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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一开,云景山就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是那两个随从,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只是这份架子,放在眼前这个大厅里,就显得有点不合地方了。
地上躺着一片人。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有的干脆趴着起不来。
刚才还拿着合同要逼宫的那几位家主,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狼狈,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景山目光扫过大厅,先是皱了一下眉,随后眉头又舒展开。
他不是没看到眼前这摊烂事,他只是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在他看来,世俗里的这些家主,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到真碰上隐世圈的人还是得趴着。
至于秦风。
刚才能破掉冥海符阵,多半也是借了巧劲,外加有阵法、法器这些东西帮忙。
真要论底子,未必比他强多少。
最关键的是,云景山觉得自已看透了一件事。
秦风刚才那一下,肯定已经把真元耗得差不多了。
他要是没虚,为什么不趁势把这些家主全收拾了?
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守着一炉子红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在撑!
云景山心里有了判断,脚步都稳了几分。
赵乾元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抬头,嘴唇都在抖。
“云执事,云执事,您可算来了……”
他想爬过去,手才撑起来一点,肋骨就疼得他差点又趴回去。
可他顾不了这些,只能朝着云景山的方向挪。
“秦风他疯了,他废了我们四个宗师,还把冥海符阵给破了,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云景山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抬脚就把赵乾元踢开了。
这一脚不重,却把赵乾元踢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你也配跟我说话?”
赵乾元愣住了,脸一下就白了。
云景山懒得再看他,目光直接落在秦风身上。
刚才在茶楼里,他已经把秦风盯了半天,现在面对面站着,他更能感觉到秦风身上的那股从容。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因为这份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秦风坐在炉边,把最后一块红薯翻了个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得挺快。”
云景山冷笑一声。
“你倒是很会装。刚破完阵,还能在这儿吃东西,胆子不小。”
秦风伸手把保温杯拿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我胆子一直不小。倒是你,躲在对面茶楼看了半天,最后就看出这么个结果?”
云景山脸色沉了下去。
他最烦别人提这个。
尤其是秦风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到他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可他不能怂。
他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趁秦风和八大世家拼完这口气之后,再把人连皮带骨一起收走。
要是这时候露了怯,后面怎么谈?
想到这儿,云景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秦风不到三米的位置。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阵法残旗,还有秦风手边那本卷起的法卷。
“交出破阵的法卷,还有你手里那份残卷。再让苏清雪跟我走。只要你照做,今天我保你留个全尸。”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晕死过去的家主都愣了。
都这时候了,云景山还敢这么说?
他们一时分不清,是云景山真有底气,还是他压根看不清局势。
苏清雪一直坐在旁边,刚才只是安静看着。
听到“跟我走”三个字,她手指收了一下,但没出声,只是看向秦风。
她没慌。
这种场面,她已经经历过几回了。
以前每次有人把她当东西,秦风都会站出来。
这次也不会例外。
秦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你说完了?”
云景山眉头一挑。
“怎么,嫌条件少?”
秦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发火的笑,更像是听见一句特别离谱的话,懒得跟对方争。
“你是不是觉得,隐世家族的人,开口就该有人跪着接着?”
“难道不该?”云景山反问。
“那你今天可来错地方了。”秦风站起身,随手把外套理了理,“你要是来喝茶,我还能陪你坐一会儿。你要是来抢人,那就别废话。”
云景山盯着他,心里有点烦。
他原本想看到的是秦风力竭、脸色发白,最好还能主动求和。
结果现在看,秦风连喘气都没乱,手里的杯子也拿得稳,整个人状态根本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不信。
他只当这是秦风在硬撑。
于是云景山把手背到身后,冲身后的随从轻轻一摆。
一个随从立刻会意,手按住刀柄,往前跨了半步。
“执事,让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秦风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那一眼没什么杀气,甚至都没提高音量,可那随从的动作还是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能感觉出来,秦风在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不是轻视,是没把他当回事。
这种感觉最让人难受。
云景山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秦风,你别太狂。”
秦风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水。
“我一直这样,你们来之前没打听清楚吗?上次的教训不够?”
云景山胸口一堵。
现在对方这副样子,让他心里的判断开始动摇,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已看走了眼。
难道刚刚真没消耗太多真元?
不!
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行。”
云景山声音冷下来,“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自已拿。”
话音刚落,他右臂一震,冰霜罡气立时沿着经脉冲了上来,整条手臂都像被白霜包住了。
大厅里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不少,地上本来还没化干净的水渍直接起了一层薄冰。
钱万达站在角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不是古武圈的人,但也看得出,这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苏烈站在后边,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
只要秦风开口,他立刻就会冲上去。
可秦风没让他动。
秦风只是看着云景山,语气平静。
“你这套寒气,练得挺久了吧。”
云景山冷哼。
“怕了?”
“不是。”秦风说,“我上次就提醒了,你右臂那条经脉,从极泉到肩井这段,走得不太顺。你自已没感觉?”
云景山心头一跳。
这话又戳到了他最不想听的地方。
极泉穴那边的问题,他一直知道一点,但家里长辈都说正常,让他别乱想。
今天秦风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云景山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恼火。
“你还敢胡扯?”
秦风看了眼他那条手臂,轻轻摇头。
“你要是真想动手,就别废话了。我赶时间。”
云景山的火气一下顶到了头。
他本来还想装一装,先压一压秦风的气势。
可现在,秦风一句接一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在茶楼里坐了半天,刚才又亲眼看着秦风破阵,这口气本来就憋着,现在彻底炸了。
“找死!”
云景山一声低喝,右拳猛地向前轰出。
冰霜罡气随着拳头爆开,地上的水渍结成冰碴,连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层。拳头还没到,寒意已经先压了过来。
他这一拳,是真的没留手。
在云景山看来,秦风就算没虚,面对这一拳也得退。
只要秦风退一步,他就能看出虚实。
只要对方一退,后面就有办法慢慢压上去。
可他没想到,秦风根本没退。
秦风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
那动作太平静了,平静到云景山脑子里先炸了一下。
又是一根手指?
他拿一根手指接自已的拳?
这不是看不起人,这是直接没把他当回事。
“你敢!”
云景山拳势更快,右臂的寒霜几乎要把拳头包成一整块冰。
下一秒,秦风的手指动了。
不是硬碰他的拳面,而是偏了一点,精准点在云景山右臂内侧的一个位置上。
极泉穴。
白金色的真元从指尖透进去,不快,却很准。
云景山只觉得右臂猛地一麻,紧接着,自已那股原本顺着经脉往前冲的寒气突然一滞,像是被人从中间截了一刀。
他脸色变了。
不对。
不是一滞,是整个气机都乱了。
寒气像失了方向,顺着极泉穴往回冲,直接钻向肩头。
云景山右臂一抖,拳头上的冰甲裂开一道细缝,随后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他想收拳。
可已经晚了。
秦风手指还没收回,体内的白金真元顺着那一点直接钻进他右臂经脉里,像热水泼进雪里,寒霜罡气一下被冲散了一大截。
云景山连退三步,脚下踩碎了地上的冰碴,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你……”
他话没说完,秦风已经收回手指。
“我都说了,你这功法有毛病。练这么久,没人告诉你这里堵着?”
云景山脸色红白交替。
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可那些都是家里人随口安抚他,谁都没像秦风这样,一指点出来,还直接把他的气机给打乱了。
这不是猜的。
是看出来了,还真打到了点上。
这让云景山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右臂还在发麻,拳头已经握不紧了。
刚才那一下,不只是被挡住那么简单,而是经脉被反冲了一下,气血直接乱了。
秦风站在原地,语气还是很淡。
“我今天心情不差,给你个机会。你现在滚,我不废你另外一条胳膊。”
云景山眼角一跳,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带着人来,本来是想趁火打劫,结果刚出手就被一指点破,自已还在这么多人面前退了三步。
这事传出去,他在云家都抬不起头。
“你找死!”
这一次,云景山是真急了。
他左手猛地一按腰间,整个人的气息再度往上拔了一截。
显然,他准备不顾代价,强行再催一招。
秦风看着他,心里却没多少波动。
他其实很清楚,云景山这人不是最强的,但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是真疯,而是那种自以为看清了局势,结果一步步把自已送进坑里的聪明人。
这种人被戳穿以后,最容易失控。
而失控的人,往往更容易出错。
就在云景山准备再出手的时候,秦风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不快,却正好卡在云景山气势刚起、尚未完全成型的时候。
“你刚才在对面茶楼盯了半天。”秦风开口,“是不是就想等我出丑?”
云景山心里一紧。
这话正中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秦风接着说:“你看见我破阵了,就觉得我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虚,会站在这儿等你过来?”
云景山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脑子里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自已真的算错了?
不,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因为秦风说话的时候,气息太稳了。
稳到不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人。
云景山喉咙发紧,手里的罡气一时都没敢完全放出去。
也就在这时,秦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出手,真不够看。”
云景山彻底被激怒,脸色一黑,右臂再度聚起寒气,直接一拳砸来。
“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