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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弹的是谱,我弹的是心
    自在书院的名声传到天界最南边的时候,一个人坐不住了。

    

    音律尊者,天界音律第一人。她不是神仙,是乐修,修了一辈子的琴。她的琴声能让人哭,能让人笑,能让人睡着,能让人醒不过来。天界的人说,她的琴是活的。她自己说,她的琴是规矩的。每一个音,每一个节奏,每一个停顿,都有严格的法度。差一丝,就是错。

    

    她听说自在书院有个琴音,弹琴随意,想怎么弹就怎么弹,学生们跟着学,也随意。她不能忍。

    

    音律尊者来的那天,没带琴。她站在书院门口,闭着眼睛,手指在空中虚弹。风随着她的手指流动,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旋成一圈。

    

    林小舟跑进去:“师姐,又来个找茬的。弹琴的。”沈辞正躺在椅子上,这次没下棋,在听琴音练琴。琴音的琴声悠扬,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慢。沈辞听得很舒服,不舍得打断。她摆了摆手,示意林小舟别出声,等这首曲子弹完。

    

    琴音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才散。沈辞睁开眼:“谁来了?”林小舟说:“音律尊者。天界弹琴最厉害的那个。”沈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音律尊者站在那里,手指还在空中虚弹,看到沈辞出来,停了手。“自在道门主,沈辞?”沈辞点头:“是我。您找我?”音律尊者说:“找你。也找你的学生,琴音。”

    

    沈辞侧身让开:“进来吧。她在里面。”

    

    音律尊者走进书院,看到琴音正坐在院子里调琴。琴音抬起头,看到音律尊者,手一抖,琴弦断了一根。

    

    “前、前辈……”琴音站起来,脸白了。音律尊者看着她:“你弹的曲子,我刚才在外面听了。”琴音低着头:“弹得不好。”音律尊者说:“弹得好。但不是规矩的好。你的音准不对,节奏不稳,指法不标准。但你弹得有魂。有魂的东西,规矩不规矩,不重要。”

    

    琴音愣住了。她以为音律尊者是来找茬的,没想到是来夸她的。

    

    音律尊者说:“我修了一辈子音律,规矩刻在骨头里。每一个音,每一个节奏,每一个停顿,都有法度。差一丝,就是错。我没错过。但我的琴,没有魂。”

    

    她转头看向沈辞:“自在道的琴,有魂。我想知道,魂从哪来。”

    

    沈辞说:“魂从心来。心里有,手上就有。心里没有,手上再准,也是死的。”

    

    音律尊者说:“我修了一辈子,心里有。”

    

    沈辞说:“您心里有的是规矩。不是魂。规矩是死的,魂是活的。您把规矩当魂,修出来的就是死魂。”

    

    音律尊者没说话。她走到琴音面前,伸出手:“借你的琴一用。”琴音把琴递给她。音律尊者坐下,开始弹。

    

    她的指法精准,每一个音都像用尺子量过的。快的时候不慌,慢的时候不拖。听的人都说好。但沈辞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

    

    音律尊者停下来:“你打哈欠?”

    

    沈辞说:“您的琴弹得太规矩了。规规矩矩,像念经。听着听着就困了。”

    

    音律尊者的脸沉了下来。

    

    沈辞说:“您别生气。您让琴音弹一首试试,您听听区别。”

    

    琴音接过琴,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她弹的是自在书院自己编的曲子,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就是随兴所至。音不准的时候,她不管。节奏不稳的时候,她不停。指法不标准的时候,她不改。她弹得很投入,闭着眼睛,身子跟着节奏晃。琴声像风,像水,像一个人的心跳。

    

    一曲弹完,音律尊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的指法不对。”

    

    琴音说:“指法对错不重要。好听就行。”

    

    音律尊者说:“好听?你那段高音,音准偏了半个调。”

    

    琴音说:“偏了半个调,更好听了。您没听出来吗?”

    

    音律尊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听出来了。那段偏了半个调的高音,像一个人哭到一半突然笑了,比准的音更有味道。

    

    沈辞说:“您修了一辈子规矩,规矩把您框死了。自在道的琴,没框。想怎么弹就怎么弹。弹错了,错有错的好听。弹对了,对有对的好听。怎么弹都好听,

    

    音律尊者站起来,把琴还给琴音。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弹了无数首曲子,每一首都精准无误,但每一首都像同一个人弹的。琴音的琴声里,她听到了风、听到了水、听到了情绪、听到了心跳,唯独没听到规矩。

    

    “我想学。”音律尊者说。

    

    沈辞说:“您想学什么?学不守规矩?”

    

    音律尊者说:“学怎么把魂弹进去。”

    

    沈辞指了指琴音:“你跟她学。她怎么说,你怎么做。”

    

    琴音吓了一跳:“师姐,我教前辈?我哪有那本事?”

    

    沈辞说:“你有。规矩你不如她,魂你比她多。她跟你学魂,你跟她学规矩。互相学。”

    

    琴音和音律尊者对视了一眼。音律尊者先开口:“请多指教。”琴音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您别客气。”

    

    两个人抱着琴,去音律堂了。

    

    铁牛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音律尊者跟在琴音后面,像个刚入门的学生,笑了。他对林小舟说:“自在道,连天界最守规矩的音律尊者都掰过来了。”林小舟说:“不是掰,是她自己想通了。想通了,比什么都强。”

    

    音律尊者在书院住了一个月。她跟琴音学怎么不守规矩,琴音跟她学怎么把指法练准。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学的认真,教的也认真。一个月后,音律尊者弹了一首新曲子给沈辞听。这首曲子不是她以前那种规规矩矩的调子,有快有慢,有高有低,有准有偏。但听得人不想打哈欠了,想站起来跟着晃。

    

    沈辞听完,点头:“您学会了。”

    

    音律尊者说:“学会了一点。魂这东西,学不完。一辈子都学不完。”

    

    沈辞说:“学不完就接着学。自在书院不关门。”

    

    音律尊者站起来,抱着琴,朝沈辞鞠了一躬。她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沈门主,自在道的琴,比天界所有的琴都响。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心大。”

    

    沈辞笑了。

    

    音律尊者走了。风伯路过书院门口,对雨师说:“自在道连音律尊者都收了。”雨师说:“不是收。是她自己想学。”风伯点头:“对。想学,就来了。不想学,谁也拉不动。”

    

    沈辞躺回椅子上,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师姐,下棋?”沈辞落下一子。铁牛也落下一子:“将军。”沈辞说:“你今天换招了?”铁牛说:“俺跟墨斗学的。他说下棋不能老用一个招。”沈辞说:“学得不错。”铁牛憨笑。

    

    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师姐,音律尊者都服了。天界还有谁?”

    

    沈辞接过茶,喝了一口:“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在道的琴,有魂。有魂的东西,比规矩强。规矩是死的,魂是活的。活的,永远比死的厉害。”

    

    风吹过来,带着琴声、笑声、读书声。沈辞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自在道的琴,把天界最守规矩的音律大师也弹活了。规矩是死的,魂是活的。活的,永远比死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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