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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伟的游走空间越来越小,他体力快速消耗,对方刚刚下场,气势和体能都是最盛的时候。
这种狂风暴雨的打法,拼的就是节奏和压迫,赵宏伟接不上对方的节奏,被拖着打,每一下格挡都慢半拍,每一次闪避都差半步。
撑不了太久。
黄毛经验老到,知道这个台子就这么大。
赵宏伟往后退,退几步就到台边了,只能往侧面闪。
黄毛不追,脚下横移,直接踩在赵宏伟侧闪的路线上,等着他绕过来。
赵宏伟绕了半步,刚好撞进黄毛的攻击范围里,黄毛的右鞭腿扫出来,胫骨抽在赵宏伟的大腿外侧。
这一腿结结实实。
赵宏伟的膝盖打了个弯,身体往侧面歪,脚下踩空了半步,踉跄着往后退,退了三步没稳住,膝盖撞在沙地上,半跪了下去。
他撑着地面抬头,嘴唇翕动,要开口认输。
黄毛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步冲上来,右膝提起,直顶赵宏伟的面门。
这一膝带着全身的重量,从下往上兜着顶,打在脸上就是碎骨断鼻,轻了鼻梁折,重了颅骨裂。
膝盖到了赵宏伟脸前三寸。
顶空了!
黄毛的膝盖打在了空气上,赵宏伟的脸突然往后退了半米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后领子拖走了一样,从膝盖的攻击范围里凭空消失。
黄毛收不住前冲的惯性,膝盖顶空之后身体往前栽,单膝跪在了沙地上。
他抬头一看。
赵宏伟身后多了一个人。
灰色对襟衫,中等身量,一只手拉着赵宏伟的后领子,轻飘飘的,像拎一件衣服。
擂台上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
台下炸了。
几百号人同时喊起来,有惊呼的,有咒骂的,有往台上指的。
黑拳擂上这是大忌。
台上打拳,连裁判都不能上去,认输就是自己跳下台,对方不给你下台的机会,活活打死,也是你自己的命,台上两个人之间的事,第三个人不能插手。
这是规矩。
二楼阁楼上,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的雪茄停在嘴边,眼睛定在了擂台上,缓缓站起身来。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
声音不大,但阁楼
“找死。“
台上,陈湛一把攥住赵宏伟的后领子,拎起来,直接往台下扔了出去。
赵宏伟的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台下沙包旁边,摔在了两个受伤青年中间。
两个青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三个人跌成一堆。
花衬衫旁边的兴龙社打手们都站了起来,盯着台上。
陈湛站在擂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赵宏伟和两个青年,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钱应该够了吧?“
赵宏伟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旁边矮个子青年先回过神来,拉着高个子的手臂,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够了,够了。“
花衬衫坐在条凳上,翘着腿,看着台上的陈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了一下。
“钱是够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了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味道。
“不过阁下可是得罪了九龙城寨的二号人物。“
话音没落,二楼已经有人喊下来了。
“破坏咱们青龙帮的规矩,可有些麻烦了,这位朋友。“
声音从阁楼上传下来,带着腔调,不怒不喝,是见过场面的人说话的方式。
台下看热闹的人群开始往擂台方向涌,有几个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堵在台下,手里攥着家伙,看着台上的陈湛。
陈湛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台下围上来的人,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阁楼。
他从擂台上翻身跳了下来,穿过人群,主动往二楼的方向走。
原本往下涌的人群看他不跑,反而愣住了,脚步停了下来,让开了一条路,看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木板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陈湛踩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在脚底下吱嘎响,一级一级的,不快不慢。
上了二楼。
阁楼上的空间比从桌子。
记账的和点钱的两个人退到了桌子后面,缩着脖子看他。
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的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雾缭绕,眼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着走上来的陈湛,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又从手扫到脚,上下看了一遍。
陈湛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
陈湛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一份眼熟。
说不上哪里见过,但这张脸上的某些轮廓,眉眼之间的某种神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青龙帮帮主?”陈湛开口
“不敢,我大哥是帮主,吴某不过是个打下手的,看着这片场子。”吴江龙笑道。
“吴先生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吴江龙看了眼前这个人,样貌平平无奇,三十来岁的面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对襟衫,往人堆里一站谁都认不出来。
但方才在台上一拉一扔,把一个壮汉从地上拎起来甩出去。
不是普通人。
吴江龙把雪茄搁在八仙桌的茶碟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怎么坏的规矩,便怎么还回来。“
“咱们打黑拳赚的是流水钱,但大家都是买票进来的,你坏了规矩,搅了一场好戏,给我补上就可以了。“
“我打一场?“
“没错,赢了你走人,输了也放过你。当然,你得能活着下来。“
陈湛看着他,没有犹豫。
“可以。“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下注。“
吴江龙的眉毛挑了一下,笑了。
“拳手不能押自己输。都押自己输,那我这场子还怎么开?“
“我押自己赢。“
吴江龙看了陈湛两眼:“那可以。要押多少?“
陈湛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搁在了八仙桌上。
银子不大,手掌心那么一块,但成色很好,在灯光下泛着白亮的光泽。
“二十两。“
吴江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银子。
银子。
不是港币,不是铜板,是银子,这种东西在1946年的香港已经很少人用了,不过也不至于没人认。
他想到陈湛是从内地来的,也就正常了,伸手拈起银子。
“行。我给你开一赔三。“
他转头对身边记账的人道:“把他的赔率放下去,别人也可以押。一赔三。“
记账的人点了点头,拿着笔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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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龙重新拈起雪茄,看着陈湛,“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陈湛。“
吴江龙听到这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陈湛。
他看着面前这个灰扑扑的中年人,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多看了两息。
然后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那都过去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而且这人长得平平无奇,五官寡淡,往人堆里一丢就找不着。
那位可不是这副样子。
不可能!
吴江龙收回目光,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陈湛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手指往下一指,指着擂台上那个黄毛。
“我打他?“
吴江龙笑了一声:“你想换一个?那恐怕不行。“
着,粤语夹英文,声音尖得刺耳。
周围的看客跟着起哄,几百号人一起叫,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响。
来看黑拳的,一部分看刺激,一部分赌钱。
这种恩怨局,比普通的擂台赛过瘾十倍。
陈湛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踩着木板楼梯往下走,走到擂台边上,刚要上去,被人拦住了。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从台角的桌子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方印泥,挡在陈湛面前。
“陈先生,先签生死契。“
黑拳的规矩,上台之前签字画押,生死自负,打死打残不追究,赢了拿钱走人,输了抬出去,没有人管。
擂台角落摆着一张窄条桌,桌上放着一沓生死契,旁边是印泥盒和毛笔,纸上的字是印好的,繁体,内容简单,大意就是一句话:
上台生死,各安天命。
陈湛接过笔,低头签了名字,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往纸上一摁。
红色的指印落在“陈湛“两个字的旁边。
他放下笔,转身上了擂台。
黄毛已经站在台上等着了。
方才陈湛拉走赵宏伟的那一下让他丢了面子,脸上的笑没了,换成了一脸凶相,眼睛瞪着陈湛,嘴里还在说话。
“大陆仔不禁打,换你一个也一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赵宏伟下台的方向,又指了指陈湛。
“他算一个,你算一个,打完你俩还剩三个。“
黄毛也要连战五场,赵宏伟是他的第一个,陈湛是第二个。
台下的看客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叫喊。
陈湛站在台上,一句话不说。
不回应,不摆架子,不看对手,两手垂在身侧,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黄毛又骂了两句,陈湛没有任何反应。
台角的铁钟被人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在铁皮仓库里回荡了一圈。
开打。
黄毛抢攻。
噔噔噔两步冲上来,到了近前,抬腿就踢。
高鞭腿,踢的是膝面往上,奔着陈湛的头去的。
这一脚有些看不起人了,练拳的都知道,腿抬得越高,重心越不稳,风险越大,一般高手对阵,没有上来就甩高鞭腿的,这是后手招,不是先手。
但黄毛的意思很明白。
你不配让我认真打。
鞭腿带着风声扫过来,速度极快,胫骨划了一道弧线,直奔陈湛的面门。
陈湛眼睛都没抬,右手伸出去,往上一探,去抓那条腿。
黄毛看见了,嘴角一咧,等的就是这个。
另一条腿蹬地跳起,整个人腾空,右腿借着鞭腿被抓的支撑力,左腿从下往上踹出去,直奔陈湛的下腹。
双飞腿。
一腿为饵,一腿为杀。
在他的盘算里,陈湛那只手是为了格挡鞭腿,他能借着一腿被抓的力道,另一只腿直袭下腹,陈湛来不及收手防御,这一脚结结实实踹上去,内脏移位,当场倒地。
想法是好想法。
但事与愿违。
那条右腿踢到陈湛手掌的一瞬间,没有传来两股力道碰撞的震动,也没有格挡的硬接。
“嗯?什么?”
力道到了陈湛手里,泥牛入海。
黄毛踢出去的那一腿,力量不小,胫骨甩出来的劲道足够打碎一块砖头,但到了陈湛的掌心里,像是踢进了一团棉花,没有反弹,没有抵抗,一丝不剩。
他借不上力。
左腿蹬地要腾空,蹬不起来,因为右腿上没有可以借力的支点。
陈湛五指一收,扣住了黄毛的脚踝弯。
一提。
黄毛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一百三四十斤的活人,被一只手拎着脚踝倒挂在半空中,像拎一只鸡。
黄毛的另一只腿还在踹,左脚带着惯性踢向陈湛的腹部,陈湛身体微微一侧,那只脚擦着他的肋骨过去,踢在了空气上。
黄毛挂在空中,头朝下,血往脑袋上涌,脸涨得通红,嘴里刚要喊出来一个字。
陈湛转身。
抓着他的腿,往擂台上砸。
不是甩出去,而是直接抡起来,像抡一个破麻袋,从空中往下砸,砸在擂台的水泥面上。
黄毛的双手本能地往下撑。
咔嚓。
手腕的骨头断了。
整个人拍在水泥面上,头、肩、胸、腹,依次撞上去,擂台面上炸开一片灰尘,水泥地被砸裂开一片,碎屑往四周飞溅。
陈湛没有松手。
提起来,再砸。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黄毛的身体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溅在水泥面上,暗红色的,洇开一片。
提起来,第三下。
水泥面上的坑更深了,碎渣子往外蹦,黄毛的身体瘫在地上,不动了。满
脸、满胳膊、满胸全是血,呼吸都是血沫子,进气多,出气少。
陈湛随手一抬,把人从擂台上拨了下去。
黄毛的身体从台上滚了下去,摔在台下的沙地上,扬起一片灰。
死了。
暴力,太暴力了。
台下沉默一瞬,然后声音震天。
轰的一声,几百号人疯了一样吼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