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在考虑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后，邹瑞羊九段终于落下了这第六手棋。
白棋，十六之十五，高挂右下方小目。
“若这一手棋低挂，那么黑棋必然是夹击，我在处理里边这颗子的时候，他就能在右边构筑模样了。”
“如果是高挂，那么挂角这颗子的压力小点，即便夹击，也相对更好处理。”
这是邹瑞羊心中的想法。
但同时，他也揣测起来。
这位李奕初段，会不会下出二间高夹，开启“妖刀”这样的复杂变化呢？
……
一间学生宿舍内。
此时宿舍四人，有三人都不在，唯有程子攸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正打开了弈舍围棋软件。
本来是准备下一盘网棋，却看到对局列表中，正显示着“青龙杯”十六强赛的对局直播。
他略略扫了一眼，却猛然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奕初段！
程子攸心中暗暗一惊，当即打开了这盘棋的页面。
“李奕对战邹瑞羊九段？”
这怎么可能赢！
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
然而，好奇心却促使着他，观看下去。
而软件的对局房间中，如今已有几百人在同时观看。
“李奕？这是谁，怎么没听过？”
“这盘谁赢？”
“废话，肯定绵羊啊”
绵羊，是棋迷们给邹瑞羊九段起的外号，因其名字里带个“羊”字，棋风又是偏柔软，偏向以大局观取胜，因而得名。
“绵羊砍一个初段，小菜而已”
“……”
发言窗口，正不停地滚动着。
“啪。”
一阵电子提示音响起，原来是执黑的李奕落子了。
十七之十五，托。
“这配合，黑棋不走夹击？”
“绵羊开雪崩！”
“咋可能，绵羊肯定是简明处理的”
房间内的观战人员仍在陆陆续续地进入。
虽然比不得那几盘关注度最大的对局，但现在也已经有三百多人，在观看这盘棋了。
比赛对局室内，邹瑞羊目视棋局，一动不动。
良久，落下一子。
十七之十四，扳。
邹瑞羊果然选择了一个最为简明的“托退定式”。
其实刚刚，他稍稍纠结了一下，要不要下出“顶”，开启“雪崩”，但这个想法，还是被自己否了。
他始终认为，布局阶段，稳健为上。
胜负，不在于此。
“咔。”
他按下棋钟时，李奕不假思索，便紧接着落下这必然一着。
黑棋，十七之十六，退。
这一次，邹瑞羊同样下得很快，在李奕按钟后，他当即将一枚白棋，置于十六之十三，虎。
他认为，“虎”较于“粘”，棋形更为生动。
按照定式，下一手棋，黑棋应当在下边“拆一”出头，而白棋可以选择在右边拆边，也可以直接脱先。
但是，李奕却没有“拆一”。
邹瑞羊看到他竟然在此时直接脱先，并且下在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地方。
黑棋第十一手，三之十七，点角！
饶是稳重的邹瑞羊，此时还是愣住了。
他不知道，此刻弈舍围棋，这场比赛的聊天区，消息正飞速滚动着。
“什么玩意？？”
“黑棋脱先点三三？疯了吧！”
“这个什么李奕，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野路子职业棋手，我看这种臭棋还不如我一个8k的！”
李效贤看着一堆质疑声，蓦地一阵火大，正准备拿起键盘开喷。
却忽然看到，聊天窗中出现一个叫“便是晴天”的弈舍七段账号，开始了反驳。
“那是你们不懂！这手棋其实没问题！”
然而，毫无意外的被那些质疑的消息淹没了。
“你懂，你懂完了”
“不是哥们，你这弈城7d是怎么上去的，这都不懂？”
“……”
李效贤更火大了。
“啪啪啪啪……”
亓晓晴正郁闷着，忽然看到一个叫“贤哥爱下棋”的弈舍4级账号出现了。
“一群****，懂个****！”
“**！”
……
在众人哗然的功夫，赛场上的两人已经接连落下了数子。
首先是邹瑞羊从下边挡住，随后扳二子头。
当第十八手，邹瑞羊“长”时，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黑棋会选择下方的二路“扳粘”，白棋很厚实。
然而，却看到了黑棋“爬”在了二之十三。
“多爬一下？这是？”
邹瑞羊理所当然地落下一子，是三之十二，“长”。
但他的心中，却愈发奇怪了。
到了这时候，他仍未搞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初段，这究竟是何意味。
总不能，是知道他邹瑞羊的厉害，直接摆烂了吧？
正当他思绪飘飞的时候，李奕再次落定一子。
“啪！”
黑棋，第二十一手，十七之十，“拆兼逼”！
邹瑞羊镜片后的双眼一眯。
“竟然不扳粘了？这……咦，对啊！”
他这时才一阵恍然。
自己囿于成见，认为点三三之后，黑棋理当“扳粘”。
却未曾想，当黑棋多爬一手后，局部已经活棋，并且白方已然没有了上方“拐”、下方“扳”的先手利用！
这样看来，刚刚不知何意的二路爬……
竟然，是一着好棋？
现在，黑棋的第二十一手，抢占了右边“拆兼逼”的要点，使得自己的白棋，无法开拆。
“既然这样，那我就走这里了……”
“啪。”
白棋，十四之十六，飞！
这是想要将黑棋封锁在角部，令其不得向中央出头！
邹瑞羊之所以有这样一个手段，便是由于先前，李奕没有在下方“拆一”，而是直接脱先的缘故。
弈舍的聊天窗，仍在活跃。
“绵羊惩罚黑棋吧！”
“黑棋之前脱先，还是贪了”
“对面可是世冠，都不知道稳着点，这个初段一般般”
“……”
李奕无声思索着。
如果这一手，自己只是顺势在二路“飞”，那便是真正的被白棋压制了。
今后白棋再“尖”，自己便只能爬二路。
而若是不走，今后白棋的“挡下”又是极大的棋。
所以，这样的变化，是不可以选择的，其胜率将骤跌近十个点。
在当前局面，唯有反击，才是可行的选择！
“啪。”
李奕拈出一枚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黑棋第二十三手，十五之十五，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