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太上吃瓜尊者’大佬加更,多谢大佬礼物!】
林默退后了半步。
拉开与黄子澄的距离。
“藩王的问题,那是天家骨肉的家事,不在我户部的账本上。”
林默试图将自己从这趟浑水中摘出去。
黄子澄紧追不舍。
“但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打仗的钱粮,可就在户部的账上了!”
黄子澄盯着林默,
“林大人掌管天下钱粮,难道就不想为朝廷、为殿下提前筹谋准备?”
林默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开始对线。
“户部每年都在准备,九边防备蒙古残部的军饷、粮草的调拨,本官统筹之下,从来没有缺过一石米。”
林默的语速变得不疾不徐。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若是朝廷主动出兵去打藩王。那这笔账,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子澄微微前倾着身子追问:“哪里不一样?”
林默伸出左手,开始一条一条地掰算这笔血淋淋的战争账本。
“第一、主动开战,属于内耗平叛。
军饷和赏赐至少要翻三倍才能稳住军心。”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
“朝廷若发大军北上,几十万兵马出征,人吃马嚼。
光是打半年的仗,就需要一百万石精粮,五十万两白银。
太仓现在的结余,撑不到八个月。”
黄子澄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默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战损更伤国之根本。
兵死在战场上,户部要发抚恤金。
男丁被强征入伍,田地就会荒芜。
田荒了,地方上就会请求减免赋税。
流民多起来,又要开仓赈济。”
林默盯着黄子澄有些发白的脸庞。
“进项少了,出项翻了十倍。
哪一项不是户部在往外掏白花花的银子?这叫自断血脉。”
林默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怖。
“第三、藩王若是被逼反。
这战火绝对不会只烧在北平或者太原一地。”
“大同、宣府、辽东,这些九边重镇的边军将领,很多都是藩王带出来的旧部。
边军一旦动摇,蒙古残元势力必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九边全线吃紧!户部的银子就要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往外泼!”
林默猛地收回手,双手重重地撑在书案上。
“黄大人,这笔足以让大明国库彻底破产、江山动荡的血账,你...算过没有!”
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黄子澄的胸口。
黄子澄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朝廷坐拥江南财赋,以全天下之力去对付几个藩王,那是手到擒来、摧枯拉朽之事。
他从未想过,在这位精打细算的户部尚书眼里,削藩竟然是一场足以拖垮整个大明帝国的经济灾难。
黄子澄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残茶一饮而尽。
像是在借着这口苦涩的茶水,努力消化林默抛出的那些庞大而恐怖的数字。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
黄子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着林默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高傲,多了一种深深的叹服。
“林大人不愧是管了多年钱粮的国之重臣,这笔账,算得令人醍醐灌顶。”
黄子澄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袍。
“说得句句在理,殿下身边能有林大人这样清醒的能臣,实乃江山社稷之大幸。”
林默没有接这顶高帽子。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然刻板。
“黄大人谬赞,我林某只是个算账的管家。”
林默语气平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打仗的钱粮够不够,我说了算。
要不要打仗,那是皇上说了算。
户部,只管按圣旨办事。”
这是林默的底线。
不站队,不表态,只谈技术问题。
黄子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今日叨扰了,林大人的这些金玉良言,本官回去定会一字不落地转告殿下。”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黄子澄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时候。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黄子澄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和不甘,看着林默。
“林大人。”
黄子澄的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值房内清晰可闻,“您觉得,这天下,能不打仗吗?”
林默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位历史上最终导致建文帝削藩失败、身死国灭的悲剧文人。
理智告诉林默,这个时候最好闭嘴,或者回一句“圣意难测”。
但他看着黄子澄那双执拗的眼睛,停顿了一瞬。
最终,林默还是冷冷地甩出了一句最残酷的实话。
“如果不强行削藩,藩王就找不到起兵造反的借口。”
林默直视着黄子澄,
“只要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守在封地。
这些年北边太平,国库每年就能实打实地省下上百万两银子。”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林默能给出的最后忠告。
黄子澄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
推开房门,大步走出了户部的值房。
门外的骄阳依然刺眼。
黄子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林默站在门口,目送着黄子澄离去。
过了很久。
他才转身走回书案前。
林默拿起那把用得发亮的破算盘。
他没有立刻开始拨动算珠。
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话多了。
但JUdy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朱标一死,秦王、晋王也相续死去。
他燕王就是嫡长,可他的老父亲却把位子传给一个庶出的朱允炆,也不给他,朱棣怎么可能服。
哪怕是传给朱允熥,朱棣也无话可说,加上姚广孝的教唆,靖难之役就开始了。
姚广孝可太想进步了!
况且这帮东宫的旧臣,已经在心里给藩王判了死刑。
无论自己怎么算这笔经济账,都拦不住他们那颗想要集权的心。
削藩,已经成了他们不可动摇的政治正确。
靖难之役的引线,在朱标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