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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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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伯府的。

    让闻人观又多拿了一个酒樽,也跟着喝了起来。

    闻人观喝的酒更烈一些,烧过喉咙,却无法再往下。

    因为……顾明臻手捂着胸口,心还是凉的啊。

    大概是幻觉,她抬头,看到乌黑乌黑的天幕,白云……也黑漆漆的。

    原本是白色的吧?

    只是被夜色染了,隐约可见少处的白。

    像一只巨手,长长的云条如同佛祖的手指。

    最终都汇聚一处,像是一只宽厚的手掌。

    明明离地面那么远,偏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宁安离京这几天,日子仿佛也跟着凝滞了。

    安静。

    顾明臻只想到这个词。

    像是寒风呼之后,突然停滞,连得那发了芽的树也是。

    毫无动静。

    她看着夜色里挺立的树。

    像被寒风冻僵了的黑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明日陆大人的婚期了。

    顾明臻不去参加。

    前日,也就是谢宁安离京的第二天,她便亲手将谢宁安交代的贺礼送到了陆府。

    因为她自己最近也有事。

    母亲的忌日到了。

    身为朝廷命官,私忌必须告假。

    如果不休,反倒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

    好在京中有萧言峪他们照看,舒大娘那边也有人暗中看顾,她也能安心些。

    陆怀川婚礼后一天刚好休沐,也是文千雪忌日的前一天。

    顾明臻带着几个丫鬟早早准备祭品。

    不多时,宁思身边的赵嬷嬷过来,顾明臻将人请进屋里。

    赵嬷嬷脸上带着几分斟酌,想着夫人去史馆前的欲言又止,还有府里这几位主子本就不一般的关系。

    少见的扭捏开口:“少夫人,夫人让老奴问您,公子不在,您一个人……可需要夫人陪同?夫人原是想的,又怕您如今成家了,反倒不便。”

    顾明臻心中一暖。

    小时候,她常是宁思牵着去祭扫母亲的。

    她知道宁思最近日因为前朝长合公主的墓,还有闻人观作为寒山先生弟子的原因。

    史馆对长合公主的某些记载争执不休。

    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

    想着,顾明臻便温声道:“劳烦嬷嬷回禀母亲,她的心意我领了,我自己去便好,请母亲不必挂心。”

    “好嘞。”赵嬷嬷得了答案,兴高采烈回去了。

    顾明臻无奈摇摇头。

    继续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本该是上朝的日子,顾明臻今日却是早早起来,焚香沐浴,换上一身素衣,来到城郊的道观。

    走这条熟到不能再熟的路。

    晨光微露。

    她擦拭着额角的微汗,七弯八绕,来到某处。

    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母亲的墓前,居然伏着一个人影。

    顾明臻:“!”

    她心下一惊,寒意爬满后背。

    身旁的鎏苏声音发颤,“夫,夫人……要不我们请道长来……”

    顾明臻心口也怦怦直跳。

    她噎了下口水。

    暗二今日给她吩咐了做别的事了,正想着要不像鎏苏说的时,碑前的人一动。

    顾明臻一愣,等等,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她试探走出一步,又一步。

    鎏苏害怕得正想继续开口,“夫……”

    “你是……”谁。

    谁字还没出口,那人又动了下,露出半边脸。

    梳得严正却有了几缕散乱的发丝,衣襟微湿,可能是沾了露水,还带着尘土。

    那那那,赫然就是闻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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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醉了,侧卧在墓碑旁,双臂紧紧环抱着石碑。

    像在这过了夜似的。

    顾明臻脚步顿住,心口像被猛地攥紧。

    母亲的忌日,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这一天,是闻人观当年外出,老仆回来禀告时说的遇难日。

    后来母亲为了祭拜舅舅,遇了难。

    她本以为是林姨娘手笔,最后查到的确实就是失马了。

    尽管确实是因为她让顾明语假生病,导致顾淮让文千雪出府烧纸。

    但确实就是意外。

    命运就是这样巧合地不公。

    弟弟“死”去的日子,成了姐姐真正的忌日。

    可如今,舅舅活着回来了啊。

    母亲却死在心中弟弟永远消失的那个需要纪念哀悼的日子里。

    一桩桩一件件,一桩桩。

    顾明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喉咙发堵。

    先前不知舅舅就是师傅,从来没有在这一天遇见过他。

    如今身份揭开,她……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无言,显得道观格外空旷。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闻人观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或是戏谑或是清明的眼睛里,这会充满了血丝。

    还有哀恸。

    两人相对无言。

    顾明臻什么也没问,从鎏苏手中接过祭祀用的东西,默默地摆起来。

    应该是闻人观先来过清理了,尽管顾明臻时不时会过来清理,但是一段时间没来,也不该是如此干净。

    闻人观就坐在墓碑边,静静看着顾明臻摆放。

    直到摆完,顾明臻将左右各一根大蜡烛用力插进地上,准备点燃蜡烛。

    风吹过,烛火熄灭。

    顾明臻正准备再次上手,一只冰凉的手却夺过她手里的火折子,“我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师傅……”

    顾明臻下意识叫这个称呼。

    闻人观自嘲一笑,但是没说什么,也没有应。

    只是专注地重新点燃了香烛。

    顾明臻跪下时,身后的丹青鎏苏也跟着跪下。

    最后,闻人观点燃了纸钱。

    顾明臻也捧着纸钱,风吹过时,火星子突然窜起,顾明臻看到闻人观的脸被火光映衬得更白,也更红。

    回忆的苍白,和醉酒过后的红。

    纸灰是灰色的黑色的,一粒粒飘起。

    像雪,不过是黑色的。

    然后落在她肩膀,还有头上。

    最后一叠纸钱都尽数丢下后片刻,地上已经有一堆灰烬。

    一切归于平静。

    顾明臻却知道还没有,她走到一棵干树下,取来一根长枝,往纸灰一划拉,火星子又窜起来,又一阵风,将火烧得更旺。

    顾明臻往后退又伸长拿着树枝的手,另一只手扎住右手的衣袖。

    闻人观也拾起树枝,沉默拨弄着。

    终于,火焰下去。

    祭拜完,已经不早了。

    顾明臻轻吁一口气,没想到,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她和闻人观同时蹙眉。

    就看到一个人连滚带爬过来。

    闻人观当即冷下脸,“你是谁?”

    那人正要张口解释,却被顾明臻抬手阻止。

    她认得他,这是跟在许修远身边的小厮。

    “怎么回事?”她心里顿时一阵慌张,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厮也微松一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顾大人,不好了,宫中发生大事了,我们家大人让小的来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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