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百姓领了土芋和虾,有家的迫不及待就回了家,没家的流民在城外搭起简陋的灶火。
用破瓦罐直接煮了起来,不一会儿,整个上京再次有了烟火气,城里的难民营也难得安静下来,有人枕着装土芋的袋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领取土芋的队伍又长长排了起来。
队里有人议论。
“这土芋真是个好东西,吃饱了浑身都有力气。”
“那小灾星走了就是好,咱们都有吃的啦,摄政王不像那狗太子是大好人。”
“对,现如今没人看守山了,小福星说土芋的叶子很好认,绿绿的一大片,我今天就自己上山挖些回来,废沟里的虾也还有好多。”
“是啊,多挖些回来,不光能吃,还能留些做种,这样只要在下一场雨都不用怕灾荒了!”
于是领完粮的灾民们全都往山上赶。
可到了下午,大家伙都感觉到不对劲。
有个八九岁的孩子捂着肚子说肚子疼,小孩的娘亲还以为是吃撑了,边拍他的后背边骂道:“就是嘴馋,不知道给爹娘留点,全放进了自个肚子里,如今吃撑了又喊痛。”
显然没当回事。
没过多久,又有好多孩子开始吐,吐得小脸煞白,紧接着连不停咒骂他们贪吃的大人也出了症状,只觉得心里特别恶心,胃里不断翻涌着,头晕乎乎的,手上完全使不上劲。
更有人在捞虾的途中直接溺进了沟里,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一时间妇人孩子急得大哭,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吓得四散惊叫。
“这土芋有问题!虾也有问题!我们全家吃了都吐了!”人群中出现源源不断的吵闹声。
“小福星呢!王爷呢!让她们出来,解释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人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看守难民营的侍卫也吓了一跳,匆匆派人去禀告摄政王。
不一会,姜采薇就被推了出来,她站在高台上眼里满是慌乱,她不过是个六岁多的孩子,控制不了这种局面,害怕地哆嗦起来。
她拉了拉姜长柏衣角,求助地看向他:“哥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该怎么办。”
“别怕……我,我来想办法!”姜长柏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就在最前排的灾民快要冲到姜采薇跟前时,沈傲君骑着马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他很随意地从马背上跃下来,面色极其从容,见他来动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瞬。
“诸位!”沈傲君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今天发生的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自会给出解决办法,大家不必惊慌。”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呕吐不止的灾民,表情里没有任何心疼。
“诸位饿了多少天了?”他问,没有人吱声,他自己回答道:“有的人吃了几天的稀白粥,有的则饿了十天?半个月?或是一个月,肠胃里早就空了,如今突然吃进实打实的好粮食,肠胃自然会受不住,有些反应,再正常不过。”
“你们不过是饿太久了又吃猛了。”
他的语气特别平淡,灾民和百姓都愣了一下,交谈起来,饿了太久的人忽然吃饱了,确实会难受。
“可是!”人群里有人疑惑地喊了一声,“可是我们吐得不像是撑的,脸色发青发白,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
沈傲君掀起阴鸷的眼眸扫向说话的那人,语气威严:“本王自心系你们,定不会害你们,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太医院的大锅药,专治脾胃不和、饮食不调,喝了就会好,诸位信不过本王,还信不过太医吗?”
“太医说过这食物没毒。”
“太医”两个字一出来,人群彻底安静了。
太医都说没毒那定是没毒了,况且太医是给达官贵人看病的,如今摄政王竟然让太医来为他们这些灾民熬大锅药,这份恩情,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柱香后,果然有几位太医院的人带着几大车药材赶了过来,当场架起大锅熬起了汤药。
药材味盖过了呕吐的腥臭味。
大家伙排着队领药,喝了药后她们胃里果然舒服了不少,相信了不是吃食问题,是自个儿肠胃不争气。
不该冲动埋怨小福星和王爷。
沈傲君坐在王府里,慢慢啜着一盏茶。
“王爷,”身旁的幕僚凑近了压低声音,“那山上的土芋,都是些野生的,会不会真有问题才闹肚子?而且那虾在泥水里面养着,肉里怕是带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沈傲君眉眼一沉,良久才开口:“不碍事,太医说没毒。”
“吩咐下去,太医的大锅药多熬几天就是了,再派人去盯紧萧景琰,本王要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是。”幕僚应声退下。
糯糯那边。
她昏倒后,大黑狼着急了,吼叫了几声,抬起爪子不停地扒拉洞中的男人,示意他救糯糯。
男人一把推开扒拉他的黑狼,缓缓睁开了眼。
“我都说了,它只是长得可爱些,但不是你的崽崽,你是公狼没有下过崽崽。”
对于这种被家人丢弃,还半死不活的小孩他才不想救。
“嗷呜……”
黑狼又嚎叫了几声显然不认同男人的说法。
男人犹豫了片刻这才将手搭在糯糯的脉上。
才搭上眼神变得疑惑起来,这孩子虽有皮肉伤但也不至于救不活,可脉象是死人脉象,越摸越觉得奇怪,她还中了毒,但为什么面色红润还有呼吸。
糯糯“吧唧”一声,瘪了瘪小嘴睁开了眼。
见她睁开眼男人的眼神变得阴森森的:“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
糯糯扑闪着眼眸,很有礼貌的开口:“窝叫糯糯呀!窝有人要辣,是被大坏银丢到这的。”
“窝觉得你好腻害,还有大狗狗,能不能帮我打大坏银,救锅锅,他被大坏银欺负辣!”
糯糯年纪小不懂得迂回,见眼前男人能和大黑狗对话,看起来就厉害,直接说出心中想法。
男人面无表情,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可不想管这大雍国的事,他连国师都不当了,又岂会来管一个小孩子的事情。
倪了他一眼淡淡道:“帮你打坏人,救哥哥,你哥哥无用关我何事?我没算你打扰我清修的账,你这小脑袋瓜子到算计到我头上了。”
“窝没有。”糯糯失落的垂下头:“窝只是看大锅锅腻害,那窝走,去找其他银帮忙,只是能不能带走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