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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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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烛火跳了几下。

    许山和燕破岳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

    燕破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许山,这个节度副使,我不能当。”

    许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破岳继续说:“论功劳,魏山虎、徐啸、大牛,哪个不比我强?”

    “我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兄弟们也不会服气。”

    许山声音平淡地说道:“让你当,你就当。”

    燕破岳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许山打断他,“你是燕指挥使的儿子,庆州是燕家守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个副使不只是给你的,是给你爹的,是给那些跟着你爹守了庆州十几年的老兄弟们的。”

    “他们看见你在这个位置上,心里就踏实。”

    “至于兄弟们服不服...”

    他看了燕破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服,就在战场上打出表现来,刀枪底下见真章,不是靠嘴说的。”

    燕破岳沉默了。

    他知道许山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道:“许山,你不觉得这个任命很奇怪吗?”

    “李崇远给咱们加官进爵,又是使节又是太监,大张旗鼓地来,还特意说这些封赏是他争取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山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当然知道奇怪。”

    “他这是想借一道任命,让咱们离心离德。”

    燕破岳一愣:“离心离德?”

    “你想想,你刚来朔风镇不久,功劳不是最大的,却被任命为副使。”

    许山沉声道:“魏山虎跟我最早,出生入死,打过的仗比你多,功劳比你大,却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偏心?会不会觉得你抢了他的位置?”

    “其他的将领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任人唯亲?会不会觉得你靠的是你爹的名头,而不是真本事?”

    燕破岳的脸色变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明白了李崇远的用心。

    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只需要一道任命,就能在许山的队伍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炸弹一炸,许山的内部分裂,他就能坐收渔利。

    “那你还默许这道任命?”

    燕破岳不解地看向许山。

    许山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没有办法拒绝,圣旨已经到了,当着使者和太监的面,我要是说不行,那就是抗旨。”

    “而且,李崇远就是等着我拒绝呢。”

    “我要是拒绝了,就会被说成嫉贤妒能,打压忠良之后。”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庆州的旧部对我心生不满。”

    燕破岳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那魏兄那边怎么办?”

    许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烛火摇晃。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老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来跟他谈。”

    燕破岳还想说什么,许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许山出了书房,穿过走廊,往后院走去。

    魏山虎住在东跨院的一间厢房里,许山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徐啸站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焦急。

    看见许山来了,他连忙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许山看着他,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问:“你喝了多少?”

    徐啸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喝多少,就是陪老魏喝了两杯。”

    许山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不容置疑。

    “说实话。”

    徐啸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老魏他...他得知那个任命之后,拉着我去喝酒。”

    “我喝了三碗就顶不住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喝,喝了一下午,已经醉了。”

    “嘴里骂得很难听...什么‘老子出生入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来的’之类的话。”

    “许头儿,你别怪他,他就是一时没想明白。”

    许山拍了拍徐啸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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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徐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山推门进了房间。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桌上摆着五六个空酒坛,横七竖八,地上还有一摊洒了的酒,黏糊糊的,踩上去粘鞋底。

    魏山虎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还攥着一个酒碗,碗里还剩半碗酒,晃晃悠悠的,随时都可能洒出来。

    许山走过去,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碗。

    魏山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醉眼朦胧,脸上全是酒气和怒意。

    他张嘴就要骂,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许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垮了,变得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许...许头儿,你怎么来了?”

    魏山虎的声音又哑又涩,舌头打结。

    许山把酒碗放在桌上,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问了一句:“你这是像什么样子?”

    魏山虎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道:“许头儿,我不服。”

    “我跟着你从朔风镇一路杀过来,打了多少仗?哪一仗我不是冲在最前面?”

    “我身上多少道伤疤,你比谁都清楚。”

    “可是...可是那个副使,凭什么给燕破岳?他来了才几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又蔫了下去。

    许山在他旁边坐下来,沉声道:“老魏,你的功劳,兄弟们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谁都不能抹杀。”

    魏山虎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为什么...”

    许山打断他,“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个任命是谁下的?”

    魏山虎愣了一下,酒意上头,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朝廷下的啊...”

    “朝廷?”

    许山哼了一声,“要是朝廷下的,那为什么节度使府的人也跟着来了?”

    魏山虎的脑子慢慢转过来,眼睛里的醉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许山继续说道:“李崇远是什么人?他恨不得我死,恨不得咱们所有人死。”

    “他会真心给咱们加官进爵?他巴不得咱们内讧,巴不得你我反目成仇。”

    “你再好好想想,这道任命,他是给燕破岳的,还是给你魏山虎的?”

    魏山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后怕。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的说道:“许头儿,我...我被利用了。”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魏山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许头儿,我错了。”

    “我差点上了李崇远的当,我...我糊涂啊。”

    许山摇了摇头:“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副使的任命我改不了,但其他的任命,我还是能做主的。”

    魏山虎抬起头,看着许山。

    许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庆州总领兵马使。”

    “庆州所有的步卒,归你统辖。”

    魏山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许头儿!我魏山虎这条命是你的!从今往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许山弯腰把他拉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倒了两碗酒,推一碗到他面前。

    “别哭了,大老爷们儿的,丢人不丢人。”

    许山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魏山虎抹了一把眼泪,端起酒碗,跟许山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到深夜。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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