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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
北漠的一座孤山。
这里的人叫它落霞山。
顾明臻和谢宁安到这里的时候,天还带着灰。
她站在山脚仰头看了一眼,山势陡峭。
这么看过去,像许多条褐色的蛇盘着往上而去。
有直挺立着的,也有弯曲的。
每一条都不是圆滑的形状。
而是都带着一耸一耸的,如同挪动时耸起的身体。
单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能上去吗?”谢宁安转头看顾明臻。
顾明臻点点头。
只要小心些,还是可以的。
她迈出第一步。
只不过没想到,脚刚踩上去,身体就晃了一下。
脚下石头的表面跟钝刀一样,硌得脚心生疼。
谢宁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
“没事。”顾明臻稳了稳身体,换了个姿势,脚跟先着地,再慢慢把脚尖放下去。
这下好多了。
不走不知道,这一走,真的才感受到那种崎岖。
有的地方凹下去一块,脚踩进去就卡住。
有的地方又尖又滑,手脚并用攀得狼狈。
顾明臻好几次差点倒,全靠着谢宁安拉着。
等他们把整座山的地形看完,天已经大亮了。
日头从山背后升起来,照得整座山金灿灿的,美得不像真的。
如果不是为了打仗,这地方确实很美。
顾明臻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了,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日头从金渐渐退变,直到淡成浅黄。已经照在这片大地一个上午了。
队伍开拔了。
“啪”屈壮壮又打死了一只虫。
两条粗黑的眉毛一陇,嘟囔道,“这日子太燥了。”
燥得人心慌。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下午有仗要打。
整个队伍安安静静的。
但是那股子紧绷的感觉,谁都感受到。
刘海骑马走在队伍边上,一直低着头。
上次流言的事,他想抓顾明臻稳定军心,这事他一直记着。
谢宁安回来后没提,依旧公事公办,该干嘛干嘛,也没给他穿小鞋,但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
不过还是温成惨。
仗责五十,罚俸半年,官降一级,戴罪立功。
现在还在养伤,听说愧疚得不行,天天躲帐子里不出来。
其实当听到温成是这个处罚的时候,顾明臻是有闪过一丝担忧的。
镇北将军表面上都没这个罚得严重,就心生怨怼。
还有之前的吴明。
她就是怕温成也会这样。
让他把这个想法说给谢宁安听的时候,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你过几天看看吧。
那几天,顾明臻做梦都是温成叛变。
每次惊醒才发现是梦。
不过,却发现了她倒没有怨怼,反而因为责罚,心里好像好受了些。
顾明臻:“……”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眼下,她当然感受到有视线落自己身上。
又一次,她终于受不了,循着视线而去。
刘海立马低下头,她也转过视线。
其实她理解刘海那天的做法,但是主角是她,她心情就不美妙了。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反正他们之间交集也就是战场。
她更不可能主动上去搭话说什么。
北漠没想到大雍会突然打过来。
但是叶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谢宁安让人把赫连狸初的头吊起来,像那天北漠挂着谢承渊的头说是他的那样。
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匀称。
有的脸还躲在阴处,有的脸却被暴晒在阳光之下。
但是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谢宁安满意地看着他们错愕的神情。
“打。”随着他一声令下。
打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顾明臻站在阵前,眼睛一直盯着战况。
谢宁安坐镇后方,身边就放着那颗头颅。
他没上阵,只坐在那儿,大家也就踏实。
但是顾明臻知道,他不是不想上,是上不了。
这几天他身子什么样,她最清楚。
战局胶着的时候,谢宁安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顾明臻看见了,立马朝火药司的人喊,“往前推十步,放。”
轰的一声,那边刚聚起来的北漠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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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腥红。
赤血和黄沙,像两道浓重的油墨料。
还没来得及勾勒什么图形,就又落下来。
混在一起。
让人看了心生惋惜。
像是世间最好的颜料,分开看,金贵异常。
合在一起,变成了废物。
谢宁安又比了个手势。
顾明臻立马对这边的火药司的人和协作这边的士兵说道,“右边队伍后撤,别追太深。”
果然,又躲过了对面的一波反扑。
火药司的小声嘀咕,“顾大人怎么知道将军要说什么?”
当然,不是问话,也没人有时间回答。
因为北漠也时时刻刻观察着谢宁安。
他只能如此。
渐渐地,北莫那边越没有心气了。
打到一半,对面突然派了几个人往前凑,想看清那颗头。
谢宁安挥手让人放他们过来。
那几个盯着赫连狸初的头看了半晌,脸色灰败。
其中一个没走,“我有个消息,”他用生硬的大雍话喊道,谢宁安看了过来。
见状,他心下一横,说了出来想,“换我们王子的头!”
谢宁安挑了挑眉,“哦?说。”
“抓你们大雍人的事,是你们自己人干的!”那人故意加大声音,故意看向
谢宁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明臻心里一紧。
顾明语。
难道又是她作的妖?
她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
谢宁安显然也想到她。
前世的记忆又翻上来,他恨,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眼前一黑。
顾明臻转头去看谢宁安,他坐在那儿,脸色白得不像话。
不对劲。
她心里猛地一跳。
谢宁安又不是不知道顾明语是什么人,怎么可能。
难道……她恨不得手有几米长跨过去给他看看身体状况。
但是他坐得很直,看不出什么。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候,斜后方突然冲出几个人影直扑谢宁安。
顾明臻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谢宁安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第一个冲到跟前,举刀就砍,谢宁安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进他胸口。
那人眼睛还睁着,人就往后倒了。
转过身又是一个,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么快。
愣了一瞬,就这一瞬,谢宁安的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他的喉咙,倒了下去。
和下饺子一样,一个又一个。
转身又是一个,他下意识想跑,谢宁安追了上去,一剑从背后捅进去。
几个人,全倒在他脚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谢宁安站在原地,握着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转身,朝顾明臻走过去。
步子很稳。
但是顾明臻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
那几个北漠士兵脸色煞白,他们以为谢宁安重伤,想趁机偷袭,结果……
失算了。
顾明臻看见他们口中喃喃道。
大雍赢了。
可是,她却没有很高兴。
她想知道谢宁安到底什么情况。
“没事。”谢宁安像是知道似的,低低说了声。
顾明臻盯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回去了。
他杀的那几个人,证明了一件事,他是装的。
北漠士兵以为他重伤,结果只是他没事假装的。
可顾明臻知道,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伤了。
只是拼了最后一口气,硬撑着站起来的。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大雍一路乘胜追击,一直打到傍晚。
回去的路上,队伍士气高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可顾明臻笑不出来。
谢宁安这次不是起码,顾明臻就坐在他旁边,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瞥。
直到谢宁安对着观海侯低声商量着什么,观海侯点点头策马而去。
谢宁安才又重新坐好。
她心时时刻刻提着。
紧张到感觉嘴巴好干,舌头、嘴唇的水分都被化为手心、背上的汗。
路上有些颠,谢宁安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顾明臻心都提起来了,“还好……”吗?
还没说完,就见他拱着手,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顾明臻立马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