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是一门学问。
如何导,怎么导,无疑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在加藤鹰看来,他要合适地导,漂亮地导。
加藤鹰此刻深知——任何尝试干扰甚至暂时隔绝斑灵魂上那枚危险的“楔印”的行为,就像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或许能打破斑与柱间之间这要命的“共鸣”,让两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斗兽”停下来;
可用不好,那就是自杀,是帮柱间完成击杀宇智波斑,一尸两命的成就。
所以加藤要不能现在导,更不能乱导。
在斑和柱间这种级别的、每一瞬都关乎生死的极限对抗中,任何一丝一毫的操作延迟、意识卡顿或者能量紊乱,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想象一下,斑正在驾驶一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死的高速赛车,并且正在与另一辆车进行贴面死亡竞速,这时候要是突然有人想抢方向盘,哪怕只是轻轻一哆嗦……结果多半是车毁人亡。
加藤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贸然尝试去操作斑灵魂上的印记,导致斑的控制出现哪怕万分之一秒的迟滞,对面那个已经进入怒目金刚模式的千手柱间,绝对会用几百只拳头,把他和斑连同须佐能乎一起,锤进地里扣都扣不出来。
到那时,他加藤鹰上哪儿再去找一具阴遁强大到足以承载他灵魂的身体?
搞不好直接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好你个宇智波斑……难怪一抢回身体控制权,就嗷嗷叫着朝柱间冲过去开打。”想到这里,加藤鹰后知后觉,有点牙痒痒。
这老古董恐怕也隐约察觉到了加藤鹰此刻的特殊情况。
他虽然拿加藤鹰的强大灵魂没办法,但抢到身体后,也是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宣泄自己的不满!
战斗!
而且,与柱间的战斗从另一方面来说,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绑架”。
斑把加藤鹰这个强行霸占他身体,意图不轨的人绑上了战车,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在激战中对自己乱来。
“行,你狠。”加藤鹰琢磨过味来后,磨了磨后槽牙,暂时按下了冒险的冲动。
长吁一口气,吐出心中浊气后,加藤鹰将这种无用的情绪暂时舍弃。
现在不能动手,那就先动眼和动脑。
加藤鹰将更多的感知力铺开,不再仅仅聚焦于楔印,而是开始全面感受这场巅峰对决中,双方所展现出来的一切——能量的流动、意志的碰撞,以及……那种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势。
越是观察,加藤鹰心中对于阴阳二质的感悟,就越发清晰深刻。
阴遁与阳遁。
这两种最基础、也最玄妙的对立属性,在斑和柱间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斑的力量,是极致的阴。
那不仅仅是写轮眼带来的幻术和精神力量,更是一种以极端强大的个人意志,去扭曲现实、创造形态、支配万物的心象风景。
他的查克拉冰冷、霸道、充满侵略性,如同永夜的寒潮,要将一切染上自己的颜色。
这与他灵魂深处那枚楔印隐隐呼应,十分得狂傲与偏执。
柱间的力量,则是磅礴的阳。
不仅仅是肉体活性和对于木遁生长的自由操控,都展现出一种与浩瀚自然相连、承载万物、孕育生机的巨大力量。
柱间的查克拉温暖、澎湃、充满包容性,如同孕育万物的大地与阳光。
而他体内那被引动的印记,则像是这磅礴生机的核心的源头。
这两种力量在疯狂对撞,湮灭又重生,如同太极图上的阴阳鱼在互相游弋。
大道相通,加藤鹰以自身五行之力和古典道法的视角去翻译和理解,竟觉得许多以往模糊的概念,此刻变得豁然开朗。
阴阳并非绝对对立,而是在极致对抗中,反而更能映照出彼此的真意。
而比能量属性更让加藤鹰获益良多的,是两人身上那迥然不同的势。
宇智波斑的势,是一种“以我为尊,破旧立新”的个人修为之势。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足以打破一切陈规,以自己的意志重塑世界。
这份势的根基,是他那冠绝忍界、几乎找不到对手的绝对实力。
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傲,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
他的道路,是孤独的攀登者之路,坚信巅峰的风景只属于最强的个人。
这份势纯粹而强大,充满了破灭一切的锐气,但也因过于依赖个人,而显得极端且……脆弱?
一旦他不再是最强,或者信念动摇,这势便会轰然倒塌。
千手柱间的势,则是一种“众志成城,守护一方”的合作众生之势。
他将自己的理想寄托于“村子”这个集体概念,他的力量不仅仅源于自身,更源于身后想要守护的人们,源于与自然万物的连接。
这份势的根基,是信任、是羁绊、是共同的愿景。
是火之意志的传承,是“树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的信念。
他的道路,是开拓者与守护者之路,相信集体的力量可以创造和平与未来。
这份势厚重而坚韧,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活力,但它的强弱,也极大地依赖于人心的凝聚与稳定。
可人心易变,羁绊会断,这份势也就有了天然的软肋。
看明白了这两条路,加藤鹰开始下意识地审视自身。
“我呢?我该凝聚怎样的势?”
这个问题让他一时呆愣,甚至感到一丝迷茫。
严格来说,他是个穿越者,灵魂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他对这个世界缺乏原住民那种根深蒂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像斑那样,以我即真理的狂傲凝聚个人之势?
加藤鹰自问没那份心气。
他痴迷古典道法,深知天地之广阔、大道之玄奥,对未知始终怀有敬畏。
让他相信自己能代表真理去重塑世界?
加藤鹰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兴趣。
他追求的道,更像是探索和理解,而不是支配和定义。
那走柱间那样的众生之势?
加藤鹰立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这条路在他看来,问题更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加藤鹰默念着这句前世的至理名言。
想要依赖众生之心,就必然受制于众生之心。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善变的东西。
今天他们能因为感激和信赖为你欢呼,明天也可能因为恐惧、误解或利益背叛你。
将自身的道路和力量,建立在这样一个不稳固的基础上,无疑是十分冒险的。
而且,在这个力量个人化倾向极其严重的忍界,想要真正统一人心,凝聚出足够强大的众生之势,难度可想而知。
利益纠葛、仇恨锁链、家族隔阂……看看之前还没有和日向达成合作时,宇智波被打压成什么鬼样子就知道了。
在当今忍界,柱间凭借其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和力量,或许能暂时维持五国的和平,但他之后呢?
三次忍界大战,还不能说明人心是如何的善变么?
更关键的是,在加藤鹰看来,众生之势是有其极限天花板的。
就算你能凝聚整个忍界所有人的力量,那又如何?
如果敌人强大到可以一击碎星,直接把众生赖以生存的星球给爆了,你这建立在此世众生基础上的势,岂不是瞬间成了无根浮萍?
道法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将势的根基完全放在人的层面,在加藤鹰看来,无论是格局还是层次都有点不够。
而且这里的人,实在是......
想到这里,加藤鹰不由再度摇了摇头。
他并非看不起这里的人。
而是……有些看不起这个世界主流的修行理念,或者说,忍者这一依赖查克拉而建立起来的体系。
“太执着于术了。”加藤鹰心想。
无论是宇智波的写轮眼,还是千手的木遁、仙术,亦或是其他各种眼花缭乱的忍术、禁术,忍者们的目光似乎总是聚焦在力量如何显化、血迹如何运用、威力如何增大这个“法”的层面上。
他们追求更快的结印,更强的忍术,更诡异的瞳术,更庞大的查克拉。
但很少有人去深入追问:查克拉的本质是什么?它从何而来?精神能量与身体能量结合的深层原理是什么?自然能量为何能与查克拉融合?写轮眼进化的根源在哪里?血继限界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他们运用力量,如同使用一件天生得来的精妙工具,却很少去思考打造这工具的铁匠是谁,用的又是什么材料。
这在痴迷于追本溯源、探究道与理的加藤鹰看来,颇有些舍本逐末的味道。
他们站在一座名为查克拉的宏伟宫殿里,惊叹于各个房间的华丽装饰和实用功能,却很少人去研究宫殿的地基、承重结构和设计图纸。
当然,加藤鹰也理解,之所以有这种认知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源于出身。
这个世界的人生来就与查克拉紧密相连,对它的存在和运用如同呼吸般自然且深入骨髓。
就像鱼不会去怀疑水的成分,鸟不会去思考空气的构成。
查克拉体系是他们认知世界的先天滤镜,想要跳出这个框架去思考,难如登天。
“似乎,问题都很大啊......我的势,到底该立足于何处呢?”加藤鹰的思维陷入了一个短暂的困局。
个人之路不契合他的心性,众生之路又被他看穿了隐患和局限。
他就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旅人,看到了左右两条大路的一隅风景,却都不甚满意。
就在这迷茫与烦躁交织的时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战场之外——那被战斗余波摧残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沉默矗立的远山。
那被能量风暴搅动,却依旧按照某种规律流转的云气。
更远处,仿佛还能感知到大地深处沉稳的脉动,以及天空之上那永恒遥远的星辰……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萤火,在他心中亮起。
个人之势,以我为基。
众生之势,以人为基。
那么,能否有一种……
以天地为基的势?
不依赖个人,不依赖人心的聚散,而是尝试去理解、去契合、去借用这方天地宇宙本身存在的、某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它没有喜怒,没有偏好,只是按照某种亘古不变的道理在运行。
日月交替是势,四季轮转是势,江河奔流是势,星辰运转是势……
这些势,不因某个人的意志而改变,也不因人群的聚散而动摇。
如果……能感悟到这种天地之势,哪怕只是其中一丝一毫的韵律,并将自身的道与之契合……
这个想法让加藤鹰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传遍灵魂。
这似乎……隐隐指向了他一直追求的道!
但紧接着,就是更深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谈何容易啊!
感悟天地之势?
那是传说中上古炼气士、得道真人才可能触及的境界。
他一个半吊子的穿越者,灵魂现在借住在别人的身体里,连自己的身体都搞不回来,还敢妄言去契合天地?
而且,具体该怎么做?
如何感知?
如何契合?
古典道藏里语焉不详,这个世界更没人走过这条路,连个参照都没有。
加藤鹰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一种“前路似乎依稀可见,但脚下尽是迷雾荆棘”的困顿感笼罩了他。
“还有前路么?”
加藤鹰喃喃自语,对自己未来的道路,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他下意识看着外界斑与柱间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激烈碰撞,以及那似乎在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印记。心中隐隐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胆气。
我看不清楚未来,天地。
那么,藏在那两枚代表了某种古老对立的“印记”背后,这幕后的黑手,是否能够看清楚呢?
加藤鹰收敛心神,将心里各种思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已经决定了,等到这一战结束,重新掌管斑的身体后,就去打草惊蛇一次,看看这个印记的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