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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那边锅声震山时,南坡十门重炮已经摸到半山腰。
徐辉祖合上羊角风灯。
整条山脊立时黑了下去。
两万大明步军分作数段,沿南坡缓路压进。
前队踏雪开路。
后队贴着山岩跟随。
不许点火。
不许高声。
甲片外头全缠了破布,刀鞘铜环也塞进麻绳里。
风雪扑面。
积雪没过膝头。
靴底踩着冻石和冰渣,稍一打滑,人便要滚下坡去。
赵黑虎领着炮队走在步军后头。
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全拆了副架,只留主炮身和低轮炮车。
每门炮前头六匹骡子。
后头二十名炮手。
左右还打着粗麻绞索。
炮车轮外缠三层粗麻,麻布上抹草木灰,轮槽里塞满粗砂,免得铁轮压雪出响。
骡子鼻孔喷着白气。
炮手们低着头,拿肩膀顶住车架,一步一步往上挪。
上山路难走。
把重炮拖上雪山,更要人命。
徐辉祖走在前队后方,手按剑柄。
每过一刻,他便问一次更鼓。
朱高燧能拖多久。
张英几时入暗河。
炮队几时架稳。
全压在南坡这一路上。
两个时辰后。
天边泛白。
大军终于摸到半山腰一处石台。
石台方圆十来亩。
往下能俯瞰漏斗谷。
往北望,雪顶冰湖也在视线之内。
赵黑虎扯开半边棉甲,胸前热汗冒白气,胡须上挂着冰粒。
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积雪。
底下露出灰黑岩皮。
赵黑虎抽出打铁锤,照着岩面砸下。
“当!”
锤声沉闷。
火星从岩皮上蹦开。
赵黑虎手腕一震,反倒笑了。
“国公爷,好地!”
“底下是老花岗岩,硬得很,扛得住炮!”
徐辉祖抬手一指。
“就地布阵。”
“炮位散开,两门一组,扇面排布。”
赵黑虎转头低喝。
“卸车,架炮。”
“手脚放轻,谁弄出响动,老子拿他填炮膛。”
炮手们齐齐动手。
解绳。
落架。
钉驻锄。
石台虽宽,边上却全是暗坑雪沟。
第三组炮车刚转到平台边缘,左轮便压进一处新雪盖住的深坑。
前头骡子嘶叫,四蹄打滑。
整门炮连车带架朝崖边歪去。
“顶住!”
总旗一声低喝。
四名炮手扑上去,死命扛住后板。
牛皮靴在雪地里犁出深沟,靴底磨得冒烟。
炮车却越陷越深。
车架发出刺耳的裂声。
赵黑虎大步赶来,眉毛倒竖。
“滚开!”
他推开一名炮手,扯下一截麻布缠住掌心,两手扣住炮架横梁。
铁棱隔着麻布硌进肉里。
他双腿扎稳,肩膀顶进炮架下方。
“木杠!”
十几名炮手立刻抬来撬杠,压住车底。
赵黑虎喉间发出一声闷吼。
“起!”
十几人同力下压。
炮车终于离开坑沿半尺。
车轮露了出来。
“填石!”
“垫板!”
冻石和木板被塞进轮下。
赵黑虎顶在最前,十几名炮手咬牙跟上。
二十步坡路。
他们一寸一寸推了过去。
等炮车稳稳压上花岗岩平台,赵黑虎才松开手。
掌心麻布已被血浸透。
他在裤腿上抹了一把,回头骂道:
“下回谁再让炮卡坑,老子先把他塞进去垫轮子!”
炮手们低头干活,动作比方才快了一截。
徐辉祖站在高处,并未训斥。
赵黑虎有莽劲。
也能镇得住炮队。
眼下要的就是这股劲。
十门重炮固定完毕后,徐辉祖抽出单筒远镜,朝北面望去。
冰湖不大。
湖面结着青色薄冰,上头少见积雪,反着灰光。
东岸立着一座塌了半边的废钟楼。
墙体焦黑。
再往北,是一片陡雪坡。
积雪厚得压弯了矮松。
雪线边缘,有几个白袍黑布的人影来回游走。
铁面修士的哨兵。
徐辉祖放下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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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窄缝,正是他们的退路。”
赵黑虎凑上来。
“国公爷,炮都架好了。”
“打那废钟楼,还是打湖面?”
徐辉祖取出炭笔,在行军图上点了三处。
风向。
远近。
炮口高低。
最后,他的炭笔停在冰湖与北坡交界处。
那片陡雪坡的最高处。
“打这里。”
赵黑虎顺着看过去。
白茫茫一片。
除了雪,什么也没有。
他皱起眉。
“打雪?”
“国公爷,一发开花弹下去,半车银子可就没了。”
徐辉祖拿剑鞘压住图纸。
“马尔科的猎户探过。”
“这片坡下头是硬冰,上头是新雪。这几日又落大雪,雪层积得厚。”
“十门炮齐射雪冠。”
“炮弹钻进雪里炸开,能断雪根。”
赵黑虎没吭声。
徐辉祖炭笔重重点下。
“崩雪压下去,北坡窄缝会被封死。”
“冰湖后路,也一并断掉。”
“人不用打。”
“路先埋了。”
“路没了,那五百圣殿余孽,便只能留在冰湖边等死。”
赵黑虎半晌没说话,手里的火折子差点被捏断。
过了一会儿,他咧开嘴。
“好招。”
“这炮弹花得值。”
他转身回炮阵,亲自盯着炮手调整炮口。
徐辉祖也未闲着。
他招来一名千户。
“传令。”
“步军退后百步,就地挖三道横沟。”
“冻土和石块垒成挡墙。”
千户抱拳。
“得令。”
徐辉祖又道:
“雪山发怒,不认敌我。”
“沟要宽,墙要厚。”
“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两万步军立刻动起来。
铁锹和镐头砸进冻土。
没有号子声。
只有器械刮石的响动。
第一道横沟刚成形,徐辉祖走过去,用脚量了量。
“墙薄了。”
他指向沟前。
“去崖边撬石,把墙再垫高三尺。”
士兵们二话不说,转身搬石。
石头冻在地里,搬不动,便拿刀柄砸。
砸不开,便用肩膀顶。
横沟前很快垒起一道石垣。
徐辉祖又点三百精锐斥候。
“去东面石林散开。”
“张英此时多半已在暗河附近。”
“东面不可漏人。”
“惊了敌哨,提头来见。”
斥候领命,转入风雪。
炮阵上。
炮手们的手指冻得发僵。
一个年轻新兵装火药包时,手抖了一下。
火药包险些滑落。
旁边老卒一把按住,没骂,只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
新兵脸白,重新抱起火药包。
老卒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炮膛。
快。
稳。
赵黑虎站在中间那门炮旁,亲自检查炮膛。
铜刷探入。
药包入膛。
高爆开花弹推到底。
引信接好。
火折子盖着,只留里头暗火养着。
云压得很低。
雪面发灰。
山口的风刮过炮阵,卷起一层硬雪粒。
西线漏斗谷方向,朱高燧营地的炊烟又升起来。
马肉膻味被山风卷着,直往冰湖方向送。
铁面修士的哨兵,目光全被那片大旗、火盆、锅烟吸了过去。
南坡花岗岩平台上。
十门重炮压在雪中。
炮口朝北。
火绳备好。
徐辉祖站在第一道防雪沟前,远镜再度举起。
冰湖东岸。
废钟楼的黑洞窗口里,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黑甲。
铁面。
那人站在残墙之后,朝西线朱高燧的大营望去。
赵黑虎低头看了眼引信,又拍了拍炮身。
“别急。”
“等令。”
话刚落。
北面废钟楼上,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徐辉祖抬手。
十门炮旁,火折子同时揭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