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燕京的天还没完全亮,苏氏集团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物流部最先出事。
城东三号仓库被人贴了封条,说是消防通道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紧接着,城北药材中转仓也被查封,理由是药品来源手续不全。
这些理由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可几处仓库同一时间出问题,就不是巧合。
苏氏集团刚换家主,本来人心就不稳。
一大早,各部门负责人全挤到总裁办外面,脸上都写着慌。
“现在仓库封了,订单今天下午就要发,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财务那边也出问题了,几家合作的钱庄同时停止周转,说要重新审核资质。”
“赵家那边把长生制药的烂账全抛出来了,市场上已经有人在传,说我们接手了一个毒窟窿。”
“家主呢?家主来了没有?”
议论声不断。
有些是着急。
也有些是在试探。
苏清雪成为家主时间太短,很多人嘴上服了,心里还在看。
看她能不能坐住这个位置。
看秦风会不会一直替她处理。
总裁办内,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扎起,整个人比昨晚冷静很多。
姜云淮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他原本是苏家长老,如今被秦风按在苏清雪这边做事。
老狐狸很懂分寸,知道现在该摆什么位置。
“家主,三号仓库的封条是赵家那边找人弄的,北仓那边有韩家的影子,钱庄停止周转,是孙家在背后压。”
苏清雪翻着文件,没有急着说话。
她看完一页,抬头问:“我们账上现在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财务总监连忙道:“明面账上能动的不到十亿,但长老会留下的海外账户还没完全清理,部分资金转回来需要时间。”
姜云淮低声道:“昨晚我连夜查了一批,大长老和二长老手里藏了不少,手续有点麻烦,不过能动。”
苏清雪点了点头。
“先不要全动。”
财务总监一愣:“家主,现在外面资金链被卡,如果不动,我们撑不了几天。”
“撑不了几天,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苏清雪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赵家抛长生制药的烂账,是想把这个壳子砸成废纸,既然他们砸,我们就接。”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愣住。
接?
长生制药现在名声已经臭了。
苏震东之前搞的那些活人实验,一旦完全爆出来,这家公司就是烂在泥里的东西。
这时候接,不是往自已身上揽脏水吗?
苏清雪看向姜云淮。
“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有哪些?”
姜云淮很快反应过来。
“几座厂房,三条还算完整的生产线,还有几个药材批发渠道,账面烂,但资产还在,苏震东为了做实验,很多设备都买的是高规格。”
“那就够了。”
苏清雪道:“市场上谁抛,我们接多少,但不要用苏氏名义,用海外账户拆开买。”
财务总监听得后背冒汗。
“家主,这是反向吸纳?”
“对。”
苏清雪语气很稳。
“他们想用长生制药吓散户,逼我们割肉,那我们就趁低价把能拿的拿回来,等秦风把冥字一脉的事压下去,长生制药该改名改名,该剥离剥离。”
她停了停,又道:“烂的是苏震东,不是设备和渠道。”
姜云淮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新家主成长得比他想象中快。
她不是一上来就硬拼,也不是乱砸钱,而是看准对方的动作往回咬。
这手法不老辣,但够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野从外面进来,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家主,门缝里捡到的。”
苏清雪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印清单。
赵家、孙家、韩家几家今天动用的资金规模、封仓负责人的名字、几处物资线路底价,还有明天准备施压的名单。
最
但苏清雪知道是谁送来的。
吴家。
周野道:“楼下监控被人故意挡了,不过手法很干净,应该是吴家的人。”
姜云淮拿起清单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气。
“好东西。”
有了这份清单,很多事就能提前布置。
苏清雪看着纸上的赵家资金缺口,心里一下有了主意。
“赵家为了牵头围剿,垫了三千万流动资金?”
周野点头:“对,他们觉得这笔钱很快能从苏家身上找回来。”
“那就别让他们找回来。”
苏清雪拿起笔,在清单上画了两处。
“通知海外账户,分三批进场,第一批接长生制药低价资产,第二批去卡赵家的短债,第三批盯着他们那几个抵押项目。”
财务总监听得有些跟不上。
“家主,如果赵家发现有人反向吃他们,会不会立刻止损?”
“所以要慢。”
苏清雪道:“让他们以为是散户贪便宜,不要一下吃太多。”
周野点头:“我来拆账户。”
姜云淮看着苏清雪,心里多了点敬意。
秦风强是强,可苏清雪如果自已立不起来,苏家迟早还得乱。
现在看来,她不是花瓶。
她是真的在学着做家主。
……
另一边,吴家书房。
吴长海坐在书桌后,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吴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昨晚他把秦风的话带回来后,吴长海一整晚没睡。
他在赌。
赌秦风不是靠阵法。
赌冥字一脉那边给出的消息有水分。
更赌赵家这群人看不清形势。
可这是拿整个吴家在赌。
一旦赌错,吴家会被八大世家先撕碎。
吴长海揉了揉眉心。
“清单送过去了?”
“送了。”
吴杰小声道:“那边应该拿到了。”
吴长海点了点头。
“赵家那边怎么说?”
“让我们今天中午一起断苏家的北线货运,还要我们派人去市场上配合放消息。”
吴长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
吴杰心里一紧:“爸,您真断?”
吴长海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现在跳出来说我吴家投秦爷了?赵乾元那老狗第一个咬死我。”
电话接通后,吴长海换了个语气。
“赵兄,北线货运我吴家断,你放心,秦风那个外乡小子狂不了几天。”
挂了电话,吴长海又点了一根烟。
吴杰小声道:“爸,您这演得也太真了。”
吴长海瞪了他一眼。
“不真,别人怎么信?”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你记住,站队这种事,最怕两边都不信你,既然押了秦爷,就别想着退路,但明面上该装还得装。”
吴杰点点头,心里也有点复杂。
以前他觉得自已在燕京已经算个角色。
现在才明白,真到了决定家族生死的时候,他这种少爷根本不够看。
他爸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岁。
但吴杰也知道,这一步要是赌赢,吴家以后就不是八大世家里垫底的那个了。
……
上午十点,赵家大宅。
赵乾元坐在客厅里,听着一个个消息传回来,心情总算好了些。
“苏氏三号仓库封了?”
“封了。”
“钱庄那边呢?”
“已经停了他们的周转额度。”
“长生制药那边抛得怎么样?”
“市场反应很差,苏氏应该不敢接。”
赵乾元冷笑。
“她苏清雪刚坐上去,屁股都没坐热,就敢跟我们斗?”
旁边的孙家家主端着茶,语气也轻松不少。
“秦风那小子昨晚放话三天,现在第一天就被我们断了手脚,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让我们低头。”
赵乾元点头。
“继续压,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把苏氏几个大客户也拉过来,让他们集体解约。”
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家主,出事了。”
赵乾元皱眉:“什么事?”
“市场上有一股资金,正在低价吸纳长生制药的资产。”
赵乾元先是一愣,随后冷笑。
“散户捡垃圾而已,慌什么?”
手下咽了口唾沫。
“不像散户,对方账户很散,但下手很准,我们抛出去的几个关键资产,都被接走了。”
“而且他们还卡了我们一笔短债,三千万流动资金被套住了。”
赵乾元脸色一变。
“三千万?”
“是。”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赵乾元站起身,拿过资料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对方不是乱买。
是盯着他的资金缺口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家的底被人递出去了。
“谁泄的?”
没人敢说话。
赵乾元把资料摔在桌上。
“查!给我查!”
孙家家主也坐不住了。
“会不会是苏家自已查出来的?”
赵乾元咬牙。
“不可能这么快,一定有人暗中给他们递刀子。”
他脑子里闪过几家名字,但一时没有证据。
最关键的是,这一刀不致命,却很恶心。
三千万对赵家不是天文数字,可在这个节骨眼被套住,会影响后续动作。
他原本想第一天就打乱苏氏节奏。
结果苏清雪反手咬住了他的资金。
这不像一个刚上位的年轻女人能打出来的手法。
赵乾元心里生出一点烦躁。
秦风还没出手,苏清雪先接住了一轮。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
中午,苏氏大厦楼下的老面馆。
面馆不大,饭点人很多,门口还排着队。
秦风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炸酱面。
他吃得不快,偶尔拿起旁边的小碟黄瓜丝拌进去。
钱万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汇报得眉飞色舞。
“秦爷,苏小姐这手漂亮啊,赵家三千万被套住了,虽然不伤筋动骨,但他们肯定难受。”
秦风吸了一口面,点点头。
“她做得不错。”
钱万达笑道:“何止不错,我看苏氏那帮老油条今天都老实多了,早上还一堆人慌得不行,现在全去忙了。”
秦风拿纸巾擦了擦嘴。
“位置不是别人送稳的,是自已坐稳的,她能处理这些,以后苏家才真是她的。”
钱万达听得连连点头。
他现在对秦风是服到骨子里。
换成别人有秦风这种实力,肯定什么都替苏清雪摆平,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已多厉害。
秦风不一样。
他会护着苏清雪,但也会让苏清雪自已往前走。
这才可怕。
这种人不是一时强,是能把身边的人都扶起来。
钱万达压低声音:“秦爷,那八大世家接下来肯定不服,商战打不过,就该动武了。”
秦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所以我说,剩下的体力活,我来干。”
他刚起身,面馆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一半。
一股冷气从车里压出来。
不是空调那种冷。
是练功练出来的寒气。
钱万达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秦风走到门口,看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三个穿灰色唐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领头那人抬头看向苏氏大厦,语气平淡。
“秦风?”
秦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云家执事,奉命来取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