轻咳几声,偶尔咳得几乎要断气。
明明她离开时还好好的。
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
谁知道后半夜突然就不行了。
现在呼吸又浅又急。
嘴唇起了皮,又因为缺水,泛起白白的边。
还说别人丑,自己就最丑。
顾明臻想着。
明明没恶化,没化脓,包扎的地方都好好的。
可人就是不行了。
潘阳郡王听到动静,终于慢悠悠地睁开眼。
就和顾明臻对上。
他眼眸动了动。
然后伸出手,朝她的方向。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顾明臻正在低头拿药,没看见。
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像是抓了个空。
也像是先一步,自己先放弃。
未了,才不甘心地垂在身侧。
然后,呼吸又重了几分。
如果他还有多余的心思,就能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先后赶来的副将、中将们发出来的。
可惜他这会全身心注意着别的。
“别走。”他突然出声说。
顾明臻愣了一下,是在说自己吗?
她要去换个药试试。
刘海想上前打断,刚迈出一步,就被谢宁安抓住手臂了。
刘海抬头,就看自己这个年轻的主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眼眸幽深得几乎看不见底,都要以为他真的无所谓。
“咳咳,把本王那些漂亮的衣服拿来。”
潘阳郡王忽然又开口。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都要歇好久,还要重重喘一下气,“本王……怎么能没穿红色的……咳……”
顾明臻听得心里发毛,赶紧打断他,“等你好起来,天天可以穿知道没?”
潘阳郡王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好像还有点委屈,“可是我现在就想穿了……”
顾明臻不想听。
病人,还是病得不轻的人说这话,总会让她很难过。
像是……眼睁睁看着他在完成一些遗愿,无力阻止。
作为闻人观点弟子,她不想听到这样的嘱咐。
谢宁安转头对刘海说道,“照他说的,去拿来吧,尽最快速度。”
潘阳郡王没听见,因为谢宁安离他还有点距离。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一会儿说衣服,一会儿说天气,一会儿又说起京城的事。
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顾明臻,眼睛忽然变得很亮。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问道。
顾明臻一愣。
这叫什么问题?
她当然知道他叫什么。
堂堂一个郡王,何况相处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潘阳郡王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却误会了。
他以为她不知道。
他怅然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什么东西,有遗憾,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我叫萧衍。”他看着她,眼睛又亮又认真。
“你能叫我的名字吗?”
顾明臻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看着他期待的双眼,她更加害怕那个即将来临的噩耗。
她叫不出来。
似乎不满足他,就能让他再缓一会,缓一会就好了。
会没事的。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的眼睛快要慢慢合上了。
顾明臻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萧衍——”
萧衍听见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眼睛合上了。
“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