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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哪一片?”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说那边有片老林子,树特别密,不常有人去。”
李长安点了点头。
手指在刘铁匠的颈侧按了片刻,又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摸。
摸到第四腰椎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微微隆起的鼓包,按下去硬硬的。
他心里有了计较。
这不是摔伤。
这是中毒。
刘铁匠去的那片老林子潮湿阴暗,正是某些毒虫喜欢出没的地方。
他被毒虫蛰了,虫毒入体,沿着经络往上走,在腰椎处淤积成团,堵住了督脉。
四肢能动,但腰上那一截经脉被毒气封死,上下不通,所以站不起来。
不是骨头断了,不是筋断了,是毒。
“不是瘫。”
李长安收回手,直起身。
堂下顿时一阵哄笑。
“不是瘫?不是瘫能躺三个月?”
“四肢都能动就是站不起来,这叫不是瘫?”
“到底是乡下郎中,连瘫都认不出来。”
“天下第一针?笑话。”
韩玉郎摇着折扇,笑声比谁都大。
宋文渊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台上,韩松睁开了眼睛。
李长安对台上的周静庵拱了拱手。
“周大人,病人并非瘫痪,而是中毒。毒虫所伤,虫毒入体,沿经络上行,在腰椎处淤积成团,堵住了督脉。四肢能动,是因为毒不在四肢。站不起来,是因为腰上那一截经脉被封住了。”
笑声渐渐小了。
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先以解毒汤药灌服,化开淤积的毒素。再施针法,疏通督脉。毒去脉通,自然能站。”
李长安提笔写方。
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半边莲、白花蛇舌草。
又加了一味蟾酥做药引。
蟾酥有毒,但以毒攻毒,量少而精,正是拔除虫毒的关键。
韩松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
药方交给吏目,当场抓药煎煮。
灶火熊熊。
一炷香烧了三分之二的时候,药煎好了。
李长安端起药碗,扶着刘铁匠的头灌了下去。
一炷香即将燃尽。
李长安从针包里取出一根银针。
他捻着银针,沿着刘铁匠的脊柱两侧一路往下扎。
行到第四腰椎时,针尖入体的手感一滞。
就是这里。
毒气淤积之处。
他轻轻捻动针柄。
刘铁匠的身体猛地一震。
“有感觉了!”
他媳妇惊呼。
“当家的,你说啥?”
“有感觉了!腰上有感觉了!”
李长安拔出银针。
“试着坐起来。”
刘铁匠用手撑着担架,往上撑。
他一点一点地,坐起来了。
堂下鸦雀无声。
“试着站起来。”
刘铁匠把腿从担架上放下来。
脚底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腿抖了一下。
不是没力气的抖,是太久没站,忘了该怎么站。
他伸手撑着担架边,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膝盖打弯,又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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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住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周静庵站起身,双手拍在一起。
“好!好!好!”
这位太医院院判,看了半辈子病,审了半辈子方子。
头一回在杏林大会的考场上站起身来为一个人鼓掌。
刘铁匠走到李长安面前,站定。
“李大夫。”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李长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别跪。刚站起来,再跪下去,我这针就白扎了。”
方文山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刘铁匠跟前蹲下,捏了捏他的小腿,又敲了敲膝盖。
敲完站起来,脸上还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表情。
“韩老先生都治不好的病,你一炷香给治好了?”
这话一出,半个正堂都听见了。
韩玉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灰白来形容。
他输了。
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一个天一个地。
但嘴上不能输。
“急什么?这才第二轮。”
“治好一个病人而已。谁知道那病人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些事,谁能说得清?”
旁边有人接话。
“就是。一个乡下郎中,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治好偏瘫,除非他事先就知道该用什么药。”
“韩老先生都治不好的病,他一下子就治好了?这说出去谁信?”
“说不定就是请了个托儿来演戏。”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从后排走出来。
这人叫顾明堂,也是省城来的。
据说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几年,后来因为一条腿瘸了,辞官回了老家。
在杏林里的辈分比韩松低,但也差不太远。
他拄着拐杖走到刘铁匠面前。
“躺下,老夫看看。”
刘铁匠看了李长安一眼。
李长安点了点头。
他躺回诊床上,顾明堂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堂收回手。
“方子呢?”
李长安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顾明堂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这方子,谁教你的?”
“没人教。”
“胡说。没人教你能开出这种方子?”
“看书学的。”
“什么书?”
“《本草拾遗》。”
顾明堂愣了一下。
《本草拾遗》是前朝陈藏器写的,记载的多是民间偏方和冷僻药材,正统一脉的大夫很少去读。
“陈藏器只写了外涂,你凭什么改成内服?”
李长安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毕竟他是通过先祖传承知道蟾酥可以微量入药,但这个出处没法说。
“蟾酥有毒,是因为它走经络太快,量大了冲伤心脉。但如果用金银花和半边莲先护住心脉,再用微量蟾酥入药,它就能把经络里的虫毒拔出来。毒去得快,心脉又护住了,就不会伤身。”
顾明堂转过身,朝韩松躬了躬身。
“有志不在年高。咱们这些老家伙,该服老的时候,得服。”
“等等。”
韩松站了起来,看着满堂的考生。
“既然诸位对李长安的医术仍有疑虑,光验病人不够,病人能站起来,你们说那是托儿。那就换个法子。”
“顾明堂顾老大夫,方才诸位都看见了。他瘸了二十年,省城的名医都给他看过,没人能治。老夫也给他看过,也没治好。”
堂下安静了。
顾明堂不是普通病人,是在杏林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