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景山这一拳,是奔着废人去的。
全盛状态对上真元消耗殆尽的敌人,仍然是全力出击。
他心里已经没别的想法了,什么身份,什么体面,什么后路,全都顾不上。
他只想把秦风按下去,最好当场把这张嘴打烂。
拳头一出,整个大厅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刚才还剩一点热气的炭炉,炉火都被压得弱了不少。
地上的水渍开始结冰,连桌边那壶刚添的热茶,杯口都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钱万达看得心里发紧,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武者,可他能看出来,这一下比刚才那一拳还狠。
苏清雪坐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收了一下。
她没站起来,也没往前挡。
不是不担心,是她知道,这时候上去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稳住自已,别拖秦风后腿。
苏烈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站在原地没动,但人已经绷紧了,只要秦风往后退一步,他马上就冲。
可秦风没有退。
他甚至连脚都没挪。
就在云景山拳头压到面前时,秦风体内那股一直没完全放开的白金真元,终于往外涌了一截。
纯阳气息一出,大厅里那点寒意像撞上火墙,猛地往回缩了一圈。
云景山心头猛地一震。
他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热,而是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拳脚,而是来自真元层次上的硬压,这才猛然意识到,秦风刚才一直没全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可拳已经打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给我破!”
云景山低吼一声,拳势再加三分。
秦风抬手,还是那根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再废话。
手指点出,带着一层白金光芒,干脆得很。
那一指,不偏不倚,再一次落在云景山右臂内侧。
极泉穴。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因为云景山是带着全力冲上来的,气机本来就压得很死,极泉一破,整条经脉犹如被人从中间掀开。
云景山先是感觉右臂一空,随后寒霜罡气猛地倒卷,顺着肩膀直接往回冲。
那股冰寒之气本来就不是温顺的路子,现在被秦风一指戳开出口,立即乱成一团。
他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
他想收拳,想退,想把气机压回去,可身体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秦风那股纯阳真元顺势钻入,沿着他右臂几条关键经络一路烧过去,犹如把堵在管道里的冰渣直接融了。
可问题是,这不是融化,是硬冲。
寒霜罡气被冲散后,反噬立刻从经脉里炸开。
云景山右臂一麻,肩头猛地一沉,整个人直接被带得往前一歪。
拳头还没碰到秦风的衣角,他自已已经先失了重心。
秦风顺势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不算重,可落得很实。
云景山整个人被抽得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时,地上的积水都被拍得四溅开来。
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后背撞到桌脚,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血里还混着碎开的冰渣。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那些还在喘气的家主,这时候连呼吸都轻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云景山,隐世云家的执事,刚才还站在门口高高在上,转眼间就被秦风一巴掌抽翻在地。
没有缠斗,没有拉扯,没有来回试探。
就是一指,一巴掌。
钱万达愣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嘴里冒出一句。
“秦爷,真干净。”
苏烈也没说话,只是把刀柄又松开了。
他知道,这场不用他上了。
苏清雪也看着秦风,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放了下来。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秦风赢,但每次看他这么轻松地把对方按死,她还是会觉得踏实。
秦风走到云景山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云景山趴在地上,右臂发抖,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他想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丹田里气机乱窜,疼得他差点又吐血。
秦风蹲下身,伸手在他右臂上点了点。
“现在知道疼了?”
云景山咬着牙,眼里全是血丝。
“你……你用的什么邪门手段?”
秦风笑了一下。
“邪门?你们云家的人,手段就不邪门了?”
云景山喉头一堵。
这话他接不上。
秦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前两天就跟你说过,你这功法有问题。极泉那里堵着,你还真敢往死里练。你们云家没人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乱,还是你自已不敢信?”
云景山心里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自已这门功法有点毛病,只是一直不愿意深想。
现在被秦风当场说破,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一点毛病,是根本缺口。
更让他发寒的是,秦风不仅知道,还能一指点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看得比他想的更深。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景山忍不住问。
秦风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没资格问。”
这话一出口,云景山胸口直接堵住了。
他是云家执事,平时在外面,多少人见了他都得赔笑。
可现在,秦风一句“没资格问”,就把他那点身份踩得干净。
他想发火,想怒骂,想再拿出云家的架子来压人,可一抬头,正好撞上秦风那双平静的眼。
突然明白,自已已经压不住场了。
“我不服。”云景山咬着牙说。
“你服不服,不影响我今天收拾你。”秦风说,“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继续。”
云景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超出自已预料了。
按原本的想法,秦风在破阵后应该已经气空力尽,最多强撑一会儿。
可现在看,秦风根本没虚,反而像是越打越稳。
这让他心里开始冒出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难道凤命反哺的传言是真的?
对方又一次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闪,云景山自已先吓了一跳。
如果是真的,那他今天来,根本不是来收拾秦风,是自已往枪口上撞。
他不愿意承认,可秦风此时的状态,确实不像刚经历完一场大战。
连呼吸都稳得过分。
秦风低头看了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吗?”
云景山没说话。
“你在对面茶楼看了半天,最后看出来的东西,跟你自已想的差太远了。”秦风说,“你以为我是在硬撑,其实我刚才根本没把你放眼里。”
这话说得不重,可落到云景山心里,分量不轻。
他脸上发烫。
这是最直接的羞辱。
秦风又道:“现在你还能站着,只是我不想把你打得太难看。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不是一指了。”
云景山紧盯着他,手指在地上抠了一下,指甲里全是湿泥和碎冰。
他不甘心。
但也只能不甘心。
因为他很清楚,自已右臂已经废了大半,丹田气机又乱,真要拼起来,今天很可能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可就这么走,他也不甘心。
他想起云家的交代,想起自已来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越想越堵。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赵乾元。
他刚才被踢翻之后,就趴在那儿装死。
现在听见这一切,整个人再也撑不住,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云景山看见这一幕,心口更堵。
连赵乾元这种废物,现在都成了笑话。
秦风没再看他,转头望向苏清雪。
“你先别动,等会儿还得签文件。”
苏清雪点点头。
“好。”
她说得很轻,可声音里没半点慌。
云景山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最后那点自信也开始塌。
他知道,自已今天如果再留在这儿,只会更难堪。
可这时候离开,也太丢人了。
他正犹豫着,秦风忽然转头,冲门口说了一句。
“钱万达,把门开着,别关死。让云执事能看清楚,今天这地方是谁做主。”
钱万达一愣,马上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
“明白,秦爷。”
他说完就去拉门。
门一开,外面冷风灌进来,吹得大厅里那层残余寒气散了一些。
云景山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秦风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看,让他知道自已今天是怎么输的。
秦风看着他,语气很平。
“回去告诉你们云家,别总想着来燕京捡便宜。你们拿的那点规矩,在我这儿不管用。”
云景山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硬话。
他知道,今天再放狠话,只会更丢脸。
半晌,他从地上慢慢撑起身,带着两个已经发怵的随从,往门口走。
路过秦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压着嗓子开口。
“你别得意太早,云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风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那就下次再来,别空手。”
云景山脚下一顿,脸色彻底黑了,最后还是快步离开。
……
他一走,大厅里的气氛总算松了点。
钱万达抹了把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爷,这人真是来找死的。”
秦风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外。
对面茶楼那边的窗帘已经合上了,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不过他知道,云景山不会就这么走远。
那种人挨了打,短时间内不敢再冒头,可心里一定还在等。
等更大的机会,等三天后的局,等自已露破绽。
可惜,他等不到了。
因为真正的事,还在后头。
秦风回身坐下,拿起保温杯,把最后一口热水喝完。
云景山这种人,不算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背后那条线,冥字一脉,才是真正该动的东西。
而现在,线已经露了头。
接下来,只要顺着摸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