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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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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像炸开了一道雷。

    硝烟味从枪管里飘出来,辛辣的,呛得人眼睛发酸。

    黑夜里,枪焰犹如一道天火降下,一同带出的还有无声的铝块,那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但从轨迹来看,宋诚似乎是刻意打偏了。

    他没有看结果,收起枪,转身掀开兽皮,一步跨出去,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但他知道,现在没有人会注意那个声音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物品落地的轻响。

    而他的目标,阿珍小屋的旁边,那杆就要就要探进去的长矛早已断成两截。

    只剩下半截矛尖插在泥地里,骨碌骨碌的滚出去老远。

    那个瘸子一开始还没有感觉,直到一丝丝的疼痛袭来,他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只见,随着那声惊雷落下,他的裤腿上多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不多,但很扎眼。

    铅弹擦过去的时候没有留在肉里,只带走了一层皮,像被烧红的铁丝烫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伤口,手指上沾了血,他盯着那点红色,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杆断掉的长矛。

    矛杆断口处炸开了,木茬子白森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不是砸断的,不是砍断的,是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从中间劈开的。

    他没有听见雷声——或者说他听见了,但脑子里没有把那声响和手上的伤口、断掉的长矛联系起来,因为那根本就不像,那根本就不是!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半截矛杆,腿上的伤口在疼,空气里有一股他从没闻过的味道,像硫磺,像烧焦的铁,像什么东西炸开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最终将这个声音归纳到了一个事实。

    就是那天的狩猎!

    那天在林子里,他从那个树丛前面走过去,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就是同样的突兀。

    一道如同现在这般的声音响起,一群人就被吓得四散而逃。

    他在回去的路上又响了一声,被吓的摔了一跤,瘸了。

    所有人都笑他,说他是被自己的影子绊倒的。

    他当时也觉得自己是踩空了。但现在,他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口,看着那杆断掉的长矛,闻着空气里那股陌生的味道。

    这个叛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天树丛后面的,跟现在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那个人手里有一样东西,能隔着这么远,打穿他的裤子,打断他的长矛,却不杀他。

    就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一种上位者的玩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几秒,那声响变成了喊叫。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惨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之后的嚎叫,声音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尖的,亮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啊——!”

    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矛杆,两只手捂住了脸。

    血从裤腿上的破洞里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他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听到他这一声惨叫后,周围的小屋这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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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一开始出来,是因为担心这个人就那样死了,而那个击杀的人还会找下一个目标。

    部落里。

    先是一间,然后两间,三间,兽皮被掀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闷闷的,踩在泥地上,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慌乱。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又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

    阿珍从小屋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长了,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但她看见那个蹲在地上的瘸子,看见那杆断掉的长矛,看见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硝烟,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知道。

    这个人一定是想要加害自己,但是却被神阻止了。

    那道声响,她可太熟悉了。

    柱子和石头从旁边的一个小屋冲出来,两个人挡在她前面,手里没有武器,但身体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

    阿珍推开他们,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瘸子,又看了看断矛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更多的人从小屋里出来了。

    老人、女人、孩子,还有一些年轻男人,拢共二十四号人,全到齐了,密密麻麻的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圈中间是那个蹲在地上嚎叫的瘸子和散落一地的长矛碎片。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瘸子,看着他腿上的血,看着那杆断矛。

    那四个叛徒从暗处跑出来。

    两个人去拉那个瘸子,一个人去捡地上的断矛,那个领头的站在外围,手里握着长矛,矛尖指着人群,来回晃,像是在找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人。

    他没有找到。

    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走!”其中一个叛徒大吼着,把瘸子从地上拽起来。

    瘸子的腿使不上劲,半个人挂在那个叛徒身上,裤腿上的血蹭了那人一身。

    另外两个人把断矛捡起来,拖着往东边走。

    长矛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泥巴翻出来,像三条浅浅的沟。

    他们的背影在火光下忽明忽暗,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怕一跑就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上来。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跟着他们。

    只是让开,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篝火已经烧得快灭了,红通通的炭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那个瘸子被拖走之后,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稳,像石头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神见证了你的恶行。”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老人站在小屋门口,双手举过头顶,火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人群中间。

    她的辫子散开了,灰白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风把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降下了神罚。”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为自己感到庆幸吧,庆幸那是位仁慈的神明吧!”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毫无疑问的都记住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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