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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认干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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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安退后一步,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孙儿李长安,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靠在床头,看着跪在床前的年轻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李长安便站起来,重新在床边坐下。

    太后收义孙的消息,翌日一早便传遍了京城。

    最先知道的是太医院。

    孙太医在值房里端着茶碗,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日在偏殿里,自己当着一众同僚的面嘲笑李长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当时李长安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写方子。

    如今,这个嘴上无毛的后生成了太后的义孙。

    然后各宫便得了消息。

    娘娘们派出来打听的太监在慈宁宫外排着队,一个个探头探脑。

    都想瞧瞧这位草根皇孙长什么模样。

    管事的嬷嬷出来挡了驾,说太后静养,一概不见。

    太监们不走,就在宫墙根下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

    紧接着,请帖便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太医院驿馆。

    头一个送来帖子的是户部尚书家。

    户部尚书的夫人缠绵病榻多年,遍请名医无效。

    听闻李长安一针救醒了昏迷半月的太后。

    便备了厚礼,派管家亲自送到驿馆。

    管家点头哈腰,把帖子举过头顶。

    “我家夫人说了,只要李大夫肯过府一诊,诊金不论多少,药材不论贵贱,府上库房敞开了任您挑。”

    李长安接过帖子看了看。

    “你家夫人是什么症状?病程多久了?之前用过什么药?”

    管家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李长安摇了摇头,把帖子放在桌上。

    “你先坐。”

    然后提笔写了一张回帖。

    写完之后,他把回帖递过去,话说得很明白。

    “没有详细的病症描述,我无法判断能不能治。请夫人先找太医院的值班太医诊脉,把脉案送来。我看了脉案,若能治,必当尽力;若不能,也不耽误夫人另请高明。”

    管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长安已经重新翻开了太后的医案,没有抬头。

    第二个来的是兵部侍郎的人。

    他的帖子不是求医的,是拉拢的。

    帖子上写着“久闻李神医大名,仰慕已久,特备薄酒一席,邀李神医过府一叙”。

    里头还夹了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

    李长安把帖子看完,将银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回帖上只写了八个字。

    “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第三个来的不是帖子,是人。

    来人是左都御史的师爷,进门便拱手道喜。

    “李神医少年英才,又得太后的抬爱,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左都御史大人想与李神医交个朋友,往后在朝中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话里话外,拉拢的意思比兵部侍郎那张五百两银票还要露骨。

    李长安正在给陈道长倒茶,听见这话,把茶壶放下了。

    “请转告左都御史大人,我是大夫,不是朝臣。大夫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想参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要治病,拿脉案来;若要交友,等我忙完了太后的病再说。”

    师爷的笑容僵在脸上,拱了拱手,告辞。

    礼部侍郎的人来请,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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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少卿的人来请,推了。

    连后宫德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赏赐,他也只留下了药材。

    德妃身边的嬷嬷临走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大夫,您这样可容易得罪人。”

    李长安正在给陈道长换药膏,手上动作没停。

    “得罪人不要紧,治不好病才要紧。”

    除了拉拢的,还有试探的。

    一日傍晚,李长安从慈宁宫出来,往驿馆走。

    刚走过东华门,他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停下脚步,循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东华门外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气势不像寻常侍卫,一看便是修为不弱的武修。

    那人没有上前搭话,转身便走。

    李长安站着没动,衣领里窸窣一动,雪球探出脑袋。

    “那个人,身上有真气波动,至少筑基初期。”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陈道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那是禁军副统领,秦岳。”

    “我当年进京时就见过他。他在禁军里待了十几年,根基很深。”

    “他不是冲你的医术来的,是冲你身上的真气来的。你在宫里施展针法,筑基中期的真气波动瞒不过同境界的修士。他应该是想试探你的底细。”

    老道顿了顿。

    “一个大夫,有太后的义孙封号,又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京城的水里,已经算一条不小的鱼了。”

    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管他。治好太后的病,其他的事,兵来将挡。”

    翌日清晨,李长安照例入宫给太后请平安脉。

    诊脉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太后体内的寒毒已清了九成九。

    剩下的些许残余只需再服三日汤药便能自行消散。

    李长安将银针收回针包,拱手道。

    “太后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再服三日汤药巩固便可,往后只需注意保暖、少食寒凉之物,便不会再复发。”

    太后靠在软枕上,面色红润了不少。

    “今日不许走。留在慈宁宫用午膳。”

    李长安愣了一下。

    “太后—”

    “叫什么太后?”

    太后佯作不悦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叫皇祖母。”

    李长安顿了顿,低下头。

    “是,皇祖母。”

    慈宁宫的午膳摆在小暖阁里。

    只有几样家常小菜。

    清蒸鲈鱼、莲子羹、桂花糯米藕,外加一碟太后自己爱吃的酱黄瓜。

    太后坐在上首,李长安坐在她左手边,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暖阁外面。

    “长安,你在宫中这几日,除了哀家的病,还看出什么了?”

    李长安抬起头。

    “孙儿看出,宫中戒备森严。但太后的寝宫里,有一股不属于太医院的味道,是安神香。那香用得极好,但用量过大,不像是在养病,倒像是在压着什么。”

    太后微微点头。

    “你年纪虽小,眼睛却毒。那安神香是给另一个人用的,她今天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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