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氏眼睁睁看着王婉这个娼妓的女儿白白夺走了两成利,这可比撕她的肉还让她疼。老贱人的后代欺她也就算了,毕竟不是血亲。而今,连司马曦月这个自己的亲孙女都这般翻脸无情!
这让老金氏怒火中烧又无可奈何,只恨当初错将怀孕的王婉推上了司马贵的床,原本以为能李代桃僵,将来能利用王婉和名义上司马贵的女儿谋事,而今却适得其反,司马曦月这个小贱人,竟然开始反咬一口,硬生生从她身上撕肉。
老金氏发誓,这一笔她给司马曦月记下了,等司马贵父女的风波一过,必定给她们母女颜色。而此刻,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司马曦月和王婉,只能厌恶的摆摆手,“都散了吧!”
司马碧月还不死心,拉着老金氏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老金氏正在气头上,她瞪着碧月咒骂:“要死啊,没长眼吗?忤逆长辈短命的贪心玩意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怕撑死你!”面上她是在骂碧月,可大家都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骂王婉母女。
可此时,王婉母女目的已达成,她们可不管老金氏在骂谁。尤其是王婉,她来之前还战战兢兢,在得知司马耀程将司马贵的生意许诺给窦家后,更怕的要死,生怕被二房和窦家视为眼中钉。而今,女儿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就反败为胜,让老金氏吃亏,她这个青楼出身的娼妓也能抬头做人,再也不用看老金氏脸色。
王婉如此想着,欣慰又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司马曦月后,终于能抬头迎着老金氏吃人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母亲说的是呢,碧月啊,不是大伯母说你,这无论是宁家的铺面还是司马家的铺面,都是你大伯的。如今,你大伯没了,大姐姐也没了,那他们的遗产自然就是我们曦月的。”
“你说你一个庶女,平日里仗着老祖母宠你欺负欺负姐妹也就得了,如今又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不是该骂吗?”
“你闭嘴吧!”老金氏看着王婉这个娼妓,低眉顺眼在自己跟前这些年,没想到一朝得势也开始嘲讽起自己来,当场就气的脸色发白,开始教训王婉:“王氏,如今虽然你女儿手握把柄,可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娼妓,是我将你抬成大房续弦,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王婉阴阳怪气的说,“所以我们曦月感恩,才只要老爷生意的两成利,要不然,不得五六成,说白了,我们不给您,您不也干瞪眼不是嘛!要我说啊,人啊,是应该感恩,要不是老爷和大小姐忽然死了,咱们呀,都轮不到这破天的富贵。所以,母亲,我和曦月就先回去替他们守灵哭丧了,不妨碍您这白发人难过了!”
王婉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任何悲伤的声色,相反,她如今翻身了,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姿态,对待老金氏也没有了恭敬可言。
“王氏,你不要太过分!”老金氏何曾受过王婉这气,当即暴怒道。
“娘!”司马曦月拉了拉王婉的袖子,而后笑着说:“祖母息怒,我娘也是好意,我爹好歹是您的儿子,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得难过的起不来床才对嘛,不然,这传出去,您这个慈母的人设还怎么立得住,你这会可痛失两位至亲啊!”她提醒老金氏道。
司马曦月的话让老金氏哑口无言, 小贱蹄子说得对,如今司马家痛失大老爷和大小姐,得装装样子。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后,厉声吩咐大家:“今天的事,所有人都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谁若敢多嘴半个字,休怪我无情!”
说罢,她目光死死盯着司马曦月,“尤其是你,曦月。如今你坐收渔翁之利,就该把手里的东西清理干净。记住,整个司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给自己惹祸,也别连累我们!”
司马曦月已走到门口,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刚进门时“丧父”的凄苦,反倒漾开一抹得意的笑,语气轻快又乖顺:“孙女记住了,祖母!”
司马曦月的笑如绵密的钢针扎在老金氏心头,她懒得再和曦月废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意思再明白不过——滚吧!
待司马曦月走后,老金氏又看向两个孙子,语气沉了几分:“耀程,耀光,今日之事,绝不许告诉你们的母亲,知道吗?”她太清楚魏氏的性子,魏氏这个女人,看似淡薄,其实算计最狠。若让她知晓司马曦月是司马博私生女的事,必定会以此事拿捏自己和儿子。
两个孙子不敢怠慢,齐刷刷应道:“是!”
“老二,你和耀程留下!”老金氏又看向司马博,语气不容置疑。
司马碧月被老金氏骂了一通,虽然她知道祖母是在骂曦月,可心里就是委屈,脸上挂着眼泪不情不愿地跟着小金氏、司马耀光一同退出了屋子。出门后,她狠狠的瞪着司马曦月的背影,暗恨自己为何不是司马贵的女儿?
祖母为何能将一个娼妓推上司马贵的床,让她做大房夫人,却让自己的侄女做司马博的妾,生下的自己也只是小小庶女,没有曦月这般命好,如今司马贵和司马明月死了,司马曦月这个小贱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躺在金山上打滚.....她这般想着,又怨恨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金氏——没用的姨娘也是个废物!
屋子门一关上,司马耀程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心疼,急声道:“祖母,您为何非要答应给曦月两成利?她的两成,再加上窦家的三成,咱们就少了五成利,那可是整整一半啊......”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要白白分给司马曦月,他就心如刀绞,在他眼里,司马贵死了,这些家产本就该全是他的。
“你有其他办法吗?”老金氏双眼微闭,指尖按压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烦躁与不耐。没用的东西,遇事只会往后缩,事后倒会来责怪她这个老祖母。
“怎么没有!”司马耀程愤愤不平道,“咱们先口头答应,不给她立字据,假意稳住她,回头我找窦宽,再把她一并处理了,永绝后患!”
老金氏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大孙子沉默了良久,“方才你为何不站出来稳住她?”
“祖母,您也看到了,曦月她根本不搭理我,有您拿主意,我说了没用!”司马耀程有些委屈,话里话外满是埋怨,暗指祖母一言堂。
“你也是这么觉得吗?”老金氏目光复杂的看向司马博。
“我,我......”司马博没想到老金氏会问自己,他瞪了儿子一眼,“耀程瞎说的,母亲别多想。我们这一大家子多亏有母亲谋划,才有今日的富贵。只不过曦月这丫头不干活只拿银子,还要两成,确实有些多。”他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落到别人口袋,心就跟割肉似地疼。
老金氏闻言,重重地叹口气,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怨毒与疲惫。她耗尽一生心血,只为报复司马贵的母亲——当年那女人让她受尽耻辱。她偷拐走司马贵时就发誓,这辈子定要让她儿子为自己当牛做马,摇尾乞怜,他母亲欠她的,就要他这个儿子加倍偿还......
如今,那个贱人的儿子孙女全死了,他们名下的一切,本该全是她儿子孙子的。可偏偏被司马曦月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孽障搅了局,所有的欢喜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疲惫与不甘。
“先这样吧。”老金氏语气低沉地说,“曦月纵然该死,可现在,她必须好好活着。”
“是因为她是爹的女儿吗?”司马耀程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厌恶,他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和他抢夺财物的妹妹。
老金氏被孙子的话问得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一旁沉默的司马博,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妹妹?老二,你想要这样一个女儿吗?”
司马博身子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平心而论,他对司马曦月没有任何感情,有没有这个女儿,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可对王婉,他却着实存了一分痴念——好玩不过嫂子,若偷欢,倒是有趣。
曦月是他的女儿,日后他便可以打着关心女儿的幌子接触王婉,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把球抛给了老金氏:“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你爹不差这一个女儿!”老金氏冷冷瞥了大孙子一眼,“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得做挡箭牌。曦月纵然可恶,可她说的不假,京都有萧家,闫家背后是大皇子,这两家,无论哪一家出面,都不是我们能抵挡得住的!”
“那不是还有窦家吗?”司马耀程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他窦家拿人好处,就该替人消灾。”他可不认为窦家干不过这两家,毕竟三皇子乃是窦贵妃儿子,如今威望最高,将来若继承大统,甭管萧家还是闫家,不都是窦家一句话的事!
老金氏看着孙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窦家帮你,是图你的钱。可闫家和萧家图什么?你好好想想,若你不给窦宽好处,他会帮你吗?”
司马耀程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老金氏继续说道:“所以耀程,眼下只有让曦月好好活着,大房的生意才能名正言顺地转到你名下。这样一来,闫家和萧家挑不出半点错处,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至于年底的分成......”
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到明年年底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咱们有的是时间谋划!至于她嘴里的两成利,哼,做梦去吧!”
“孙儿懂了,祖母!”司马耀程听到祖母内心早有算计,心中不甘随之褪去,脸上立刻堆上算计讨好的笑,“还是祖母厉害!”
老金氏此时没心思听孙子的好话,她敷衍的点点头后问孙子:“司马贵父女遇害的事,外头现在怎么说?”
说起这事,司马耀程立刻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得意:“祖母放心,我们全按您的主意来,找了几个乞丐四处散播流言,说司马明月不敬长辈、忤逆您,还说她克母克父、薄命压不住厚财......总之,现在外头全是骂司马明月的话,说她德行有亏,意外是必然的,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呼——”老金氏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一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舒畅的神色。
“那萧家呢?他们有没有查什么?”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萧家势力庞大,若是真的深究起来,未必查不出破绽。
司马耀程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说:“岂止是查了!他们还把当时的杂耍班子抓了,快马加鞭地走访对口供。可祖母您放心,窦家就是窦家,办事滴水不漏——结果就是‘发情期的老虎’被商队的动静惊吓到了,再加上商队就司马明月和丫鬟两个女子,她们身上特殊的气味被发情的老虎当成母老虎误害,萧家查来查去,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好,好,好......”老金氏连说三个“好”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司马耀程的态度也从失望变成赞扬,“我孙儿能和窦家搭上关系,着实厉害。若日后三皇子胜出,咱们家便能成为皇商,前途不可限量。”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也要记住,凡事留一手,咱们只给窦家钱财,万万不可让其拿捏生意......”老金氏反复叮嘱孙子一番后,便催促孙子赶紧去府衙办理生意转让手续,越快越好。
惦记了半辈子的东西,越快到手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司马耀程走后,屋里便只剩下老金氏和司马博两人,老金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鸷,语气里满是怨毒,缓缓对司马博说道:“儿啊,我要招魂变镇魂。当年司马贵的母亲害我害得好苦,我要让她的儿子、她的孙女,永世不得超生,万劫不复!”
话已至此,司马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闻言浑身一震,随即便顺着老金氏的话说:“儿子明白。”
外人只知,司马贵父女的葬礼办得盛大无比——二房不仅用了最贵重的棺椁,还为尚未成婚的司马明月扎了男侍,处处透着“重视”。可没人知道,那看着贵重的棺椁之内,藏着最恶毒的诅咒,画着最歹毒的符咒,每一笔,都浸着老金氏半生的怨毒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