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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三株草塞进腰间的皮囊，将禁蛊铃凑到唇边吹出一声。
这是撤退的信号。
陈道长收回了七颗念珠。
李长安踏过泥浆绕过毒蟒的尾部，几个起落便回到了乱石滩边缘。
毒蟒伏在土丘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众人退回乱石滩。
阿依朵把三株引魂草取出来放在石板上。
“就这儿吧。引魂草摘下之后不能过夜，必须当场炼制，过了时辰药性就散了。”
她把段延庆的铜牌取出来。
用银簪的尖端在铜牌背面刮了几下，刮下一小撮极细的真气粉末。
粉末倒入研钵与引魂草捣碎的汁液混合，又从腰间解下禁蛊铃。
将铃铛底部嵌着的那一小块黑色蛊石压在研钵边缘。
“蛊术真气不是修士的真气，是我从小养的医蛊转化的气息。用来催化引魂草够了，但我修为比不上你们，所以需要时间。”
说着，她盘腿坐下，双手捧着研钵闭上眼睛。
十二个时辰后，阿依朵睁开眼。
研钵里躺着一只半透明的蜂。
“成了。引魂蜂能追踪段延庆铜牌上残留的真气气息，找到同源真气的持有者。它飞的方向，就是另一个万毒谷护法所在的方向。现在就看它往哪飞。”
引魂蜂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片刻，向东北方向飞去。
李长安翻身上马，众人紧随其后。
引魂蜂飞出了毒瘴沼泽，飞过了月亮寨，飞过了黑水涧，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北方向移动。
每过一处城邑它便略微停顿重新嗅探空气中的真气痕迹。
然后继续调整方向往前飞。
途经三府六县，穿越大半个中原，始终不停。
十余日后，引魂蜂飞到了保定府上空。
它绕着城池盘旋了三圈，高度越来越低，坠入城东一座气派的官邸之中。
官邸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罗府二字。
宋文渊一夹马腹上前两步。
“保定府同知罗文渊的官邸就是这里。同知是正五品，管一府的刑名和赋税，阶衔不算最高，但京畿直隶的同知比其他地方更重要，每年地方官员的考功考评全要从他手里过一遍。这个位置离京城近，消息灵通，难怪能当朱雀护法。”
引魂蜂坠入罗府之后便没有再飞出来。
阿依朵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碎成两半的引魂蜂残壳。
引魂蜂找到目标后会耗尽所有能量，自行解体。
宋文渊翻身下马，刚往前迈了一步，李长安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李长安看着罗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现在不能进去。引魂蜂坠入罗府，朱雀很可能已经察觉，万毒谷护法级别的人物，神识感知范围不会比段延庆小。我们赶了十几天的路，人困马乏，真气都没恢复到巅峰状态。如果朱雀就在里面，这时候硬闯，等于自己送上门。”
“先回客栈修整一夜，明日一早再来。这里距京城不到两百里，他跑不掉。”
就在这时。
罗府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踉踉跄跄冲了出来。
“有刺客！有刺客！老爷遇刺了—”
街巷两侧的民居纷纷亮起灯火，巡街的衙役吹响了铜哨。
李长安与宋文渊对视一眼。
“引魂蜂刚坠入罗府，罗文渊就遇刺，太巧了。有人在我们赶到之前先动了手。要么是灭口，要么是陷阱。”
“不管是什么，都得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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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翻身下马，走向罗府大门。
陈道长从马背上跃下，紧随其后。
还没走到门前，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从石狮子后面闪出来。
“什么人？这是罗府，闲人免进。”
李长安瞥了他们一眼。
陈道长上前一步。
“官府办案，让开。”
这时候门里又出来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打量他们。
“哪来的官府？有公文吗？没公文就——”
话说到一半，街巷那头火光大盛。
保定府的衙役来得极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推官周衡带着两队捕快举着火把赶到。
捕快们手持腰刀，将罗府团团围住。
管家和那两个家丁变了脸色。
值夜的班头架住那个还在惨叫的家丁，回头向周衡禀报。
“大人，这人是从罗府里跑出来的，府里还有动静，应该不止他一个！”
周衡看见几个陌生人站在罗府门口，警惕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跟罗府的刺客有什么关系？”
李长安从怀中取出太医院客卿令牌，举到他面前。
“太医院御医李长安，奉旨追查万毒谷余孽。罗府里有我们要找的人，让我们进去。”
周衡接过令牌借着火把的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太医院客卿的铜印他认得，那是从京城太医院直接颁发的地方官见了都要配合的印信。
他把令牌双手递还给李长安，拱手道。
“下官保定府推官周衡，参见李御医。既然是太医院办案，下官自当全力配合。”
他回头冲捕快们一挥手。
“把罗府前后门全部守住，没有李御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李长安点头跨进罗府大门。
前院已经乱成一团。
两个护院倒在照壁旁边，身上有明显的剑伤。
一个伤在胸口，一个伤在咽喉。
李长安推开正堂的门。
罗文渊穿着便服倒在血泊之中，致命伤是后心一刀。
快准狠，直没至柄。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姿势，指甲缝里嵌着几缕黑色的丝线。
尸体旁边散落着几封信函。
凶手似乎翻找过这些信函，但还没来得及带走。
“一刀毙命。后心入刀，角度是从上往下，凶手比他高，或者他当时正跪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李长安蹲下来检查伤口。
“他来晚了一步。有人抢在前头，灭口灭得干脆利落。”
宋文渊蹲在门槛边，没有进去。
“引魂蜂刚找到罗府，朱雀就被灭了口，凶手一定知道我们在追踪朱雀，也知道引魂蜂的方向。如果凶手是万毒谷内部的人，那只有一个可能，右白虎或者后玄武就在附近，而且离我们很近。”
李长安站起来，把染血的银针擦净收入针包。
“朱雀是被人从背后捅刀，这说明杀他的人是他认识的人。而且那个人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转身。不是刺客潜入，是同伙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