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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另一边,土路上。
徐志伟悠哉悠哉地开着三轮车,车把一摇一晃的,屁股随着车子的颠簸一起一伏。
他的新T恤上已经蒙了一层灰,领口被风吹得歪了,头发也被吹得竖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刺猬。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是什么歌,但调子是轻快的。
反正他是一定干不过前面那四个轮子的,与其着急忙慌地追,还不如慢悠悠地走。
风吹着,太阳晒着,路两边的庄稼绿着,挺好的。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轮子碾过路面上的小石子,石子弹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人在放鞭炮。
拐过一个弯,村子到了。
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了,一家挨着一家,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
门口坐着老人,蹲着小孩,站着年轻女人。
徐志伟开着三轮车从他们面前经过,那些人看着他,眼睛跟着他移动,脸上带着笑。
徐志伟注意到了那些笑容。
他挺了挺腰板,把下巴抬高了一点,让自己的脸对着阳光。
他的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心里想着:什么鬼?看到今天的我很帅?要不然他们为什么对着我笑?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
她看着徐志伟从她面前开过,笑了,笑得露出了仅剩的两颗牙,一只黄一只黑。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抱着一只花猫,猫被她的胳膊箍得不舒服。
它挣扎了一下,小女孩把猫抱得更紧了,看着徐志伟,眼睛亮亮的,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菠萝蜜树下,手里拿着什么,看见徐志伟,互相推了一下肩膀,窃窃私语,然后同时笑了。
徐志伟的心情更好了。
他把车把往左边偏了偏,绕过一个躺在路中间的黄狗,黄狗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三轮车继续往前开,经过一棵大榕树,榕树下坐着几个老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有的在闲聊。
一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头抬起头,看着徐志伟,眯起眼睛打量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快掉光的牙齿。
“小伙子,”老头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你这次的裤子倒是没掉啊!”
这次,徐志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车把晃了一下,三轮车扭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嗡”的一声,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第一次和宋诚来这个村子,那次他跟着宋诚,开着这辆破三轮,裤子里塞满了从设备上拆下来的定位器。
那玩意硌得他大腿疼,走路都不利索,他在车上磨来磨去,最后整个裤子都掉了。
那时候那些人也在笑,也是这种笑。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把油门拧大了一点,三轮车突突突地加快了速度,冲过了榕树,冲过了村子,冲上了通往娜娅家的土路。
他的右手松开车把,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口袋鼓鼓的,里面装的不是定位器。
是沉甸甸的、硬邦邦的、硌手的——一小袋黄金。
他捏了捏那个袋子,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些细细的颗粒在互相摩擦,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声响。
徐志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握住了车把。
他的腰板又挺直了。
“算了,赶紧回去,也不知道那边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娜娅家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叶妲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洗好的菜,盆沿卡在腰上,两只手湿淋淋的,水滴在水泥地上,印出一串深色的点子。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拧开,水冲在盆里,溅起一些水花,落在她的袖子上,她也不在意,用手拨了拨盆里的菜叶,又端起来,往厨房走。
扎戈大叔蹲在院子另一头的灶台旁边,正在生火。
灶是砖砌的,外面抹了一层水泥,烟囱从灶台后面伸上去,穿过屋檐,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他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又塞了几根细柴,低下头,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
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旁边的木架上拿下一口大铁锅,架在灶上,倒了一瓢水,盖上锅盖。
一般这种情况是一场大餐的前奏,包括宋诚在内的三人对这场久违的接风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川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堆在墙角的那一堆待劈的柴。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根柴,看了看,又放下了。
“哎呀,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秦川看着主人家在忙,自己也有些不适应。
他转过身,看见陈国富已经开始干活了。
陈国富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把灶膛里的柴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干过无数次一样,火钳伸进去,夹住一根烧到一半的柴,翻了个面,让没烧到的那头朝下,又夹了一根新柴塞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站起来,把火钳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师傅,你怎么也干上活了?”
听到他这么说,陈国富也是笑着回应:“那也没什么事情干呀。”
“不行不行,你都干活了,那尴尬的不就成我一个人了吗。”
秦川看了他两秒,然后走到柴堆旁边,弯腰抱起一捆柴,搬到灶台旁边,码整齐。
扎戈大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秦川推了推眼镜,又去搬第二捆。
而原本应该负责交涉的宋诚,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院子外。
宋诚从车上搬下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几大袋子从县城超市买的东西——酱油、醋、料酒、盐、白糖、味精,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腊肉和香肠。
他抱着一袋子盐走进厨房,放在案板上。
案板上已经摆满了碗碟,摞得高高的,碗口朝上,里面盛着水,泡着木耳和香菇。
叶妲正在切肉,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肉片薄薄的,透光,切完一堆,用刀面一铲,拨到盘子里。
她看见宋诚进来,笑了一下,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接过他手里的盐袋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们这些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总不能白吃阿姨的东西?”
宋诚笑着回答,随后拿起案板上的另一把刀,开始切葱。
葱是刚从院子里拔的,葱白上面还带着泥,他用水冲了冲,甩干,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
葱段切得整齐,长短一致,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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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的?”
“在外面吃饭,总得自己做饭。”
“正所谓不会做饭的淘金人,不是一个好的淘金人。”
宋诚把切好的葱拨到碗里,又拿起一把蒜,开始拍。
蒜瓣在刀背下被拍扁,皮裂开了,他把皮剥掉,把蒜肉剁成末。
厨房外面,扎戈大叔已经把灶火烧旺了。
大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冒着白花花的热气。他提着一只杀好的鸡。
在开水里烫了一下,翻了个面,又烫了一下,然后拎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拔毛。
鸡皮上的细毛不好拔,他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捏,捏完了用火烧一下,又用刀刮一遍。
秦川搬完了柴,站在灶台旁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看了看扎戈大叔手里的鸡,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大叔,这个鸡要炖吗?”
“炖。”扎戈头也没抬,“你先去把那边的姜削了。”
“哦哦,行!”
秦川应了一声,找了一块姜,蹲在水盆旁边,开始削皮。
姜不大,但他削得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皮削得薄薄的,几乎没有带下多少姜肉。
陈国富蹲在灶台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灶膛口扇风。
火苗被他扇得更旺了,从灶膛里蹿出来,舔了一下灶沿,又缩回去了。
扎戈大叔拔完了鸡毛,站起来,用清水把鸡冲了一遍,放在案板上,拿起刀,从鸡脖子处下刀,一刀到底,把鸡剖开,手伸进去,把内脏掏出来,放在碗里。
他的动作很快,刀稳,手准,鸡胗剖开,里面的沙子倒掉,洗干净,和鸡肝鸡心放在一起。
秦川削完了姜,站起来,把姜递过去。
扎戈接过,切成薄片,扔进锅里,又把整只鸡放进去,盖上锅盖。
叶妲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腊肉,放在灶台上,又回去端了一盘香肠。
她的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叶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手巾,擦了一下脸,然后走到院子中间,看了看那几个人——宋诚在切菜,秦川在削姜,陈国富在扇火,没有一个人闲着。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这几个朋友,都不是外人。”
扎戈大叔听见了,没说话,把灶膛里的柴又拨了拨,火旺了一些,锅盖边缘的缝隙里冒出更多的白气,带着鸡汤的香味。
宋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正要往屋里走,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楼。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不是大开的,是虚掩着的,刚好够一个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往外看。
刚才,就在他端着青菜从院子里走过来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影子——一个轻盈的、一闪而过的影子,从阳台的栏杆后面缩回去了,快得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他没有看清楚脸,但他知道是谁。在这个家里,会躲在门后面往外看的,只有一个人。娜娅。
那个哈尼族女孩,总是这样。
没见面的时候,性格泼辣得像一把辣椒,隔着电话都呛人。
可是一旦到了见面的时候,她又安静下来了,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躲着不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月她都在干嘛。”
宋诚笑了笑,没说什么,端着青菜进了厨房。
将青菜放下后,他停下了动作,没有继续切菜。
他回来可不是为了切菜。
他还惦记着一个人。
不是娜娅,是另一个。
那个躺在火塘旁边藤椅里的人。
扎戈大叔的父亲,那个给他指出矿场位置的老人。
扎努。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蹲在河滩上用淘金盘慢慢晃的小角色。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辆车,有一货车的工具和设备,有北美那边一个大团队的员工,还有一项即将为他提供源源不断黄金的技能。
还有钱,这是最藏不住的东西。这些,瞒不了那个老狐狸。
他或许早就知道了,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抽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这群人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想到这儿,宋诚把青菜放在案板上,转身走出厨房,穿过院子,走进了大厅。
是该见一见扎努了。
就在这时。
宋诚身后,三轮车的声音由远到近。
“芜湖,兄弟们,我回来啦!”
徐志伟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他密集的脚步声。
“有饭吃了吗?有饭吃了吗?”
他站在院子门处,好奇的看着里面的场景。
“很快就有了,你去看看饭好没好?”
叶妲一边端着菜一边看着这个小胖子。
“才出去一个月,怎么又瘦了?”
“没办法,诚哥就没让我闲下来过。”
“扎戈大叔的车我放外面了,剩下的我就不客气了哈。”
扎戈与叶妲看着这小子精神的模样,只是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
但一旁其他的两个人就感觉有点奇怪了。
“合着这小子之前来过?”
“这么熟,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应该呀。”
“啧啧啧,笑的可真欢。”
陈金富与秦川毫不掩饰的吐槽着他。
一旁边的徐志伟则是毫不在乎,而是跟在叶妲阿姨身后不断的诉说着这些天来的事情。
“我跟您说,宋诚可坏了!”
“把我一个人扔到荒郊野岭,然后……”
“好了,好了,宋诚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洗洗手吧,等会准备吃饭了。”
屋内的宋诚,看着院子里的动静,没有反应,只是直直的往前走。
“既然要吃饭,还得把这两位弄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