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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宋诚就听见了帐篷外面的动静。

    鸟儿在他头顶叫个不停，叽叽喳喳的，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一刻。

    滇南的天亮得比北美晚，这个点外面还是黑的。

    随后便爬了起来。

    “今天就看看他们怎么干活的。”

    “100多克的收获，徐志伟应该管的还不错。”

    宋诚一边想，一边向着三人的方向走去。

    临近帐篷，他就听到了不少动静。

    有人走来走去，偶尔低声说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他钻出去，看见徐志伟蹲在篝火旁边，正在用打火机点柴。

    柴是湿的，冒了一股白烟，就是不起火。

    秦川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河滩，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国富不在营地里，他的帐篷拉链开着，人已经出去了。

    “诚哥，你这么早？”徐志伟回过头，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

    “你们更早。”

    宋诚走过去，蹲下来，从徐志伟手里接过打火机，把柴重新架了一遍，细柴放底下，粗的架上面，火苗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秦川走过来，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喝口水。”

    宋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水，但比没有强。

    “陈师傅呢？”

    “去河边了。”秦川往河滩的方向指了指，“每天都是他第一个起，先把水泵检查一遍，再回来叫我们。”

    宋诚端着水杯，往河滩那边看了一眼。

    天边刚有一点灰白色，河滩上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铁碰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隔一会儿响一下。

    “他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这样。”徐志伟往火里添了根柴，“比闹钟还准。”

    三个人围着篝火，谁都没再说话。

    早餐是几个罐头，是宋诚为了改善伙食，特地带过来的。

    火烧旺了，热气扑在脸上，把早晨的凉气逼退了一些。

    过了大概十分钟，河滩上的叮当声停了，陈国富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扳手。

    “宋诚？你这么早。”他走过来，把扳手放在地上，蹲在篝火旁边伸出手烤火。

    “睡不着。”宋诚说，“设备都检查完了？”

    “完了，水泵的油加了，进水管重新接了一遍，昨天堵的那段软管也换了。”

    陈国富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火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宋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干活从来不多话，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第一次见陈国富的时候，那人在饭店里诉说那些过往的时候，那眼神里的不甘。

    而陈金富现在坐在这里，烤着火，说设备已经检查完了，语气里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我很辛苦”的抱怨，就是陈述事实。

    “行。”宋诚站起来，“吃了吗？”

    “还没。”徐志伟说，“等会儿干完第一批再吃。”

    “吃了再干。”宋诚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两块，“吃完开工。”

    四个人蹲在篝火边上啃饼干，吃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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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饼干硬，嚼起来嘎吱嘎吱响，配着凉水往下咽。

    但幸好罐头是加热过的，里面是番茄丸子，还有一些泡软的意大利面。

    宋诚吃了一半就停下了，看着河滩的方向。

    天已经开始亮了，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一层，贴着水面缓缓地飘。

    “都吃完了？”

    “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

    “今天看看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话音刚落，四个人往河滩走。

    宋诚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陈国富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像是在赶什么。

    徐志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揉眼睛，还没完全醒透。

    秦川走在中间，步子不急不慢，手里已经端着一本文件夹了，宋诚之前给他买的那种防水文件夹，里面夹着记录表。

    河滩上，水泵已经架好了。

    进水管插在河里，用石头压住，出水管沿着河岸一直铺到选料槽上端。

    选料槽是三段式的那种，第一段筛大石，第二段筛小石，第三段铺着矿毯。

    宋诚之前只教了他们一遍，他们就自己搭起来了，搭得比他教的还合理。

    陈国富走到水泵旁边，蹲下来，按了几下油泵，握住启动绳一拉，发动机吭哧了一声，没着。

    第二下，突突突突地响起来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晨雾里散开。

    徐志伟已经站在了挖料区。

    那是一个两米多深的坑，是这三天挖出来的，坑壁几乎是直的，底部露出灰黑色的含金砾石层。

    他拿起铲子，跳进坑里，铲子插进砾石层，发出一声闷响。

    他铲了满满一铲，甩到坑边的料斗里。

    秦川站在料斗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大块的石头拨开，让细料顺着溜槽往下流。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准，每一铲都拨在最需要的地方，不让石头堵住料口。

    宋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地方下手。

    坑里，徐志伟一个人挖，速度刚好够秦川送料。

    陈国富在水泵和选料槽之间来回走，一会儿调整一下出水管的朝向，一会儿把选料槽上卡住的石头捡出来。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该干什么。

    宋诚走过去，想帮徐志伟挖两铲。

    他刚拿起铲子，徐志伟就接过来了。

    “诚哥，你歇着，我来。”

    “我挖几铲。”

    “不用不用，这坑窄，一个人够了。”徐志伟说着，铲子已经插进土里了。

    宋诚又走到选料槽旁边，想帮秦川拨料。

    秦川没抬头，只是把小铲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身位。

    宋诚刚拿起铲子，料斗里的石头已经拨完了，秦川的手又伸过来了，动作刚好接上，不紧不慢。

    宋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铲子，看着秦川的手在料斗里来回拨动，节奏稳得像一台机器。

    “不是……这几个家伙。”

    他又看了一眼坑里的徐志伟，铲子一起一落，甩上来的料刚好落在料斗正中，不偏不倚。

    再看陈国富，他蹲在水泵旁边，耳朵对着发动机，正在听声音，大概是听出什么不对劲，拧了一下油门螺丝，声音立刻顺了。

    三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多话，但谁也没闲着。

    宋诚把手里的铲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