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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还没走远，宋诚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外面的人似乎还没有放弃的迹象。
走廊里那几个人还在晃荡，脚步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像三把钝刀子在锯木头，一下一下的，锯得人心烦。
“既然这样，那我也得用点手段了。”
宋诚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前台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是个女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刚被骂过。
“您好，前台。”
“你们酒店怎么回事？”
宋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像是被吵醒的客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子不耐烦，“门外一直有人在大声说话，走来走去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接着说：“麻烦你们去处理一下，把他们请走，不然我投诉了。”
“这几天怎么回事，你们酒店光接待那些社会闲散人员了？”
听到这么一连串的批评，对方顿了一下，连忙说：“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联系保安。”
宋诚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坐在床边，耳朵竖着，听门外的动静。
与此同时，他还给刚拉的私人群聊打了一个群电话。
“你们几个，听我说。”
“这群家伙一时半会怕是不想走了，咱们得主动出击了。”
他一边跟几人叮嘱，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声音。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但过了大概两分钟，脚步声停了，有人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电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从楼下上来的，急匆匆的，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但能听出数量不少。
宋诚站起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多了几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有的站在楼道口，有的靠墙站着，手里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没再敲门，但也没走，就那么守着。
保安来了，他们也没有那么放肆了。
宋诚转身走回房间里，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
大厅里，前台的小姑娘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了一眼站在前台旁边的那几个人——瘦高个靠在柜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
黄头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玩手机，还有两个男的站在门口抽烟。
瘦高个听见她接电话，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有客人投诉，说楼上有人在吵，让去处理。”
“得叫弟兄们下来了，难道刚才电梯里那几个还真是要找的人？”
瘦高个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当然了，他们应该就在4楼那里，等会再上去找他们就是了。”
那个黄色头发的女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胡哥呢？叫他过来吧。”
她接着说，而瘦高个也点了点头。
只是……电话还没接通，前台的电话又响了。
小姑娘接起来，刚说了一句“您好。”
对方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声音很大，连旁边的人都听见了一些——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你们酒店就是这么服务的”“我现在就要见你们经理”
“我告诉你，经理看见我爹也得低头！”
很明显，投诉的对象换了个人。
听到这话，小姑娘顿时慌了起来，对着电话连连道歉，额头冒汗。
让她没想到的是，
电话刚挂，又响了。
这次又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更冲，直接骂上了：“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走廊里那群人是你们酒店的还是外面的？”
“我在门口看了半天了，一群混混在那里晃来晃去，你们管不管？不管我报警了！”
小姑娘脸都白了，手在发抖，嘴上说着“您消消气，我马上处理”，手指按在键盘上，不知道要按什么。
瘦高个看着她接完第二个电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没拨通，前台的电话又响了。
第三个。
小姑娘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我是411房的客人。”
“走廊里那群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
“我现在给两个选择——第一，五分钟内把他们请走。”
“第二，我报警，然后联系本地论坛曝光你们酒店，你选。”
小姑娘接到这么多投诉电话，整个人都麻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经挂了。
接完这个电话，小姑娘两腿一软，靠在墙上，都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了。
而在一旁，大厅里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瘦高个的脸色则是彻底沉了下来。
“不好……总不能真的认错人了？”
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电话还没打通——对旁边的人说：“叫老大他们下来，先别搜了，闹大了不好收场。”
黄头发的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前台，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又看了一眼瘦高个。
“怎么了？”
“有人投诉了，还不止一个。”
“这几个电话打得很多，看来他们在上面留太久了。”瘦高个咬了咬牙，“先让老大撤，等天亮再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酒店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他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前台那几个人身上。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
瘦高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中年男人没看他，走到前台，拿起瘦高个那部正在响的电话，接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我，你们先收手，闹什么呢？！”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我说收手就收手，”
“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身看了一眼瘦高个。
瘦高个低下头，不敢看他。
中年男人没说什么，走到前台，站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不是那种热络的笑，而是那种“我来处理”的笑。
“刚才那几位投诉的客人在哪个房间？”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瘦高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中年男人没等她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手指压着，推到小姑娘面前。
“我是他们的朋友，刚才有点误会，我跟你一起去道歉，顺便跟那些客人解释一下。”
小姑娘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写职务。
她看了一眼瘦高个，瘦高个朝她点了点头。
她放下名片，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鞠了个躬:“不好意思，老板，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哦哦，你看我这记性，不好意思，那我上去把我那些朋友叫下来。”
“他们就是有东西漏在4楼了，所以才着急。”
中年人笑着回应，随后将手机扔给了瘦高个。
“胡哥，你要上去找他们？”
“不然呢？”
胡哥头也不回的走到了电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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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刚刚站稳时，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三个人——光头、瘦高个的同伴，还有一个沉着脸的中年男人。
他们正好从楼上下来，走出电梯，和胡哥打了个照面。
光头的刀疤在灯光下白花花的，他看见胡哥，有些惊喜：“怎么胡哥亲自来了？我们动手不就好了吗。”
“周宝来呢？”胡哥低声问道。
谈论到这个问题，光头佬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周哥……他还是不那么情愿走？”
“行吧，我来搞定。”
光头站在那里，挠了挠头，回头看了一眼胡哥的背影，又转回头，看了看瘦高个。
“他怎么来了？”
瘦高个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问。
电梯门关上了。
四楼走廊里，陈国富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理得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站在走廊中间，像一根柱子。
这是宋诚最后的安排，陈国富是唯一一个他们不知道的人。
而这样的身份最适合去当一个被误伤的投诉客人了。
并且这也能代替宋诚去了解他们的更多情况。
“宋诚本来让我下到前台的，怎么我刚出门人都走了。”
陈国富双手插兜，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为了大家，他也得支棱起来。
想到这儿，陈国富又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小姑娘，身后站着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陈国富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谁都没闪。
“不好意思，先生。”小姑娘先开口，声音有点抖，“这位先生说他是那几个人的朋友，专门来给您道歉的。”
陈国富没看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不是来投诉的，我朋友投诉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先跟我朋友说清楚。”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的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国富。
陈国富没接。
中年男人自己点了，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亮一亮的。
“我刚才让上面的人走了。”中年男人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弟兄们做事毛躁，找错人了。”
“以为你们是我们要找的人，吵到各位休息，不好意思。”
陈国富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一点小意思，给各位压压惊。”
陈国富没接。
他看了看那几张钱币，又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
那张脸保养得不错，四十出头，皮肤不黑，眼角有点皱纹，但笑起来很温和，像个体面的生意人。
但陈国富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我不是来要钱的。”陈国富说，“你们自己看看这栋楼有多少个住的人。”
“一晚上没停了，自己好好注意注意！”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回口袋。
“那麻烦您带个话，就说，我们跟各位道个歉，今晚的事是个误会。”
“改天有机会，请各位吃饭。”
陈国富没接话，转过身，走了。
他走到宋诚的房门前，敲了三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只剩下那个小姑娘和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了，烟头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转身走了。
房间里，宋诚坐在床边，听着陈国富说完走廊里的事。
跟他猜想的没错，周宝来与胡哥都来了。
听着陈国富的描述，他对自己接下来的对手也有了一些了解。
“真没想到……胡哥竟然才是那个生意人吗？”
陈国富在交代完信息之后，拍了拍宋诚的肩膀。
“宋诚，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
“要是他们再搞什么事情，你就来叫我，打架我是不怕的。”
宋诚点了点头，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了四人小队的群聊。
秦川和徐志伟还在里面发消息，问外面怎么样了。
宋诚打了一行字：“都早点睡吧，估计今晚他们是没什么动作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陈国富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中年人，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胡哥。”
“嗯。”宋诚说，“应该是。”
“他看着不像坏人。”陈国富说。
宋诚看了他一眼。
“他也不是好人。”
陈国富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宋诚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胡哥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个酒店的？
县城酒店不少，他们怎么就知道这一家？
怎么就知道他在四楼？
怎么就知道他住哪个房间？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可能是从光头佬那里问到的？
不对，应该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才对。
也可能是运气，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酒店门口蹲点，恰好看见他们几个进去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虽然还不确定。
而且他们已经走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响了一声，群聊里徐志伟发了个“收到”。
又响了一声，秦川发了个“晚安”。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边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嘶……总不能是内部问题吧。”
“徐志伟？秦川？”
“不可能，他们还不至于傻到这样。”
“总不可能是……我们还有设备在被跟踪？”
宋诚的思绪渐渐累了，再也不愿意去想了。
“事到如今，先睡觉吧。”
走廊里安静了。
脚步声消失了，说话声消失了，对讲机的滋滋声也消失了。
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从通风口里灌进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