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防空洞里的毒雾已经被秦风压在外圈。
白金罡气不断运转,墨绿色气体靠近就被烧成白烟。
主厅这片区域清出一块空地。
苏烈带着几名铁卫进来时,还是被里面的场景震了一下。
实验台,药罐,尸毒管线,墙上的血迹。
这一切都说明,苏震东这些年藏在地下干了多少脏事。
苏震东趴在地上,四肢关节碎裂,动一下就疼得发抖。
他以前最擅长藏。
藏在轮椅里。
藏在防空洞里。
藏在苏家背后的阴影里。
可现在,他被拖到所有人面前,再也藏不住。
苏烈提着刀走上来。
他一路上都在压着情绪,直到看到苏震东这张脸,他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
砰!
苏烈一脚踩在苏震东胸口。
苏震东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说。”
苏烈低头盯着他,声音低得吓人。
“当年大夫人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隐世家族为什么盯上一个女婴?”
苏震东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泪,嘴里还在硬撑。
“哈哈哈!三哥,你没资格审我。”
苏烈脚下用力。
咔。
苏震东胸骨传来轻响。
“啊!”他惨叫一声。
苏烈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
“我再问一遍,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苏震东疼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他看向秦风,发现秦风没有阻止苏烈的意思。
再看苏清雪。
苏清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动摇。
苏震东终于怕了。
他怕死。
更怕秦风让他死不了。
“我说……我说!”
苏烈松了点力。
苏震东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开口。
“是冥字一脉。”
“他们早就盯上苏家了。”
“林婉容嫁进苏家之后,他们发现她身上有凤血传承,后来她怀孕,冥字一脉的人测过,孩子很可能是九阴凤体。”
苏清雪听到这里,指尖微微发冷。
秦风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苏震东继续道:
“九阴凤体……那是最适合做炉鼎的体质。”
“冥字一脉的功法有缺陷,需要极阴体质调和,普通炉鼎没用,九阴凤体是最好的。”
“门主当年修炼到了瓶颈,需要九阴凤体的元阴气运冲关。”
“苏震南想坐稳家主位,想摆脱林家的影响,想得到隐世家族支持,冥字一脉答应帮他清掉反对者,也答应让苏家成为燕京第一豪门,他就同意了。”
苏烈咬牙。
“林婉容是他妻子!”
苏震东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
“妻子算什么?”
“在苏震南眼里,权力最重要。”
“林婉容背后有林家,她在苏家威望太高,只要她活着,苏震南就永远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
苏清雪闭了闭眼。
她对苏震南已经没有期待,可亲耳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像被人捏了一下。
亲生父亲。
为了权力,把妻子和女儿都卖了。
苏烈额头青筋跳动。
“所以你们杀了她?”
苏震东摇头,声音更低。
“本来……她不会那么快死。”
苏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意思?”
苏震东看向苏烈,眼里露出一种恶意。
“你真不知道?”
苏烈心里一沉。
苏震东吞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二十年前,你被冥字一脉的毒掌打中,快死了。”
“苏震南不想浪费药救你,是林婉容偷偷用自已的凤血给你续命。”
苏烈整个人僵住。
苏震东继续道:
“她那时候还怀着苏清雪,身体本来就虚,凤血一失,根基受损,元气大伤。”
“冥字一脉的人发现她体虚,就让我趁她最虚的时候,在安胎药里下了阴毒。”
“她如果没有救你……也许不会死那么快。”
防空洞里安静了。
苏烈抓着苏震东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后退了一步,刀尖垂下。
他一直知道林婉容救过他。
但他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救的。
她是拿自已的命给他续命。
他更不知道,她因为救他,才给了苏震东下毒的机会。
二十年。
他守着苏震南。
替苏震南执掌刑堂。
替苏震南清理异已。
他以为自已是在守苏家正统。
结果,他守了二十年的,是害死恩人的仇人。
苏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下一刻,他把刀扔在地上,双膝跪下。
这个一米九的硬汉,双手撑着地,肩膀发颤,捂着脸哭了出来。
不是低声流泪。
是压都压不住的哭。
“嫂子……”
“我对不起你。”
钱万达站在后面,也沉默了。
他平时爱说话,可这时候一句都说不出来。
苏清雪看着苏烈,心里也很难受。
她知道苏烈忠。
也知道他这些年活得像一把刀。
一个守规矩、重恩义的人,最怕的就是一辈子报错了恩。
可这把刀,被人骗了二十年。
秦风没有劝。
这种时候,劝没用。
这种事劝不了,只能让他自已痛一会儿。
有些痛,得自已咽下去。
苏震东见苏烈崩溃,忽然转向苏清雪。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用肩膀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费力爬到苏清雪脚边。
“清雪……”
“我是你四叔啊。”
“我当年也是被逼的,冥字一脉太强了,我不听他们的,我也得死。”
“你饶我一命,我手里还有钱,还有海外账户,还有实验资料,隐世家族的合作名单,我都能给你。”
“我以后给你当狗都行!”
他张嘴就想咬住她的裤脚求饶。
苏清雪后退一步。
“别弄脏我的鞋。”
苏震东愣住。
这句话没有怒吼,也没有哭喊,却把他的希望彻底打碎。
他没想到苏清雪会这么冷。
在他记忆里,这个女孩应该胆小、软弱、容易被情绪牵着走。
可眼前的苏清雪,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只是在看一个该死的人。
苏震东慌了。
他又看向秦风。
“秦风!你不是想知道冥字一脉的事吗?我还能说,我还有用!”
秦风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的,刚才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已会查。”
苏震东身体一抖。
啪!
秦风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地面。
“你也配提她?”
苏震东疼得说不出话。
秦风蹲下,手指点在他脊椎几处位置,几股真元打入他的脊椎和经脉。
苏震东起初还没反应。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弓起。
“啊!”
那声音比刚才四肢被拍碎还惨。
苏震东感觉有无数东西钻进身体,啃着骨头,咬着五脏六腑,连脑子里都在疼。
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想昏过去。
可秦风的真元偏偏护住了他的清醒。
他连昏迷的资格都没有。
“这叫万蚁噬心。”秦风站起身。
“死不了。”
“好好享受你生命最后十分钟。”
苏震东在地上翻滚不了,只能抽搐。
四肢关节碎了,只能用身体乱蹭。
惨叫一声接一声,一开始还能骂,后来只能求饶。
“杀了我!杀了我!”
苏清雪静静看着,并没有移开目光。
她要记住这一刻。
不是为了折磨自已,而是为了告诉过去那个被欺负、被毁容、被当成五百块抵债物的自已。
结束了。
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钱万达站在远处,听得后背发麻。
他不觉得秦风残忍。
苏震东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多。
他只是更清楚了一件事,千万别站到秦风对面。
十分钟一点点过去。
渐渐地,他连完整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声。
嘴巴张着,眼睛翻白,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狼狈得看不出半点苏家四爷的样子。
秦风偏头看向苏烈。
“哭够了就站起来。”
苏烈慢慢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秦风看着地上的苏震东。
“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