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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漫漫长夜你却留我一人
    那一瞬,屋内静得能清晰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

    

    这是江春第一次听她对自己自称这个名号。

    

    这个令人不齿,受人唾弃的名号。

    

    他起初很是震惊,心中翻涌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片刻后又无措摇头,“你不是。”

    

    “我是。”

    

    “全江都都说我是,没人觉得我不是。江春,我就是在意名分,我就是恨你从前将我一个人丢在别院。”

    

    堵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一股脑说了出来,江别意瞬间觉得畅快了许多。

    

    她背过身,走回案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继续道:

    

    “今日即已说到这儿了,那我不妨与你说个清楚。”

    

    “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重活在另一具身体之上,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忘不掉那十年我一个人呆在别院的日日夜夜。”

    

    江春急忙解释:“我并非留你一人,我有去看你,虽做不到日日,但只要有了时间,我便一定会去。”

    

    江别意闻言弯着眼笑开,声音却冷冷的:“每一个节日,你的确来看了我。可你总在用过膳之后才来,十年以来我每次为了等你,硬生生要守着一桌菜两个时辰!”

    

    “家中长辈在府上备了宴,这些日子我没办法避开,徽之,这些为何从未与我讲过?你大可自己先吃,为何非要等我?”

    

    “因为整个别院的下人都知道,这顿菜,要等你来了才能吃,因为你是他们的主子!而我,只是你养在外的外室!”

    

    这一刻,江别意眼底有怒意,有委屈。

    

    “我灌你酒,勾引你,而你也轻而易举便着了我的道,江春,第一次过后我整夜都在想,若有另一个女子这般待你,你也会向对我一样对她?”

    

    江春眼尾泛红,“在你眼底,我便这般不堪?你竟觉得无论是谁我都可以?”

    

    “你是否不堪,我怎知道?说到底只有亲热时你我相处时间最多!”

    

    这句话,江别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话刚说出口,她目光撞进江春湿漉漉的眼底,心中莫名些懊悔。

    

    她坐回椅子上,垂下眼眸,声音也不自觉轻了几分,“每每亲热过后你便回府,留我一个人空守诺大别院,你可曾想过在那般亲热过后我瞬间变回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她回忆起从前在别院那些夜晚,眼神满满变得空洞。

    

    “我心会痛,会一遍遍质问自己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这样与我相处,我会想你留下,可我知道你不会,端方守礼的正人君子江春,才不会夜不归宿。”

    

    江别意的嗓音渐渐有些发颤,似要就这样静静地,轻轻地将曾经的怨念与委屈通通发泄。

    

    听到这些话,江春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他怔怔望着他,语气里满是茫然与苦涩:“我从不知道这些,在我心里,你我在别院那段时日,是我最欢喜,最珍重的时光。”

    

    他从未想过,他视若珍宝的朝朝夕夕,于江别意而言,竟是步步煎熬的噩梦。

    

    原来她不喜欢那段时日。

    

    见她面带薄怒,江春连忙慌乱解释:“我只是需要回去看账册,这才夜夜都走,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刚落,江别意握住茶盏的指尖轻轻一顿。

    

    江春缓步走近,在她身前慢慢蹲下身,抬头看她。

    

    “徽之,是我的错,从前是我忽略了你太多。你今日说的这一切,从前我竟全然不知。”

    

    江别意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不自觉抬起,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停在那颗晶莹泪珠滑落的眼尾,语气渐渐缓和:

    

    “因为你要应付朝廷,与江都各大盐商周旋,还要应付族中长辈,你要做你那高高在上的两淮总商,所以你能分给我的,只有夜里寥寥几个时辰,更从未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江春,你从未正视过我。”

    

    而如今,他成了一无所有的江入年,没了江春的身份,不必再与家族周旋,不必再打理盐业琐事,整日只围着她一人,反倒真正看见了她。

    

    人生就是这般荒唐。

    

    江春很聪明,很快想通了这一点,却说不出半句话,他自以为,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过于苍白。

    

    江别意收回手,偏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平静淡漠:

    

    “我承认,那夜看到芙玉死在我面前,我是有那么一瞬,想要重新依靠你。从前你做江入年时,我还能欺骗自己,让自己短暂忘记过往种种。”

    

    “可这两日我才明白,我忘不掉。没了自欺的理由,我便只能直面你是江春,直面我们的从前。江春,我们从不是夫妻,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你的外室。”

    

    窗外的雪簌簌地往下落,如江别意所愿,江春今夜宿在了听竹院。

    

    ——

    

    知府衙署公堂之上,周怀安一身红袍,神清气爽坐在上首。

    

    先被问审的是陈大。

    

    陈大跪在公堂之中,原本还心头发慌,有些畏惧,但抬眼一瞧,堂上审问自己的人是周怀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在他的眼里,江都本就是一滩浑水,哪有什么公理可言。

    

    周怀安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出了事,周怀安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陈大笃定,周怀安定然会救下自己。

    

    再不济,他也会从轻发落。

    

    “陈大,你可知罪?”

    

    堂上传来周怀安冷肃的声音,陈大只当他是在做样子给外人看,便讪笑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周怀安见他这般作态,又看向堂外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一时间面色铁青。

    

    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大胆!”他拍了下桌案,厉声怒喝,“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嬉皮笑脸!你即说知罪,便将所犯罪事一一说来!”

    

    陈大依旧不以为意,他想起从前同乡的富子文都要被问斩了,也被周怀安放了出来。

    

    于是便满脸轻松地将所犯罪行一一讲述。

    

    从对那些幼童进行驯化,道剥皮放学,剔骨抽筋。

    

    每一处细节他都讲得惟妙惟肖,让周围听着的人宛若亲身经历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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