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奈奈发烧那天，是温若瑜第一个发现的。

    

    早上她去厨房准备熬粥，发现灶台边那管蜂王浆还搁在碗柜顶上，盖子拧开了，里面的浆液只少了一小口——比平时少了大半。

    

    她放下米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楼敲了秦奈奈的房门。

    

    没人应。

    

    温若瑜又敲了两下，没动静，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秦奈奈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上，露出来的半截脖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温若瑜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额头。

    

    烫得吓手。

    

    她没有慌。转身下楼，先去敲武逸飞的门，再去通知楚香香，最后回厨房把粥的火关小。优先级排得和她在道灵宗整理实验数据时一模一样。

    

    武逸飞上楼的时候楚香香已经在床边了，一手按着脉搏一手翻眼皮。

    

    “不是普通发烧。异种能量在她体内剧烈波动——蜂后晋升的前兆。”

    

    “发烧还能死人？”

    

    “死不了，但难受是肯定的。”楚香香从药箱里翻出针灸，“我用针帮她稳住经脉。苏青黛那边熬一副退烧的方子，你在这儿守着，有情况喊我。”

    

    “嗯。”

    

    楚香香扎完针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奈奈急促的呼吸声。

    

    武逸飞拉了把椅子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椅背往后一靠，两条腿架在床沿上。他看了一会儿秦奈奈烧红的脸，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烫，比刚上楼的时候还烫。

    

    他收回手，在蜂房里翻了翻，找到一管蜂蜜和一把小勺子。挖了半勺，抹在她下唇上。

    

    秦奈奈的舌尖动了动，舔了一下。

    

    “……飞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呢。”

    

    “我是不是……发烧了……”

    

    “嗯。晋升蜂后，正常的。香香说的。”

    

    秦奈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武逸飞在床边坐了一整个上午。椅子一直往后仰着，两条腿架在床沿上没放下来过。中间谢含韵上来了一趟，端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秦奈奈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了。林采儿也上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飞哥，奈奈姐没事吧？”

    

    “没死。”

    

    林采儿缩回去了。过了十分钟又端了一碗切好的水果上来，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

    

    “飞哥你吃点东西。”

    

    “放着。”

    

    林采儿把水果碗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秦奈奈，咬了咬嘴唇，出去了。

    

    中午苏青黛端了一碗刚熬好的中药上楼。

    

    武逸飞把秦奈奈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接过药碗。秦奈奈烧得迷迷糊糊，喝了两口就皱着眉不肯张嘴了。

    

    “苦。”

    

    “苦也得喝。”武逸飞把勺子怼到她嘴边，“喝完给你找冰糖。”

    

    “你骗人……家里没有冰糖了……”

    

    “那就让坤哥去调。张嘴。”

    

    秦奈奈皱着眉把一碗药喝完，喝完缩回被子里，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别告诉唐玖芸……她在物资站忙了一天了……”

    

    “没告诉她。”

    

    “嗯。”

    

    又不说话了。

    

    傍晚的时候烧退了一些。从三十九度多降到了三十八度左右。秦奈奈的意识清醒了一点，能开口说完整的句子了。

    

    “飞哥。”

    

    “……嗯。”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骗人……你饿了肚子会叫……”

    

    话音还没落，武逸飞的肚子叫了一声。

    

    秦奈奈在枕头上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烧得干裂的嘴唇扯了一下又疼得收住了。

    

    “楼下还有粥……让若瑜给你盛一碗……”

    

    “等会儿再说。”

    

    武逸飞把椅背从仰着的角度扳回来，往前拖了半寸，离床边近了点。过了一会儿他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是烫。

    

    “香香说明早之前能退。”他说。

    

    “嗯。”

    

    秦奈奈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飞哥，我发烧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片很大的海。不是现在这种灰色的，是很蓝的那种，蓝得发黑。”

    

    武逸飞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海用眼睛看，就是后脑勺发凉的那种感觉。”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秦奈奈转过头看他，“那梦太真实了，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武逸飞沉默了几秒。

    

    “你梦见的那个东西，叫渊主。”

    

    “渊主？”

    

    “嗯。操控海兽的那个。法皇说过，你应该听过一嘴。”

    

    秦奈奈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的蜂后晋升之后信息素感知层级高了，能捕捉到它的信号频率。”武逸飞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事是你晋升成功了。坏事——它离我们比预想中近。”

    

    秦奈奈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监控渊主的动向了？”

    

    武逸飞活动到一半的肩膀顿住了。

    

    “……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反正都要感知到了，顺便干点正事嘛。”

    

    武逸飞看了她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奈奈姐，你是我见过最务实的蜂后。”

    

    “不然呢？饭总得有人做。”

    

    深夜两点左右，秦奈奈的烧彻底退了。

    

    不是慢慢退的，是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一样，体温一下子降到了正常。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到武逸飞还坐在椅子上——这次没往后仰，而是前倾着靠在床边，额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睡着了。

    

    床头柜上搁着一管蜂蜜，勺子搁在碗边沿，蜂蜜从勺尖滴了一小滩在桌面，已经干了。

    

    秦奈奈没有叫醒他。她安静地躺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信息素的流动比以前通畅了很多——以前像一条蜿蜒的山路，弯多坡陡，现在变成了一条平整的国道，能量在体内流转时几乎没有阻力。

    

    她能感觉到胡蜂的引擎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信息素层面的共振。每一个蜂房的能量状态，哪几个格子空了，哪几个堆满了，甚至连引擎舱里那根老化传动皮带的位置，她都一清二楚。

    

    脑海里浮现出一条系统提示：

    

    “精·后座（秦奈奈）晋升完成”

    

    “神授：30%”

    

    “身份：蜂后（3/3）”

    

    “胡蜂新技能已解锁：生命领域”

    

    “效果：胡蜂内部空间激活持续性生命能量场，乘员体力恢复速度提升200%，轻中度伤势愈合速度提升100%。可主动聚焦于单一个体，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其自愈能力。”

    

    秦奈奈看完技能描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武逸飞的肩膀。

    

    “飞哥。”

    

    “……嗯？”武逸飞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椅背留下的红印。

    

    “我晋升完了。新技能叫生命领域——在胡蜂里面受伤好得快。”

    

    “……挺好。”

    

    “就是说以后你们打完架回来，躺沙发上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武逸飞揉了揉脸上那道印子，看了她几秒。

    

    “……你晋升蜂后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打完架回来怎么恢复？”

    

    “不然呢？每次你们回来都一身的伤，香香一个人忙不过来。”秦奈奈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上次从昆仑山回来那条手臂上的抓痕，拖了两天才结痂。”

    

    武逸飞没接话。他把椅子拉回床边，坐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睡了。”

    

    “嗯。”

    

    过了几秒，秦奈奈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武逸飞没睁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第二天早上秦奈奈果然炸了油条。

    

    武逸飞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坐了一圈人。林采儿一个人干掉了两根半，嘴角的油还没擦干净，正在跟谢含韵掰扯。

    

    谢含韵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你起晚了是因为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你吃了几根油条跟起晚了没有关系，跟你脸皮厚度有关系。”

    

    林采儿噎住了。

    

    邹梓瑜在旁边默默给自己夹了一根油条，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秦奈奈从灶台边转过身，把新炸好的一根油条夹到武逸飞碗里：“趁热。”

    

    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发烧前还红润了一些。

    

    武逸飞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还行。”

    

    “那是。”秦奈奈擦了擦手上的油，“你也不看看是谁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