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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启程去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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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长公主府来了人。

    来的是那日值夜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素笺。

    李长安拆开,只扫了一眼便收进袖中。

    陈道长正在桌边擦他的拂尘。

    “又是长公主?”

    李长安“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雪球从枕头上跳下来想跟,被陈道长用拂尘柄挡了回去。

    “你留下。今晚让他自己去。”

    雪球哼了一声,倒没有硬跟。

    到了长公主府,引路的侍女没有带他去正堂。

    而是去了暖阁。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银釭灯。

    长公主坐在矮几后面,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

    她见他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来了。”

    李长安在矮几对面坐下。

    矮几上摆着几样小菜。

    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一碟酱黄瓜,还有一壶桂花酿。

    “我记得你那日在慈宁宫陪母后用膳,母后给你夹了桂花藕。”

    她拿起酒壶,往他杯里斟酒。

    “今日没有桂花藕。我想着你在宫里已经吃了不少,换了酱黄瓜。”

    酒斟满了,她端起自己那杯,隔着矮几举起来。

    “一杯敬你,谢你医好了母后的病,也谢你推开了那扇门。”

    李长安端起酒杯,与她一碰。

    两人的目光隔着杯沿撞在一起,她先移开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重新斟满。

    这次她举起来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一杯敬我自己。”

    “敬本宫终于想通了。驸马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我把下半辈子都活成一朵白纸花。他喜欢的是当年那个会骑马射箭的姑娘,不是一身缟素的活寡妇。”

    她仰头饮尽。

    酒液从她唇角溢出一滴,她用指腹擦去。

    李长安放下酒杯,看着她的衣裳。

    “这颜色很适合你。”

    长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衣裙。

    “以前只穿素白,月白,灰白。所有带颜色的衣裳都被我收进箱子底层,觉得穿就是对不住他。那天你推开那扇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见石榴树上开了一朵红花。才想起来,我已经十年没看过石榴花开了。”

    她又倒了一杯酒,绕过矮几走到李长安面前。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苗疆不是京城,不是府城,不是清河镇。我派人打听过了,那里瘴气弥漫,蛇虫横行,苗人善用蛊毒。你医术再高,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但我知道留不住你。你是那种决定了要走就一定会走的人。我不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宁字,反面是一株兰花。

    “这是驸马当年送我的定情之物。我带在身上带了十年,从没摘下过。直到前天晚上,你走之后,我把它摘下来了。摘下来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可以放下了。”

    她系好佩绳,直起身,低头看着他腰间那枚玉佩。

    “我给你这枚玉,不是要你做他。是要你记住,京城有个人,等你回来。”

    李长安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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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上次是醉了,这次是醒着。”

    她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

    “醉的时候只想放纵。醒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醒的时候,舍不得。”

    ......

    清晨,城门口。

    天刚蒙蒙亮,东直门外的官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城门刚开不久,守城的兵丁还在打着哈欠。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等了小半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太医院的青色吏目官服。

    周静庵站在他旁边,韩松则坐在路边的茶摊里。

    陈道长牵着两匹马先到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长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洞里。

    他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药箱。

    周静庵伸手整了整他肩上药箱的背带。

    “这位是太医院药库的方典簿,方拙。在入库太医院之前曾在西南游历多年,对南疆的药材和风俗都有了解。此去苗疆,他给你做向导。”

    周静庵把那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叫过来。

    “方典簿,跟紧李大夫。他少一根头发,老夫拿你是问。”

    方典簿认真点头。

    “下官记下了。”

    然后转过身,对着李长安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方拙,见过李大夫。此去苗疆,下官备了三十七种常用解毒药材、十五卷南疆舆图、六本苗语土话对译手札,还有一罐家母亲手腌的咸菜。李大夫若在途中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李长安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微陷,像个老学究。

    “方典簿去过苗疆?”

    “去过。十二年前,下官跟着一个马帮从黔州入苗疆,在那边待了两年,采集了四百多种南疆药材标本。后来马帮遇上瘴气散了,下官一个人在大山里转了一个多月,最后是被一个苗寨的老药师捡回去的。老药师养了我半个月,临走还送了我一筐苗药。可惜那筐药在路上被猴子偷了大半。”

    韩松拄着竹杖从茶摊里走出来。

    他没有看旁人,只是走到李长安面前。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卷泛黄的手札。

    “这是顾明堂三十年前写的苗疆见闻录。他在南边走了大半年,把万毒谷的线索一条一条地记在上面。后来他摔下悬崖断了腿,不能再南下,就把这手札交给我,说也许有一天有人能用上。老夫等了三十年。”

    “等到你了。”

    李长安双手接过手札。

    “韩老先生,晚辈定不负所托。”

    韩松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周静庵又对方典簿嘱咐了几句。

    方典簿一一应是。

    李长安翻身上马。

    陈道长骑上白马。

    四人催马踏上南下的官道。

    城楼之上,一扇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长公主站在窗后,目送那匹枣红马越走越远。

    出京城南下,一路换了三次马,坐了两次渡船,翻过大别山,渡过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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