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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
不是前台的电话，是他的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宋诚睁开眼睛，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接了。
他没有主动说话，而是等着对方先露出马脚。
不用想，这个时间段能给他打电话的，大概也就那几个人了。
过了一会后。
电话那头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尖，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油腻。
“宋诚？我是周宝来，还记得我吧？”宋诚还是没说话，他接着说，“你在四楼对吧？我在楼下大厅，你下来，咱们聊聊。”
宋诚虽然对周宝来打电话过来并不感到意外，
但是……
“他怎么没用自己的手机？”
“难道，真正想给我打电话的另有其人？”
宋诚想到了胡哥。
随后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
楼下大厅。
周宝来在楼下大厅。
胡哥大概也在。
他们没走，只是从四楼撤到了一楼。
宋诚想了想——接电话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而且这里是在酒店，公共场合，他们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现在不是野蛮社会，酒店大堂有监控，前台有服务员，门口有保安。
他接了这个电话，至少能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宋诚调整了一会，让自己表现的不像刚起床。
“我跟你之间聊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害，那可多了去了。”周宝来轻笑一声。
“那几个小子就在你旁边？我告诉你，你别跑了。”
“我们就快找到你了！”
周宝来仅仅几秒钟就露出了真实面貌。
但宋诚并不害怕，甚至有点想笑。
“你想对着谁放狠话？”
“要是我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你也能找到我，那你早就该找到我了。”
“之前那些跟踪器，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电话的那头，周宝来听到他提这个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妈了个巴子，他还敢提？！”
周宝来低吼一声，手机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整个人的额头青筋暴起。
原因无他。
之前直播用的、设备上的，包括那些跟踪器，甚至徐志伟这个人，全都是从他手上薅过来的。
大大小小十几万的钱，甚至还有徐志伟这个下金蛋的鹅。
结果呢？
这个小子几个电话，甚至私下沟通一下，就把他这些资本全弄走了。
“宋诚，你别太猖狂。”
“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一下社会发展，要不然……”
周宝来咬牙切齿的对着电话说道。
“那我还真得谢谢这个社会了，要不然你这种慈善家怎么能对我精准扶贫呢？”
“又是设备，又是人手的，我还真得谢谢你。”
宋诚丝毫没有吝啬他的夸赞，尽管这句话可能在对方的耳中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对了，你的那些设备很好用哦。”
“我想想我们挣了多少黄金？几千克？还是上万？好多啊……我都快忘了！”
他一边说一边发出愉悦的轻笑，丝毫没有停下对周宝来的攻势。
这种人就不能让他过得太好，少说也得气一气他。
想到这，宋诚接着对着电话喊道：“啊，对了，对了，还有徐志伟和秦川。”
“这两个可是真的个顶个的好员工，一个干活卖力，一个把你老底都揭了。”
“你看看你，待遇都处理不好，员工都跳槽到我这里来了。”
“我看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吧……”
大厅内。
周宝来听着宋诚那一字一句犹如刀割的话语，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
“这小子！我得上去找他去！”
“他肯定就藏在那里！肯定就藏在那个上面！”
周宝来将电话重重地拍在了一旁的瘦高个身上，随后怒气冲冲的就要走去电梯口。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这副样子，被吓得不行，连忙想要让保安将他拦住。
万幸的是。
周宝来的脚步很快就被拦住了。
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仅仅只是几秒之后。
在宋诚的耳中，属于大厅的喧嚣瞬间平静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人。
声音更沉，更稳，不急不慢。
宋诚知道，真正想要跟他谈话的人来了。
胡哥。
那个一直藏在他们背后的人。
胡哥没有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也没有威胁宋诚。
而是来了一句奇怪的问候：“宋诚，那些设备用得顺手吗？”
宋诚靠在床头板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既然是跟他聊天，那看来那些嘲讽的话语应该也没什么用了。
宋诚笑着回应。
“那是自然，托您的福，挣了不少钱。”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胡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不是假笑。
“你都让我们兄弟这一顿好找了。”他顿了顿，“是该谈谈了吧。”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位置，你们那边那个小子应该告诉你了。”
“既然你都能接这个电话，肯定就在这县城以内了吧。”
宋诚也笑了一下，是被逗笑的。
“为什么？你们兵强马壮的，一人一口唾沫都吐死我了吧。”
“而且你们个个家财万贯的，有必要跟我谈吗？”
胡哥没有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之前我们几个人干的事确实不对。”
“但生意就是生意，那几套设备起码几万块，我们当时可是租给那小胖子的。”他说的“小胖子”是徐志伟。
宋诚听着他的话语，有些懵。
“什么？就那点破烂，加在一起几万块？”
“这卖设备的钱比淘金的钱还好挣啊。”
他感慨了一会，但并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胡哥继续说，“你们用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说法了。”
宋诚反笑了。
“什么意思？你要收租金？”
“关于这件事情。”
“我们不是聊过这个问题了吗？大家都是挣着灰色的钱，难道不都是你情我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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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设备原本就是他们忽悠来的，现在宋诚又忽悠回去。
对他来说，有何不可呢？反正徐志伟可是租下那些设备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离话筒远一些，但宋诚听得很清楚。
“这小兔崽子，是要干什么？”
“拿了别人的设备就跑了，还挣了这么多黄金！”
是周宝来，他又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毕竟。
对于他来说宋诚可谓是第一大仇敌。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隐隐约约之间，胡哥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像是在压他。
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胡哥的声音又清晰了。
“这个先不谈，我们日后可以慢慢聊。”
“但你也知道我们不会白来一趟。”
胡哥的语气循序渐进，让人或多或少地能感觉到他的意图。
宋诚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听到这一声答复，胡哥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谈生意的。”他顿了一下，“话说回来……刚才那群人不会就是你吧。”
宋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可能是哦。”
“不过我更想听听你嘴里的生意是什么。”
“又想卖些二手老轱辘棒子，还是哪些塞满了追踪器的设备啊？”
胡哥没有被他噎住。
“不是，是新设备。”
“我们这里附近的一个矿场挖完了，我们打算把那套设备出掉。”
“三十万，设备齐全，只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气，等着宋诚追问。
宋诚没让他等。
“我为什么还要花三十万买你们的设备？”
“在这种地方，就算是三万块的设备也开不了几天。”
胡哥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往下说：“在东南亚，那是中大型矿机，你们可以运去别的地方。”
“我们只负责卖……”
宋诚迅速地打断了他，并反问道：“你先说我为什么要买。”
胡哥被他这么一怼，语气里有了一点火气，但压住了。
“因为你找不到别人买！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我们都知道，在这里是没有用的，这里大的黄金早就被弄干净了。”
宋诚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床头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胡哥说的没错——滇南的黄金确实快挖干净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里早就不是一个理想的采金地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在这条河上耗着。
他需要新的地方，新的设备，新的渠道。而胡哥手里有这些东西。
但胡哥这个人是陷阱，这不用想都知道。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先给你一点甜头，然后把你套住，等你挣了钱，他们就来收网。
可是……从对方的话语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那套大型设备，东南亚的运转渠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三十万花得值。
如果不是真的——
那就很有可能让他踏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你有什么诚意吗？”宋诚问。
这是个值得他了解的信息，风险和收益他总是需要衡量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讨论，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胡哥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过去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他说，“我承认你小子有点东西。从你不直播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能不能聊聊？”
“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黑和白。”
宋诚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
没有绝对的黑和白——这话倒是没错。
他宋诚也不是什么好人，忽悠矿，忽悠设备，忽悠人。
顶多就是手段柔和了些。
胡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坑蒙拐骗，欺行霸市。
但在这个行业里，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会挖金子的，而是最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胡哥以为他挂了。
“怎么聊？”宋诚问。
胡哥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是买家，选择权交给你。”
宋诚闭上眼睛。
他在想——明天的任务，五十万必须交。交了之后，手里还有余钱。
那套设备要三十万，不是小数。但如果能借此打开东南亚的门路，三十万就只是个入场费。
至于胡哥这个人，信不信不重要，用不用的好才是关键。
“既往不咎，我是记住了，至于剩下的……”
“明天早上，听我电话行事。”宋诚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行。我等你的电话。”
电话挂了。
宋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
窗帘外面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橙黄色的，和他醒来时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那些话——“东南亚”“大型矿机”“三十万”“你找不到别人买”。
每一个词都在他脑子里转，像磨盘一样，碾过来碾过去。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现在不是谈陷阱的时候，是谈机会的时候。
陷阱可以绕过去，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想着明天的事——先把任务交了，五十万到账，任务完成。
然后跟胡哥约个地方见面，看看那套设备，听听他说更多的细节。
地点他选，时间他选，带多少人他定。
有猎枪在储物空间里，有陈国富他们在身边，他不怕。
他怕的不是打架，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不让胡哥牵着鼻子。
想着这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找那三个人聊聊，这是又一次的交涉，也是又一次的机会。
至于胡哥——他没那么蠢。
把事情捅出去，大家都完蛋。
不捅出去，大家还能挣钱。
这是双输和双赢的选择题，胡哥会选。
他闭上眼睛，听着空调的嗡嗡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电话铃。
只有安静的夜，和窗帘外面那线橙黄色的光，一直亮着，亮到他睡着，也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