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机里的第一道声音很沙。
“箱子打开一寸,不要全开。确认星陨气息就行。”
秦风靠在车门边,听得很清楚。
这是冥九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人的傲气。
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常年高高在上养出来的习惯。
在他眼里,世俗的人是草,八大世家是狗,云家只是另一个能讨价还价的对手。
至于秦风,恐怕只是一个必须要杀掉的麻烦。
码头中央。
寒铁封灵箱被两个冥家弟子抬到地上。
箱体表面凝着霜,铁锁上贴着黑色符纸。
冥九渊站在箱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锁扣上。
“慢点。”
旁边一个弟子低声道:“长老,子时快到了。门主那边……”
“用不着你提醒。”
冥九渊冷声打断。
“门主冲关是大事,星陨更不能出差错。若是里面的极阴本源泄了,你有几条命赔?”
那弟子立刻低头。
“弟子知错。”
冥九渊把符纸揭开一角。
只开了一条缝,箱里就有一股幽寒气息往外冒。
附近几个冥家弟子吸了一口,脸色都轻松不少。
他们修炼冥海归元诀,体内阴煞之气重。
普通灵物对他们用处有限,只有这种极阴本源能压住反噬,还能帮助门主冲击更高境界。
冥九渊眼底多了一点热意。
“是真的。”
旁边弟子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了这块星陨,门主必能踏入武尊之境。”
冥九渊合上箱盖,重新贴好符纸。
“等门主踏入武尊,隐世圈里的格局就要改一改了。云家,林家,周家,这些自称正脉的家族,全得低头。”
另一个弟子讨好道:“还有燕京那个秦风。”
冥九渊听到这个名字,停了一下。
“秦风?”
他冷哼一声。
“坏我冥字一脉数次大事,还敢留下灵石和残卷不交。他真以为自已有点本事,就能和隐世家族掰手腕?”
弟子道:“听说白面供奉也折在他手里。”
“白面那蠢货贪功冒进,死不足惜。”冥九渊声音愈寒,“等星陨送回去,门主冲关成功,我会亲自下山。燕京那个毛头小子,我要把他的筋一根根抽出来,再把苏清雪带回祖地。”
说到苏清雪,冥九渊的声音低了点。
“九阴凤体,世间少有。门主要是得了她,武尊之上也不是不能想。”
钱万达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他戴着另一只监听耳机,虽然信号没秦风那边清晰,但也能听个大概。
“秦爷,这老东西是真敢想啊。”
钱万达压着火。
“还抽筋扒皮?还把苏小姐带走?他是不是不知道八大世家怎么躺的?”
苏烈没有说话。
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他如今效忠苏清雪,听到别人把苏清雪当炉鼎,心里的火比钱万达更重。
只是秦风没下令,他不会乱动。
秦风倒是很平静。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钱万达看得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有心情嚼口香糖?
秦风嚼了两下,声音平静:“台词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
钱万达差点没忍住笑。
这种时候,也就秦风能说出这话。
耳机里的频道突然切了一下。
周野的声音插进来:“秦爷,第二组信号破开了,是云家的频道。”
紧接着,一个更低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收气,不许提前暴露。”
秦风眼神微动。
云承海。
……
废弃船舱里。
云承海半蹲在船舱阴影中,面前铺着一张湿布,湿布上放着五块白色玉石。
玉石之间用银线连接,线头一路延伸到船舱外,没入江水里。
几个云家精锐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船舱里很冷。
不是天气冷,是阵法在聚寒。
有人低声问:“长老,冥家已经验货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云承海看着码头中央,冷笑了一声。
“急什么?让他们把箱子封好。等他们准备走水路时再动手。那时候人会散,阵型会乱。”
“可子时快到了。冥家门主那边要是等到星陨……”
“他等不到。”
云承海道:“冥海归元诀反噬有多重,别人不知道,我们云家还能不知道?冥家那老鬼想靠星陨冲半步武尊,做梦。”
另一个云家弟子道:“长老,那这星陨拿回去后……”
“交给家族。”云承海道,“家主早有安排。冥家靠阴煞,咱们云家靠寒霜。极阴本源落在冥家手里是邪物,落在云家手里就是破境根基。”
他停了停,又道:“今晚拿下星陨,云景山那边也该把苏清雪带回去了。九阴凤体加星陨,云家年轻一代要出真龙了。”
另一边。
秦风听到这里,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云景山应该还躺着。
这云承海还不知道云景山已经被废了一条胳膊,更不知道云景山把十三号码头卖得干干净净。
信息差就是这么好用。
对方以为自已藏在暗处。
实际上,暗处的人早被灯照得清清楚楚。
钱万达忍不住小声骂道:“一个冥家,一个云家,都把苏小姐当东西抢。秦爷,要不是您压着,我现在真想冲进去一人给他们一个大耳刮子。”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冲进去,人家先给你一刀。”
钱万达尴尬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苏烈低声道:“秦爷,云家布的是水系阵法。借江水起寒气,覆盖面会很大。一旦他们发动,冥家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秦风点头。
“云家这次准备得比冥家充分。”
钱万达问:“那冥家不是要吃亏?”
“未必。”秦风道,“冥九渊是宗师后期,身上还有护体法器。云家阵法先手能压他一口气,但杀不掉他。”
苏烈听懂了:“双方会拖进真元对耗。”
“嗯。”
秦风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子时,只剩二十分钟。
耳机里,冥家频道再次响起。
“长老,祖地那边传讯,门主已经入血池。护法长老催问星陨什么时候到。”
冥九渊道:“告诉他们,子时前必到。”
弟子犹豫:“可这里离祖地还有一段路……”
冥九渊道,“只要出码头,上接应船,我亲自带星陨走水路,半刻钟后就能抵达中转点。”
秦风听到这里,目光落向江面那艘快艇。
原来他们的真正撤离方式在水上。
码头只是交接点,出江面后还有中转阵。
难怪冥家敢把时间卡得这么紧。
周野在耳机里低声道:“秦爷,水路信号我这边已经锁了。快艇上有卫星定位器,需要我现在黑掉吗?”
“先不动。”秦风道,“等云家动手后再切。现在动,他们会警觉。”
“明白。”
云家频道里,云承海也在下令。
“二组,盯住水面快艇。三组,准备切他们东侧退路。一组随我发动霜寒覆水。”
“是。”
钱万达咽了口水。
“秦爷,这帮人真是一套一套的。咱们要是不知道,还真容易被他们绕进去。”
秦风嚼着口香糖,视线平静。
“他们的问题不是计划少。”
“那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已有多蠢。”
钱万达一愣,随即明白了。
冥家觉得自已够隐秘。
云家觉得自已够聪明。
可他们做的每一步,都被秦风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功法缺陷、阵法节点、撤退路线都被看穿。
这不是谁更会算计的问题。
这是层级不一样。
秦风在棋盘外看,他们在棋盘里吵。
这时。
码头方向,探照灯闪了两下。
江面水汽变浓。
苏烈忽然抬头:“寒气起来了。”
秦风也看见了。
南侧废弃船舱外,江面边缘结出一层薄冰。
冰层很浅,却在不断向码头中央延伸。
集装箱表面的水汽开始凝霜,铁皮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云家要动手了。
冥家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
冥九渊猛地转头,盯向南侧。
“谁?”
没有人回答。
云家频道里,云承海低喝:“起阵!”
下一秒,江面寒气猛地卷起。
秦风抬手按住耳机。
“周野,切信号。”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串键盘声。
紧接着,周野道:“码头外发信号全部压制。卫星定位断开。水路导航干扰完成。秦爷,现在他们所有通讯都只能在内部短距频道里转。”
秦风道:“好。”
钱万达听得心里热血往上涌。
门关了。
戏开场了。
码头中央,冥九渊一把抓住寒铁封灵箱。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