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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土路上,三人已经把东西全部装车了。
货车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编织袋摞在最四角用绳子勒紧了,风吹不动。
秦川站在货车旁边,把后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国富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
徐志伟站在货车和五菱宏光之间,看着那些行李——他们的个人行李已经被转移到了五菱宏光的后座上,几个背包,一个编织袋,摞在一起,用绳子绑了,不会倒。
他看见宋诚走过来,站直了,挺了挺胸,等着被夸。
宋诚走到五菱宏光旁边,把背包和帐篷袋扔进后座,然后转身看着徐志伟。
他看着徐志伟的眼睛,徐志伟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小狗。
宋诚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
手心落在肩头上,发出“啪”的一声。
“阿伟,我知道你一向都很靠谱,所以接下来也要靠你了。”
徐志伟的腰杆更直了,下巴抬起来了,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像被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诚说完,转身拉开五菱宏光的驾驶门,坐了进去。
布鲁斯已经被安排在副驾驶上了,它蜷在座椅上,两只前爪搭在座椅边缘,下巴搁在爪子上,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宋诚,眨了一下。
宋诚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发动机响了一下,平稳地运转起来。
徐志伟站在原地,等着宋诚叫他上车。
他等了五秒钟,车门没开。
十秒钟,车门还是没开。
十五秒钟,宋诚挂了倒挡,把车往后倒了半米,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对准了出矿场的路。
徐志伟跑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隔着玻璃喊:“诚哥,我还没上车啊!”
宋诚缓缓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徐志伟,然后抬起下巴,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徐志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那辆破三轮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斗里还放着徐志伟自己的那个大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回头,看着宋诚。宋诚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懂的”的意思。
“靠你了。”宋诚又说了一遍。
说完,他摇上车窗,挂挡,松离合,一脚油门,五菱宏光突突突地开走了。
布鲁斯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徐志伟,叫了两声——“汪!汪!”
声音不大,尖尖的,尾音往上飘,像是在给他加油打劲,又像是在笑他。
徐志伟两手一摊,整个人站在路中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看着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两下,不重,但声音很脆。
“我真傻,真的。”
他自言自语,转过身,走到三轮车旁边,把车斗里自己的包挪了挪,然后坐上去,踩了一脚启动杆。
三轮车突突突地响起来了,比五菱宏光的声音大了不止一倍,震得他屁股都在发麻。
他挂上挡,松开离合,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开上了路。
风吹着他的头发,把新T恤吹得鼓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角慢慢咧开了,“唉,不过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可靠呢。”
土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着。
前面是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后面是那辆破三轮。
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头上,落在车斗里,落在徐志伟的脸上。
三轮车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刚好能和宋诚那辆车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徐志伟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去理,只是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路。
前面的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从矿场一直通到公路,从公路一直通到村子,从村子一直通到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下一站在哪,是昆明还是别的地方。
他只知道诚哥在前面开着车,他跟着就行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
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柏油路。
路两边的树不再是野生的桉树和灌木,而是整齐的甘蔗和香蕉。
甘蔗一人多高,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像无数把绿色的刀在互相碰撞。
香蕉树的叶子宽大,垂下来,遮住了树干,只露出顶端那串青色的香蕉,沉甸甸的,把树都压弯了。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齐刷刷的,像一片刚剃过的头发。
有几块田里还泡着水,水面映着天光,灰白色的,偶尔有一两只白鹭落在田里,低着头在找泥鳅。
远处的山是黛青色的,一层叠一层,越远越淡,最远的那一层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山脚下有几个村子,白墙灰瓦,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坡上,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像一根根断掉的线头。
路边偶尔经过一个村民,扛着锄头,戴着一顶草帽,看见车来了,往路边让了让,也不看车,自顾自地走。
有小孩在田埂上跑,手里拿着一个风筝,但风不大,风筝飞不起来,他拽着线跑了一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又继续跑。
宋诚开着五菱宏光走在前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货车。
他们已经停下来了,毕竟宋诚才是这里的熟人。
大货车的车斗里码着防雨布和绳子,陈国富的半个脑袋从驾驶座的车窗里露出来,秦川坐在副驾驶上,正往外面看着什么。
宋诚打了一把方向,把车靠到路边,等货车跟上来,然后按了一下喇叭,朝前面指了指。
陈国富会意,跟在五菱宏光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了村子的土路。
大货车的驾驶室里,秦川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风是热的,带着庄稼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从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在车门外面晃着,眼睛看着路两边那些低矮的房屋。
“这是什么族的村子?”他问。
陈国富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路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灰黄色的,有的外面抹了一层白灰,有的没有,裸露着土坯的纹路。
屋顶是灰瓦,瓦缝里长着瓦松,绿绿的,一丛一丛的,像一只只小刺猬趴在屋顶上。
有几个老人在自家门口坐着,有的在编竹筐,有的在抽烟,有的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看着路过的车。
秦川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到路边。
路的另一边站着几个年轻女孩,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戴着花色包头,包头的一角垂在肩膀上,随着她们的笑声轻轻晃动。
她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热闹。
秦川的视线和其中一个女孩对上了。
那女孩愣了一下。
她的皮肤比城里的女孩黑一些,但眼睛很亮,黑溜溜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
她看着秦川,秦川看着她。
两秒钟后,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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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的那几个女孩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的转过身去,有的低下头,有的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人的腰。
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像一把碎银子撒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未经世事的秦川,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赶紧转过头,盯着前面宋诚那辆五菱宏光的车屁股,耳朵根热得发烫。
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半,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又摇下来,把手搭在车窗上,但手指不再晃了,老老实实地放在窗沿上。
陈国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这孩子,怎么可能是什么情场高手呢。”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
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变成了土路。
路两旁没有房子了,只有农田和竹林。
竹子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路面不平,五菱宏光在前面颠了一下,后轮压过一个坑,带起一片尘土。
货车跟在后面,也颠了一下,车斗里的防雨布被颠得鼓起来一下,又落回去了。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芭蕉林。
芭蕉叶子宽大,从路两边伸出来,把天遮了一半。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头上,一块一块的,像碎掉的玻璃。穿过芭蕉林,眼前豁然开朗。
娜娅家的院子在前面。
院墙是水泥垒的,不高,能看到里面的房子。
房子是两层的小楼,白墙灰瓦,二楼有个阳台,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风吹着,袖子在晃。
院子门口有一棵很大的芒果树,树枝伸出去老远,把院门遮了大半。芒果还没熟,青色的,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院子旁边有一片空地,不大,但够停两辆车。
地上长着草,不是推平的,是那种被踩多了、长不起来的草,短短的一层,黄绿色的,踩上去软软的。
宋诚把五菱宏光开上空地,拉上手刹,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停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谁家鸡叫的声音。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院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布鲁斯从副驾驶上站起来,前爪搭在车窗上,探出脑袋,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地嗅。
它闻到了陌生的味道,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
院子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很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扎戈大叔先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刀上沾着葱花的碎末。
他看见宋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菜刀往围裙上蹭了蹭,随手放在院墙上。
跟在他后面的是叶妲阿姨,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在用毛巾擦头发,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头,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太阳一晒,亮晶晶的。
她看见宋诚,眼睛亮了,小跑着过来,步伐又快又碎,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小诚!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埋怨,但埋怨里面全是高兴。
她跑到宋诚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像是要确认他是真人不是幻觉。
宋诚被她拍了一下,笑了笑。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扎戈大叔走过来。
他没有像叶妲那样激动,步子迈得稳,但走得快。
他站在宋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从他的衣服上移到他的鞋上,最后落在他身后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上。
他看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宋诚。
“这车是谁的?”他问。
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诚转过身,拍了拍车门,铁皮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然后转回来,看着扎戈大叔,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刚买的。怎么样?”
扎戈大叔没有马上说话。
他又看了看那辆车,绕到车头前面蹲下来看了看保险杠,站起来走到车尾看了看后备箱的门缝,然后走回来,站在宋诚面前,点了点头。
叶妲站在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宋诚,又看了看车。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宋诚的胳膊,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小子才出去一个多月,竟然就买上车了?
虽然说是淘金……但是,这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扎戈大叔没有说话,但他看宋诚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小子可以”的认可。
宋诚朝院子里面努了努嘴。“不说这么多了,我们饭局上再聊。”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辆货车招了招手,“我还带了两个新客人呢。”
叶妲和扎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货车的车门开了,秦川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拎着他的电脑包,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但能看出有点紧张,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
陈国富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绕到车斗后面检查了一下绳子和防雨布,确认没问题了才走过来。
他的步子更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朝扎戈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扎戈大叔朝秦川和陈国富招了招手,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不大,但很真诚,露出了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来,来,进来坐。”
秦川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陈国富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脚步快了一些。
几个人簇拥着往院子里走。
叶妲走在最前面,推开院门,把门开到最大,让后面的人能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从秦川脸上扫到陈国富脸上,又从陈国富脸上扫到宋诚脸上,嘴里念叨着:“进来进来,都进来,屋里坐。”
几个人走到院子中间,叶妲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转过身,看着宋诚,表情里带着一点疑惑。
“对了!”她拍了一下手,“那个小胖子呢?”
宋诚笑了笑,朝院门外土路的方向努了努嘴。
“在后面。”
“扎戈大叔借我的车终归是要还的。”
“至于怎么还嘛,就要看那小子开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