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梓瑜的异化手术定在秦奈奈退烧后的第三天。
楚香香主刀，苏青黛做副手。手术室临时征用了胡蜂二楼的休息间——楚香香说那里通风好、光线足，比湖心岛的医务室干净。
武逸飞没进去。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
唐玖芸从物资站回来，路过走廊时看了他一眼。
“你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我又不会动刀。”
“你不是会打麻药吗——上次香香说的，你的蜂针可以精准阻断痛觉神经。”
武逸飞把烟塞回口袋。“麻药和动刀是两码事。我进去反而碍事。”
唐玖芸没再说什么，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好，指尖顺着他的锁骨轻轻带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武逸飞没动。他靠在墙上，偏头看了她的背影两秒，然后继续转手里那根烟。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楚香香推门出来的时候手套上还沾着血，但表情是放松的。她摘了口罩，对武逸飞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顺利。梓瑜姐的体质比预想中好太多——异化过程中能量融合几乎没有排异反应。而且她自己从技能池里挑了一个。”
“挑了什么？”
“光学迷彩。”楚香香翻了翻记录本，“技能池里好几个选项，她一眼就挑了隐身那个，说这个她用得上。”
武逸飞沉默了两秒。“……是她会选的东西。”
邹梓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躺在胡蜂二楼休息间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秦奈奈的毯子。肚脐位置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信息素的流动感比以前明显了很多——那股温热的气息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然后在某个节点上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融进了周围的环境里。
光学迷彩已经在她体内开始运转了。
温若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她醒了，合上书站起来。
“要喝水吗？”
“嗯……”
温若瑜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把床头柜上凉掉的中药碗端走了。她端着药碗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正好撞上武逸飞。
他靠着门框，手里还转着那根没点的烟。
“醒了？”
“嗯。”邹梓瑜从枕头上偏过头看他，“飞哥，你在我门口转了一下午了，不累吗？”
“谁转了一下午。刚过来。”
“你手里的烟都快被你捏出包浆了。”
武逸飞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过滤嘴确实被捏得变形了。他把烟收进口袋，走进来，在温若瑜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麻药还没过？”
“嗯。”
“那过了有你疼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蜂王浆放在床头柜上，“楚香香说术后恢复用的，一次半勺，一天两次。别偷吃。”
邹梓瑜看了一眼那管蜂王浆，又看了他一眼。“你专程送这个来的？”
“顺路。”
“你在一楼走廊靠了一下午，就为了顺路送一管蜂王浆？”
武逸飞没接话。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有点热。香香说术后低烧正常。”
邹梓瑜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你还会看病？”
“不会。但我会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硬撑。”
“我没硬撑。”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光学迷彩——选得不错。你那套卧底的本事配上隐身，正好。”
然后他就走了。
邹梓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管蜂王浆拿过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甜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了。
武逸飞下楼的时候温若瑜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端着那个空药碗。她看到武逸飞下来，没有让路，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武逸飞走到她面前，看她一眼。“挡路干什么？”
“飞哥，邹梓瑜的异化档案我已经归档了。”温若瑜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有一项数据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她选光学迷彩的时候，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什么提示？”
“‘技能与契约者的信息素亲和度偏高。’”
武逸飞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温若瑜没有再说。她端着药碗，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进了厨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偏高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查。”
然后她就进去了。
武逸飞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伸手耙了一下头发，往胡蜂的方向走了。
晚上开饭的时候邹梓瑜已经可以正常吃东西了。
楚香香检查了一下她肚脐上的伤口，确认愈合没问题之后，自己夹了第一块红烧肉。
林采儿嘴里塞着饭问她异化选了什么技能。
“光学迷彩。”
“隐身那个？”
“嗯。”
“那你现在能隐身吗？隐一个给我看看。”
邹梓瑜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的轮廓开始变淡——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是整个人像融进水里的墨迹一样，缓缓消失在空气里。
林采儿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过了几秒，邹梓瑜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重新显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采儿愣了半天，转头看向武逸飞：“飞哥，我也想异化。”
“你先把高速剑练到一百次每秒再说。”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以你的天赋——下辈子。”
林采儿蔫了。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那我能不能先学光学迷彩的简化版？比如只隐身一只脚？”
“你隐身一只脚干什么？”
“这样我偷偷踩含韵姐的时候她不知道是谁踩的。”
谢含韵端着茶杯，头也没抬：“你现在踩我我也知道是你踩的。全桌就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脚不老实。”
邹梓瑜在旁边低头喝汤，肩膀在抖。
饭后邹梓瑜一个人走到湖边，想试试光学迷彩在运动状态下的效果。
她站在水边，深吸一口气，将信息素扩散到全身。轮廓开始变淡，皮肤和衣服的颜色逐渐融入背后的暮色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撞上了一个人。
她显形——武逸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前面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她。
“你站我后面干什么？”
“我没站你后面。我从码头走过来，你自己没看见。”
邹梓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理。隐身的时候视野也会受到信息素干扰，她忘了这茬。
“光学迷彩的问题——隐身的时候视野会收窄，移动速度越快越明显。”武逸飞喝了一口茶，“你多练练就好了。还有，隐身的时候别往水边走，踩空了没人捞你。”
“……知道了。”
她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刚才那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虽然及时刹住了，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正常社交近了不少。
她没有后退。
武逸飞也没有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还有事？”
“没了。”
“那就回去吃饭。菜凉了。”
他说完转身往C栋走了。邹梓瑜站在湖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隐身状态下，信息素的流动会比平时更活跃，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自己皮肤底下缓缓游走。
她收了技能，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她靠在二楼房间的窗边，手里翻着温若瑜下午送来的那本古筝入门教程。
楼下石阶上传来极轻的箫声——林灵又坐在湖边吹箫了。曲调很慢，带着一点凉意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惆怅。
邹梓瑜听了一会儿，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箫声从湖面传进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她靠在窗框上，没有关窗。
过了没多久，她看到武逸飞从胡蜂那边走过来。他本来是要回湖心岛的，走到石阶附近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他看到林灵在吹箫，没有打扰，在离她几步远的石阶上坐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面。
箫声没有断。月光铺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
邹梓瑜在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幕，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湖风裹着箫声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