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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削藩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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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退后了半步。

    拉开与黄子澄的距离。

    “藩王的问题,那是天家骨肉的家事,不在我户部的账本上。”

    林默试图将自己从这趟浑水中摘出去。

    黄子澄紧追不舍。

    “但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打仗的钱粮,可就在户部的账上了!”

    黄子澄盯着林默,

    “林大人掌管天下钱粮,难道就不想为朝廷、为殿下提前筹谋准备?”

    林默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开始对线。

    “户部每年都在准备,九边防备蒙古残部的军饷、粮草的调拨,本官统筹之下,从来没有缺过一石米。”

    林默的语速变得不疾不徐。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若是朝廷主动出兵去打藩王。那这笔账,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子澄微微前倾着身子追问:“哪里不一样?”

    林默伸出左手,开始一条一条地掰算这笔血淋淋的战争账本。

    “第一、主动开战,属于内耗平叛。

    军饷和赏赐至少要翻三倍才能稳住军心。”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

    “朝廷若发大军北上,几十万兵马出征,人吃马嚼。

    光是打半年的仗,就需要一百万石精粮,五十万两白银。

    太仓现在的结余,撑不到八个月。”

    黄子澄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默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战损更伤国之根本。

    兵死在战场上,户部要发抚恤金。

    男丁被强征入伍,田地就会荒芜。

    田荒了,地方上就会请求减免赋税。

    流民多起来,又要开仓赈济。”

    林默盯着黄子澄有些发白的脸庞。

    “进项少了,出项翻了十倍。

    哪一项不是户部在往外掏白花花的银子?这叫自断血脉。”

    林默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怖。

    “第三、藩王若是被逼反。

    这战火绝对不会只烧在北平或者太原一地。”

    “大同、宣府、辽东,这些九边重镇的边军将领,很多都是藩王带出来的旧部。

    边军一旦动摇,蒙古残元势力必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九边全线吃紧!户部的银子就要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往外泼!”

    林默猛地收回手,双手重重地撑在书案上。

    “黄大人,这笔足以让大明国库彻底破产、江山动荡的血账,你...算过没有!”

    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黄子澄的胸口。

    黄子澄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朝廷坐拥江南财赋,以全天下之力去对付几个藩王,那是手到擒来、摧枯拉朽之事。

    他从未想过,在这位精打细算的户部尚书眼里,削藩竟然是一场足以拖垮整个大明帝国的经济灾难。

    黄子澄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残茶一饮而尽。

    像是在借着这口苦涩的茶水,努力消化林默抛出的那些庞大而恐怖的数字。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

    黄子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着林默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高傲,多了一种深深的叹服。

    “林大人不愧是管了多年钱粮的国之重臣,这笔账,算得令人醍醐灌顶。”

    黄子澄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袍。

    “说得句句在理,殿下身边能有林大人这样清醒的能臣,实乃江山社稷之大幸。”

    林默没有接这顶高帽子。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然刻板。

    “黄大人谬赞,我林某只是个算账的管家。”

    林默语气平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打仗的钱粮够不够,我说了算。

    要不要打仗,那是皇上说了算。

    户部,只管按圣旨办事。”

    这是林默的底线。

    不站队,不表态,只谈技术问题。

    黄子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今日叨扰了,林大人的这些金玉良言,本官回去定会一字不落地转告殿下。”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黄子澄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时候。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黄子澄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和不甘,看着林默。

    “林大人。”

    黄子澄的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值房内清晰可闻,“您觉得,这天下,能不打仗吗?”

    林默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位历史上最终导致建文帝削藩失败、身死国灭的悲剧文人。

    理智告诉林默,这个时候最好闭嘴,或者回一句“圣意难测”。

    但他看着黄子澄那双执拗的眼睛,停顿了一瞬。

    最终,林默还是冷冷地甩出了一句最残酷的实话。

    “如果不强行削藩,藩王就找不到起兵造反的借口。”

    林默直视着黄子澄,

    “只要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守在封地。

    这些年北边太平,国库每年就能实打实地省下上百万两银子。”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林默能给出的最后忠告。

    黄子澄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

    推开房门,大步走出了户部的值房。

    门外的骄阳依然刺眼。

    黄子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林默站在门口,目送着黄子澄离去。

    过了很久。

    他才转身走回书案前。

    林默拿起那把用得发亮的破算盘。

    他没有立刻开始拨动算珠。

    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话多了。

    但JUdy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朱标一死,秦王、晋王也相续死去。

    他燕王就是嫡长,可他的老父亲却把位子传给一个庶出的朱允炆,也不给他,朱棣怎么可能服。

    哪怕是传给朱允熥,朱棣也无话可说,加上姚广孝的教唆,靖难之役就开始了。

    姚广孝可太想进步了!

    况且这帮东宫的旧臣,已经在心里给藩王判了死刑。

    无论自己怎么算这笔经济账,都拦不住他们那颗想要集权的心。

    削藩,已经成了他们不可动摇的政治正确。

    靖难之役的引线,在朱标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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