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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庵放下茶碗,看了一眼那炷香。
香才烧了不到一半。
他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子。
纸面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
一百种药材的名字、药性、配伍禁忌。
他拿起卷子,从头开始看。
看着看着,原本斜倚着的身子坐直了。
再往下看,茶碗也不端了,双手捧着卷子。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有人小声问。
“周院判的脸色怎么变了?”
方文山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韩玉郎冷笑着低声说:“还用问?肯定是瞎写了一通,被看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宋文渊没有说话,停下了手里的笔,看着台上的动静。
“五加皮?”
周静庵忽然开口。
“君药配什么?”
李长安说:“配杜仲。”
“臣药呢?”
“牛膝。”
“佐使?”
“当归。”
周静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紫草呢?”
“清热凉血,活血解毒。配伍忌与辛热之药同用。”
“水蛭?”
“破血逐瘀,通经活络。体弱血虚者禁用。”
“血竭?”
“散瘀定痛,止血生肌。孕妇忌服。与乳香、没药同用,效力倍增。”
周静庵又问下去,随口点了二十几味药的药性与配伍禁忌。
李长安一一作答,没有一个迟疑。
台下安静了。
韩玉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晕开了一片,他浑然不觉。
周静庵把卷子放在案上,看着李长安。
“你叫李长安?”
“是。”
“清河镇来的?”
“是。”
“很好。”
周静庵说了这两个字,把卷子重新拿起来,放在旁边单独摞着。
方文山在后面低声喃喃。
“放在一旁……这是单独阅卷,是优等的待遇。”
一炷香燃尽,铜钟再响。
“时间到,所有考生停笔!”
吏目们从台上走下来,依次收卷。
方文山搁下笔,扭头看李长安。
“小兄弟,你交那么早,真有把握?”
李长安点了点头。
“有。”
方文山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管结果如何,你这胆气,老汉服。”
卷子收齐,被吏目们捧往后堂。
周静庵也从太师椅上起身,往後堂走去。
经过韩松身边时,停了一步。
“韩老,一起?”
韩松摆了摆手。
“大人先去。老夫稍后便到。”
周静庵点了点头,进了后堂。
台上空了。
台下的考生们各自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韩兄,你答了多少?”
韩玉郎收了折扇。
“九十三味。剩下七味实在想不起来,胡乱写了几个,聊胜于无。”
旁边几人纷纷赞叹。
“九十三味!我只写了七十多味。”
“韩兄果然家学渊源,这回至少前三。”
韩玉郎目光往李长安那边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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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天下第一针交卷倒是快。香还没烧一半就交上去了。”
“快有什么用?写得快又不一定写得对。”
“我看他是写不出,干脆交白卷留个脸面。”
几人笑了起来。
宋文渊站在旁边,没有参与说笑。
他写了八十七味,这个成绩不差。
李长安正跟陈道长说话。
雪球窜回李长安的衣领里。
“闷死我了。”
“忍着。”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长安回过头,韩松拄着竹杖走了过来。
“李大夫,借一步说话?”
李长安跟着韩松走到院子西侧的回廊下。
韩松在廊椅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旁边。
“你那卷子,老夫方才扫了一眼。”
李长安没说话,等着他说。
“一百味药,一味不差。药性、归经、配伍禁忌,条条精准。”
韩松看着他。
“老夫行医六十年,见过的年轻才俊不在少数。但像你这样的,没有。”
“韩老过奖。”
“不是过奖。”
韩松摇了摇头。
“老夫是在说实话。你这手本事,不是学出来的。”
李长安心里微微一紧。
“韩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什么意思。”
他拄着竹杖站起来。
“就是随便问问。你在这儿等着放榜吧,老夫去后堂看看卷子。”
后堂里,周静庵坐在案前,面前摞着一叠卷子。
旁边还有三位评核官,都是省城医学司派来的资深大夫。
韩松坐在末席,闭目养神。
周静庵把李长安的卷子放在案头,又拿起另一份对照着看。
看了许久,才放下。
“诸位怎么看?”
一个评核官捋着胡须。
“这份卷子,下官看了三遍,挑不出毛病。”
另一个接话。
“不光是没毛病。有些药材的配伍禁忌,跟《本草纲目》上不一样。但仔细推敲,自有道理。”
“比如紫草的配伍忌。他写的是忌与辛热之药同用。书上没有这一条,但下官想了半天,确实合药理。紫草性寒,若与辛热之药同用,寒热相激,会伤脾胃。”
“这一条。”
周静庵指着卷子上的一行字。
“还有这条。血竭的用量,他写了常用一钱至三钱,若超五钱则需配当归以制其燥。这个用法,太医院的教材里没有,但本官当年在京城跟一个南疆老苗医学过,确实是这个剂量。”
他抬起眼皮,看向几位评核官。
“排吧。”
“自然是第一。”
“第一。”
“药性配伍皆通,挑不出毛病,理应第一。”
韩松站起来。
“那老夫跟剩下的卷子对对分。”
他走到案前,把其他几份成绩靠前的卷子展开,对照着李长安的卷子逐个评分。
排到第七份的时候,他把韩玉郎的卷子放在旁边。
用朱笔批了个分数,摇了摇头。
“把他放在第七吧。”
一个时辰后,铜钟再响。
所有考生回到院中,在各自的位子上站定。
周静庵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他身后的吏目捧着一块红榜。
周静庵展开名单。
“本届杏林大会初试,取前三十名入围复试。现在宣布名单,从第三十名开始,依次往后公布。”
他念了第三十名的名字。
那人惊喜地低喊了一声。
又念了第二十九名、二十八名、二十七名。
韩玉郎越听越不妙。
念到第十五名的时候,方文山被点到了。
那老汉激动得胡子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