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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腹地。
冥字一脉祖地藏在山体内部。
外面是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的密林和断崖,里面却是一座修了几十年的防空地宫。
地宫最深处有一间祖祠,祖祠后方是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黑红色液体,腥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点着七七四十九盏黑灯,每一盏灯下都压着符骨。
池边站着六名护法长老,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血池中央,冥家门主盘坐在里面。
他头发散开,皮肤上结着死灰色霜层,周身黑气乱窜。
一开始,那些黑气还围着他运转,像被某种力量控制。
可随着时间过去,黑气越来越乱,几次冲上祖祠屋顶,把石壁打出裂纹。
一名护法长老看了一眼沙漏。
“已经丑时一刻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子时冲关,星陨必须在子时前送到。
最多不能超过子时三刻。
可现在已经丑时一刻。
冥九渊没回来。
星陨没回来。
更糟的是,刚才供桌上的魂牌碎了。
冥九渊的魂牌碎了。
一个宗师后期长老,带着二十多个精锐,护送星陨回祖地,居然连人带物都断了消息。
这太不正常。
可他们现在没办法离开。
门主已经到了冲关最关键的时候。
谁都不敢动。
一个年纪稍轻的长老低声道:“会不会是云家?”
另一个长老咬牙道:“云家那帮伪君子一直盯着星陨,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可冥九渊带着传送阵符,只要离开码头就能回来。就算云家埋伏,也不该一点消息都传不回。”
“通讯被断了。”
“谁有这个本事?”
几人争论几句,又都停下。
因为血池中央的门主发出一声闷哼。
低沉的声音让所有人心里发紧。
门主的气息原本已经逼近半步武尊。
只要星陨到位,用极阴本源压住命门,再把冥海归元诀的阴煞推进下一层,他就能踏出那一步。
冥字一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只要门主突破,他们就不再需要躲在地下。
燕京苏家,秦风,云家,那些曾经碍眼的人和势力,都能被一一清算。
可现在,星陨没到。
门主体内的阴煞已经积累到临界点。
没有极阴本源中和,冥海归元诀的反噬开始爆发。
护法长老们清楚地看见,门主胸口到腹部的经脉一根根鼓起,黑气在皮肤下乱撞。
他的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发黑,双眼紧闭,眼皮却在不断颤动。
“再拖下去不行!”
一名长老急道:“强行收功吧!”
“现在收功,门主至少掉一个境界!”
“那也比走火入魔强!”
“你敢下令?”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敢?
门主为了冲关准备几十年,连九阴凤体都布局多年。
现在让他放弃,等于让他亲手斩掉自已的武尊路。
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
血池里,冥家门主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其实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星陨没到。
冥九渊没回来。
魂牌碎了。
他心里已经明白,出事了。
可是他不甘心。
只差一步。
真的只差一步!
只要星陨到,他就能跨过去。
到时候,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秦风。
苏清雪。
云家。
一个都跑不了。
他强行压住体内乱窜的阴煞,想再撑一刻。
就一刻。
也许冥九渊还在路上。
也许只是通讯出了问题。
也许星陨下一瞬就能送到。
可身体不会等他。
冥海归元诀本就霸道。
阴煞沿着涌泉上冲,过命门,绕膻中,入泥丸。
突破时必须有极阴本源从外部压住命门,替他稳住阴煞回流。
现在没有。
阴煞冲到命门后,开始逆行。
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
冥家门主猛地睁开眼,双眼全是血色。
“星陨呢?”
护法长老们全都跪下。
“门主,冥九渊长老魂牌已碎,星陨……尚未送回。”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刀捅进门主心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可能!”
血池翻滚得更厉害。
黑气从他背后冲出,打碎祖祠里一排牌位。
护法长老们脸色惨白,纷纷后退。
门主想强行压制。
可越压,阴煞反噬越重。
经脉开始撕裂。
丹田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体内那股即将冲上半步武尊的气息,突然不再攀升,而是急剧跌落。
“不!”
冥家门主仰天喷出一口黑血。
血里夹着内脏碎块,落进血池后立刻冒起黑烟。
狂暴气浪从他身上炸开。
几名护法长老躲闪不及,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祖祠里的黑灯一盏盏熄灭。
门主身上的气息疯狂跌落。
宗师后期巅峰。
宗师后期。
宗师中期。
最后停在宗师中期,还不稳。
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经脉被阴煞撕裂了大半。
就算以后用再多资源,也很难恢复到巅峰。
冥字一脉几十年的希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折断。
地宫里安静得吓人。
护法长老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见过门主杀人,见过门主发怒,却没见过门主像现在这样狼狈。
血池里的冥家门主瘫倒在池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他张嘴喘气,每一下都带着血沫。
“谁……”
没人敢答。
门主猛地抓住最近一名长老的衣领。
“是谁?”
那长老吓得声音发抖。
“门主,目前只知冥九渊长老魂牌碎裂。十三号码头那边联系不上。可能是云家,也可能是秦风……”
“秦风……”
门主念出这个名字,血色双眼里只剩恨。
他之前从没真正把秦风当成同级对手。
一个世俗年轻人,靠阵法坏了几次事而已。
等他突破半步武尊,抬手就能碾死。
可现在,他还没见到秦风,冲关就毁了。
这种憋屈比正面战败更难受。
他想怒吼,想下令立刻杀去燕京,可身体的剧痛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已了。
宗师中期。
经脉重创。
连站起来都困难。
冥家高端战力也因为十三号码头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下山,就是送死。
门主抓着长老衣领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到最后一条路。
长白山地宫。
那是冥字一脉真正压箱底的秘密。
那里有残图,有禁地,有沉睡的老祖。
不到灭门之危,不能打开。
可现在,冥字一脉已经被逼到绝路。
门主用沙哑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去……去长白山地宫……唤醒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