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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完了完了,这家伙疯了。”
“咱们还是散了吧。”
秦川与陈国富相视一眼,都无声地离开了。
“哼哼,以我单身20年的经验。”
“这俩人可不得了啊。”
“你们就往
徐志伟一边笑一边又将脸对回了冒着白烟的炉子。
下一秒。
话音刚落,他的后颈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捏住了。
那只手的手指不长,但很有力,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像一把老虎钳一样卡住了他的后颈皮。
徐志伟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在零点五秒内从高深莫测变成了惊恐万状。
他慢慢地、极不情愿地转过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宋诚就站在他身后,脸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那种笑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笑,杀气腾腾的,像一个猎人在看着一只已经踩中陷阱的猎物。
“阿伟,你难道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吗?”
宋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徐志伟的脑门上。
他捏着徐志伟后颈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用力,就那么卡着,像拎着一只犯错的小狗。
徐志伟的腿哆嗦了一下。
他的表情切换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一个川剧变脸演员自愧弗如——高深莫测消失了,科学家的权威消失了,一切的诗意和深沉都在一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毫不掺假的求生欲。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屁股往下蹲,整个人矮了半截,一脸真诚地看着宋诚。
“诚哥,我错了,给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是软的,尾音往上挑着,带着一股“我真的知道错了”的颤音。
他看了一眼宋诚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我这张嘴,您不是不知道,它就是管不住……”
宋诚松开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是敲西瓜,听个响。
“拿你个头!赶紧干活去。”
徐志伟揉了揉后颈,干咳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秦川和陈国富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扎戈在灶台后面炒菜,叶妲在旁边递调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我们没在听”的表情。
徐志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宋诚,脸上的表情又从求饶换成了那种“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的关切,压低声音,凑过来:“诚哥,什么时候拿下?”
宋诚抬起手,徐志伟抱着头蹲下去了。宋诚没真打,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赶紧给我滚去烧火。”
徐志伟从地上弹起来,躲进了柴房,蹲在灶膛前面,拿起火钳,夹了一根新柴塞进去。
他的脸被火光照得红通通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忍着笑,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嘿嘿”,被灶膛里的风声盖住了大半。
院子里,扎努把锅里的鸡翻了最后一遍,撒了一把葱花,白烟猛地升腾起来,香味像一层雾一样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他关了火,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叮叮当当的。
“哎呀,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打算吧。”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院子里的众人,“个个都洗洗手,准备一下,准备开饭咯!”
扎努的声音落下去,院子里的人动了。
秦川站起来,把手里的葱放在碗里,在水盆里洗了洗手。
陈国富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把案板收拾干净,姜末碗推到一边。
扎戈把杀好的鱼从水盆里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灶台上,然后去洗手了。
叶妲把洗好的菜摞在一起,端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摞碗筷走了出来,开始在院子里的大圆桌上摆碗筷。
徐志伟从柴房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宋诚。
宋诚没有看他。
他站在院子中间,转过身,看着大厅。
娜娅从大厅里走出来,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径直走向了叶妲,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一把筷子,开始帮她摆。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筷子,一根一根地放在碗旁边,放得很认真。
宋诚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灶台旁边,伸手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但香。
他端着碗,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院子里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院子变了,是人多了。
“愣着干嘛?”扎努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端着那盘香味四溢的鸡肉,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锅铲,往大圆桌那边走,“端菜去!”
宋诚放下碗,转身端了一盘菜,跟在他后面。
宴席,就要开始了!
几分钟过后。
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圆桌是扎戈从堂屋里搬出来的,老榆木的,桌面上的漆磨掉了好几块,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但擦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碗筷摆了一圈,杯子摆了一圈,椅子拉了一圈,不够坐,又从堂屋里搬了三把出来,塞在空隙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徐志伟这次拉凳子有了经验,没有再把自己磕到了。
叶妲和扎戈还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的火没熄,另一口锅里炖着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烟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钻,把整个厨房熏得雾蒙蒙的。
叶妲用抹布垫着手,把汤锅端下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舀了一勺盐进去,搅了搅,又盖上盖子让它闷着。
扎戈蹲在水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一根一根地洗,洗完了甩甩水,码在篮子里。
他洗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和他在河滩上淘金的时候一模一样。
院子里,圆桌边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扎努坐在正中间,面朝院门的位置。
那是他的位置,每次吃饭都坐那儿,不用人叫,自己就坐上去了。
他把烟斗放在桌上,烟嘴朝外,竹根的那一头搁在一只空碗里,怕它滚下去。
他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里有光。
秦川坐在扎努的右手边,手里握着手机,低着头,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白花花的。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过量饮酒的危害”
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喝多少酒会伤肝”
秦川犹豫了一下,没有点搜索,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桌上的那些酒瓶。
白酒,三瓶,摆在桌子中间,透明的玻璃瓶,标签上印着红色的字,度数不低。
啤酒,一箱,放在桌子腿旁边,绿色的瓶子,瓶身上挂着水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陈国富坐在秦川旁边。
他的目光从那三瓶白酒上扫过,又从那一箱啤酒上扫过,最后落在一瓶已经打开的白酒上。
瓶盖拧开了,酒香从瓶口飘出来,淡淡的,但陈国富的鼻子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好酒,都是好酒啊。”
“宋诚跟这家人真把我们当自己人看了。”陈国富不禁感叹道。
他的手搭在桌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等这顿饭等很久了。
从矿场出来的时候就想喝了,在路上的时候也想喝了,到了院子门口闻见炒菜的香味的时候更想喝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瓶酒,像一头老狼看着远处的羊群,耐心得很。
徐志伟坐在陈国富旁边。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鸡肉,他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块。
他的嘴巴在吃,但眼睛没在吃。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射出去,穿过桌子上的菜盘子,落在对面那两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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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位置还空着。
宋诚的位置在他正对面,娜娅的位置在宋诚旁边。
碗筷摆好了,椅子拉好了,杯子也满上了,但人还没坐过来。
徐志伟又夹了一块鸡肉,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把空椅子。
他的脑子里在转。
从滇南的公路开始转。
宋诚说他是骑着那辆老式越野单车从县城骑回来的,那段路可不短,骑单车得骑大半天。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徐志伟当时就起了疑心。
怎么就那么巧?
一个哈尼族女孩,在公路上坐车,遇到的正好就是宋诚?
遇到之后,还把他带回家?
带回家了还正好就是爷爷老友的孙女?
巧。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写了剧本。
但这不是最让他想不通的。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天晚上。
他亲眼看见的——宋诚和娜娅从阳台外面回来,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娜娅的手缩在袖子里,袖子很长,遮住了半只手。
宋诚走在她左边,离她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
然后他看见宋诚伸出手,握住了娜娅的手腕。
不是拉,是握。
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娜娅没有挣,也没有躲,只是把头低下去,头发遮住了脸。
然后宋诚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她进去了,门关上了。
宋诚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徐志伟咽下了嘴里的那块鸡肉,又夹了一块。
他觉得自己的推理毫无破绽——孤男寡女,深夜,牵手,送进房间。
哇,劲啊。
这事已经成为他和叶妲、扎戈甚至是扎努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毕竟那晚四个人一起从楼梯间探头的场景还是很让他震撼的。
徐志伟继续想。
有一次在厨房里帮叶妲洗碗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诚哥和娜娅关系挺好啊。”
叶妲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她接住了,脸上的笑有点不自然,说“是啊,挺好的”
“哎呀,宋诚刚好比我家囡囡大几岁,还刚好是她那个学校的学生。”
“有点话题很正常啦。”
扎戈在旁边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他没说话,但劈柴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至于扎努,老爷子什么都没说过,但每次提到宋诚的时候,他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往上弯一弯。
徐志伟嚼着鸡肉,看着对面那两把空椅子,心里笃定得很。
表面上这俩人还没意识到,但他觉得,全世界都已经看出来了,就他们俩还在那儿装。
秦川在一旁看着他这副表情,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研究那瓶白酒的度数。
陈国富也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那瓶酒。
“这小子,指定是得了什么病了!”
二人的意见很统一。
厨房的门开了。
叶妲端着一盆鱼汤走出来,汤盆很大,她两只手端着,走得很慢。
扎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炒青菜。
两个人把菜放到桌上,叶妲把鱼汤放在桌子正中间,扎戈把青菜放在边上。
宋诚跟在后面,端着一碗米饭,米饭上夹着几块腊肉,是自己给自己盛的。
扎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米饭接过去,放在桌上,又推了一瓶酒到他面前。
“吃菜,喝酒,别光吃饭。”
“小伙子嘛,就豪爽一点!”
扎戈说,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宋诚笑了一下,拉出椅子坐下了。
娜娅跟在他后面。
她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跟着她。
叶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拉了一把娜娅的椅子。
“坐下坐下,别站着。”
娜娅坐下了。
她坐在宋诚旁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头发还是那样,齐肩,发尾翘着,白色的发夹别在耳朵上面,在灯光下透亮透亮的。
她没有看宋诚,看的是桌上的菜。
她的手放在桌沿
徐志伟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娜娅坐下,看着宋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娜娅没有看他,看着宋诚又把头转回去了。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一道很复杂的菜,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但他说不上来。
“诚哥啊,我看着都替你着急呀!”
徐志伟是一位单身了20多年的单身狗。
自己有没有女朋友不要紧,但兄弟怎么能没有呢。
还是带自己发财的兄弟,看着兄弟单身的这种事情他不能接受!
在他的视野里。
宋诚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已经开过的白酒,从扎努开始,一个一个地倒酒。
扎努把碗往前推了推,酒倒进去,溅起一点小酒花,落在碗沿上。
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秦川用手捂住碗口,“我喝不了多少,少倒点。”
宋诚倒了个底,刚好盖住碗底。
陈国富没有捂碗,他把碗端起来,让宋诚倒,倒了大半碗,他端回去,放在面前。
徐志伟也把碗端起来了,宋诚倒酒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在盯着娜娅,宋诚的酒倒满了,溢出来一点,洒在他手指上,他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宋诚问。
“没,没看什么。”
徐志伟端起碗,喝了一口,被辣得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宋诚给扎戈倒了半碗,给叶妲倒了一点,叶妲摆摆手,“我不喝酒,你们喝。”
宋诚没有勉强。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自己的碗里倒了小半碗。
倒完,坐下,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看了一眼扎努。
老爷子要是不说两句,这一顿饭怎么能算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