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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错综复杂
    张居正和吕调阳刚过会极门就进了内阁大院,走到门口吕调阳突然开口说道:“元辅,我看京营械斗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张居正闻言停下脚步,扭头问道:“和卿,依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吕调阳摇了摇头,没吱声。

    

    张居正见状立马看出了端倪,其实刚刚在万寿宫中从值班太监进来禀报时,张居正心中就产生一股无法控制的焦躁。

    

    当初,自己举荐吕调阳入内阁参预机务,其本意就是为了让他辅佐自己推行万历新法的改革,可吕调阳本人似乎对这份差事不太感兴趣,亦或是对这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不屑一顾。

    

    自打吕调阳入阁以来,他已经接二连三上奏皇帝请求罢免自己,这种情况放眼前几代内阁更是亘古未有的。

    

    在如今北京的官场,有谁不想进内阁,有谁不想当内阁首辅?

    

    想当内阁首辅就必须先得从内阁次辅过渡一下,想自己不也是以前给当高拱当的副手,后面才转正成了首辅?

    

    张居正一度以为是吕调阳瞧不上自己,才不愿意与自己搭班子,后来才发现是吕调阳对自己一些政务的处理手段上有着不同看法或是见解。

    

    就拿眼前京营改革这件事来说,张居正主张裁军,重新征募新军,吕调阳却认为这件事是否太过于操之过急?毕竟皇帝还小,怎么也得徐徐图之才是。

    

    可只有张居正本人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已经“”病入膏肓”非注入一剂猛药才有希望起死回生。

    

    其实吕调阳也不是瞧不上张居正,只是他知道张居正是个伊吕式的人物,胸怀大志,柄持朝政有自己的大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书呆子,只想老老实实做些学问罢了。

    

    如今迫不得已才进了内阁,做了次辅,有些事情他没能力做,有些人他也不想得罪,所以刚刚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居正。

    

    “既然和卿说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看大家得商量一下!”

    

    吕调阳见张居正松口,赶紧接上:“那就元辅先进去罢,我去请他们来内阁议事!

    

    张居正点头默然。

    

    吕调阳前脚一走,张居正抬腿迈进院子,刚好看见戚继光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一看见他,张居正就明白戚继光是为了京营发生械斗的事情而来,因为他是京营总督,裁军队名单也是由他一手定下来的。

    

    刚刚值班太监只说了个大致结果,没有细说过程,此刻张居正也急欲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便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戚继光这时一抬头恰好瞥见他,连忙跑了过来,也来不及行礼,就赶紧禀道:“首辅,出大事了!”

    

    “是京营发生械斗了,是不是?”

    

    戚继光有些吃惊,京营械斗这件事情他作为京营总督也是刚刚知道,知道后立马放下手中事情就赶紧来内阁禀报。

    

    可张居正高坐内阁大院,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居正看见戚继光一脸吃惊样,一边走在前面挥了挥手示意先进内阁值房再说。

    

    戚继光紧随其后,说道:“原来首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东厂的消息比你还快哪!仆刚刚恰好在陛下那里,正好知道了这件事情。元敬,你说说,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发生械斗的?”

    

    “是武清伯门下的家丁以及其他一些勋贵门下的人不服气裁军的决定而带头闹事的!”

    

    果然是他们!张居正心头一紧,不禁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张居正刚从内阁回到家中还未来得及吃饭,忽然管家游七来禀,称武清伯李伟来访。

    

    张居正不禁有些诧异,自己与这位国戚勋贵向来没有来往,平时在京碰见也是微微点头,互相客气一番就完事儿,可他今日怎么会亲自登门来拜访自己?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居正瞬间感觉李伟平白无故上门定然是有要事来说,一时他也没有了食欲,一边吩咐游七将李伟引到大厅好生招待,一边赶紧换身衣服。

    

    原来自从李伟听闻张居正升迁内阁首辅后,就一直心绪不宁,这位张首辅在京城里人人都知道是一个铁面宰相,有着铁血手腕,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讲究着法不徇情。

    

    最主要的是他志在推行新法,一旦新法铺开,损失利益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国戚勋贵吗?

    

    想到这里,李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法子,终于那日打听到自己的闺女李太后凤驾来到了法海寺,于是李伟也启程匆匆赶去。

    

    可法海寺见了一面,李伟并没有讨到自己想要的,自己闺女李太后并没有给自己明确的说法,但是从她神情中李伟可以发现,李太后也是举棋不定。

    

    看出了这点微妙的变化,李伟犹如拿到了救命稻草,于是他又来到张居正府上,目的就是探一探这位张首辅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看在自己是当朝国丈,自己闺女李太后的面子上而让一让步。

    

    张居正来到大厅,两人叙茶时,武清伯李伟率先开口说道:“首辅大人,听说你这位新首辅甫一到职之后,京师诸部衙门的面貌是焕然一新。

    

    如今正是新旧交替之际,朝廷正需要像你这样的宰辅来调燮阴阳,治理国事啊!”

    

    “国丈谬赞了。本辅受两宫太后托孤之重,自当“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只是这调燮阴阳,治理国事的功夫,还需朝廷诸公勠力同心才是。”张居正听出了李伟这番客套话,也是微微一笑客气的回话道。

    

    李伟捻着山羊须的手一滞,堆起满脸褶子笑道:“哎,首辅说这话就见外了。老朽虽不才,到底在五军都督府那里挂着虚衔。听说新政要裁撤京营老弱,不知那些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军户...”

    

    “孟子曾有云“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国丈可知其意?“张居正忽地抬眸,将李伟还没说完的话拦腰打断,“如今九边军户十室九空,京营吃空饷者竟逾三成。本辅若不行霹雳手段,何显菩萨心肠?”

    

    李伟话说一半时,张居正就听出了他今天突然造访是所为何事了,今年中旬皇帝曾给了李伟一个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虚衔,而他突然提到这个不正是为了裁军一事而来吗?

    

    当今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放在京营里吃空饷的勋贵犹以武清伯李伟为重,此番裁军的员额自然也是他首当其冲。

    

    大厅里铜漏声陡然清晰,李伟脸上浮起一层青气,袖中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首辅可曾听过“水至清则无鱼”?那些军户多是功臣之后……”

    

    “正因如此,才更要刮骨疗毒!”张居正霍然起身,换了一副说话的语气继续说道:“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鞑子兵临城下,京营可有一战之力?如今京营岁省粮饷几十万石。国丈可知这些银子又有多少进了勋贵私囊?”

    

    李伟一听这话,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强笑道:“”首辅这话,倒像是冲着老朽来的。”

    

    “岂敢。”张居正转身时又换上刚刚一副的和煦神色,话里却仍然藏着机锋,《尚书》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裁军名单皆由兵部与五军都督府以及京营总督戚将军共议,又是陛下亲自过目,国丈作为如今天下第一号的皇亲,不应该支持裁军之政吗?”

    

    眼见这个法子行不通,李伟赶紧捏起桌上的茶盏,大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继续阴恻恻说道:

    

    “首辅可知前日老朽去法海寺进香,正巧遇见太后凤驾?娘娘看着大雄宝殿的楹联说了句“风过疏竹,雁渡寒潭”。

    

    张居正嘴角浮起冷笑,他岂不知李伟这是拿太后来压人?当下掸了掸袍角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朱子语类》有言“存天理,灭人欲”。本辅记得太后常以'女中尧舜'自勉,想必更明白其中“尔俸尔禄,民脂民膏'的道理。“

    

    李伟终于变了脸色,紫檀椅扶手被他抓得吱呀作响。正要发作,却听张居正又说道:“国丈可听过杨继盛《请诛严嵩疏》?“臣孤忠只影,万里投荒”,当年杨公血溅菜市口时,严阁老可曾想到自己也会饿死坟茔?“

    

    张居正这话一出如冰锥刺骨,李伟踉跄起身,茶盏翻倒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他哆嗦着指向那道笔挺的背影:“张江陵,你…你这是要得罪所有的皇亲国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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