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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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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道长挤了个靠前的位置,雪球藏在他袖子里。

    周静庵居中而坐。

    左边是韩松,右边是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省城医学司的提举,姓赵。

    堂下,入围复试的考生到齐,在各自的位子前站定。

    李长安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方文山站在他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老汉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万一抽到个治不了的病人可咋整?”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方文山苦笑一声。

    “小兄弟你这心态真好。老汉要是能像你这样沉得住气就好了。”

    台上,赵提举正侧着身子跟周静庵说话。

    “周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杏林大会往年都是三年一届,办得也不算小。可今年的规格,恕下官直言——高得有些不寻常。先是您亲自从京城赶来,再是韩老先生三十年不出山,这回也来了。往届最多取前十入太医院,今年这阵仗,怕是另有深意吧?”

    周静庵端起茶碗。

    “赵大人想多了。杏林大会选拔人才,本就该精益求精。”

    赵提举见他不接茬,又转向韩松。

    “韩老,您老人家三十年不出山,这回突然来了,总不会是凑热闹吧?”

    韩松连眼皮都没抬。

    “老夫来看人。”

    “看谁?”

    韩松没回答。

    赵提举干笑了一声,不再问了。

    他也知道问不出来。

    太医院院判亲自坐镇,隐居三十年的国医圣手突然现身,这背后一定有事。

    但人家不说,他也只能闷着。

    堂下忽然一阵骚动。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侧门推开,十个病人被引了进来。

    或坐轮椅,或被人搀扶,或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在十张诊床上一一安置。

    方文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十个病人,没一个轻的。全是疑难杂症。”

    旁边有人接话。

    “看那个瘫在担架上的,怕不是城西那个刘铁匠?听说从屋顶上摔下来,瘫了三个月了。”

    “对,就是他。韩松韩老先生都去看过,没治好。”

    “连韩老先生都治不了?那谁抽到他谁倒霉。”

    韩玉郎站在第一排,嘴角微微翘起。

    台上,周静庵放下茶碗。

    “复试题目,每人抽一签,按签号选病人。望闻问切,辨证施治。以诊断之准确、用针之精要、用药之得当,为评判之标准。”

    “一炷香为限。抽签。”

    一个吏目捧着签筒挨个走到考生面前。

    签筒里插着三十根竹签。

    有人抽了签后长舒一口气,有人愁眉苦脸。

    韩玉郎抽了一根,翻开一看,是五号。

    他笑了笑。

    五号病人他刚才扫了一眼,是个咳血的老者。

    虽说也是疑难杂症,但这类病回春阁有的是现成的方子。

    宋文渊抽了三号,也暗自松了口气。

    方文山抽了八号,是个腹泻脱水的妇人。

    “这个还好,还好,不算最难的。”

    李长安伸手。签筒里只剩最后一根。

    他抽出来,翻开。九号。

    吏目高声唱道。

    “清河镇李长安,九号病患。”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九号,正是那个瘫在担架上的刘铁匠。

    四肢能动,就是站不起来。

    府城的大夫看遍了,没人能治。

    韩松都去看过,也没治好。

    方文山急了,扯着吏目的袖子问能不能重抽,被吏目一句“签已落定”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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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号是刘铁匠!韩老先生都治不好的那个!”

    “这手气也太背了。”

    “手气?我看未必是手气。签筒里三十根签,就这根最难,偏偏让他抽到了。”

    “你是说有人动了手脚?”

    “我可没说。我只说巧。”

    “巧什么巧?分明是有人要害他。”

    李长安手里攥着那根竹签,面色未变。

    他现在可以确定签被人做了手脚。

    台上,周静庵的目光落在李长安身上,微微点头。

    “抽签已毕。各就各位。”

    李长安捏着那根竹签,穿过诊床。

    经过韩玉郎身边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选死人,自掘坟墓。”

    李长安脚步不停,走向九号诊床。

    铜钟一响,复试开始。

    第一个上前的是青州来的方文山。

    方文山诊了脉,又翻看了妇人的舌苔。

    沉吟片刻,提笔开了方子。

    “脾虚湿盛,清阳不升。以参苓白术散加减,健脾益气,渗湿止泻。”

    韩松在台上点头。

    周静庵只说了句“中规中矩”。

    方文山退到一旁。

    第二个是宋文渊。

    他抽到的是个咳血的老者,身形佝偻,面色潮红。

    宋文渊不慌不忙,先诊脉,后问症,再察舌。

    “肺阴亏虚,虚火灼络。以百合固金汤加减,滋阴润肺,凉血止血。”

    周静庵看了看方子。

    “辨证准确,用药得当。不错。”

    宋文渊微微一笑,躬身退下。

    经过韩玉郎身边时。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第三个是韩玉郎。

    他大步走到五号诊床前。

    那是个浑身浮肿的中年男人,肚大如鼓,双腿肿得像水桶,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韩玉郎诊了脉,又按了按病人的腹部,问了几句饮食和二便的情况。

    “脾肾阳虚,水湿内停。以真武汤合五苓散加减。”

    他提笔写了方子。

    周静庵接过方子看了,说了一句“尚可”。

    李长安正站在刘铁匠的床前。

    “轮到李长安了。”

    “九号病人,刘铁匠。韩老先生都治不好的那个。”

    “就他一个人抽到了最难的。”

    堂下的议论声大起来。

    李长安走到诊床前。

    刘铁匠躺在担架上,身形魁梧,膀大腰圆。

    一看就是常年抡锤打铁的汉子。

    可此刻他四肢耷拉着,头歪在一边,只有眼珠子能动。

    李长安伸手搭在刘铁匠的脉门上。

    脉象沉细,细得几乎摸不着。

    他又翻开刘铁匠的眼皮看了看。

    眼白微微发黄。

    “你当家的摔下来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那妇人愣了一下。

    “没……没去哪儿。就是在铁匠铺里干活,从屋顶上摔下来的。屋顶漏雨,他上去修,一脚踩空了。”

    “摔之前几天呢?”

    妇人想了想。

    “好像……好像是去过一趟西山。他有个师兄在山上烧炭,他去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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