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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国公爷带头单骑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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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州城,悦来茶馆。

    二楼雅间,李景隆刚捧起第二碗热茶。

    茶水温热,透过瓷壁暖着他的手心,也暖着他那颗被白沟河冰风吹透了的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太师椅里,劫后余生的安逸感,让他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总算,活下来了。

    德州城高墙厚,朱棣那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

    念头未落。

    “咚!咚!咚咚咚!”

    城外,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那鼓点沉重、急促,带着一股不把城墙捶烂就不罢休的蛮横劲头,隔着厚重的城墙,直接砸在茶馆里每个人的心口上。

    “哐当!”

    李景隆手里的茶碗脱手飞出,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瓷。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满裤腿,他却毫无知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

    那张刚有了点血色的胖脸,唰一下,又白了回去。

    茶馆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这鼓声下被掐断。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扭头望向城墙的方向。

    街面上,一个守城斥候手脚并用地从城墙马道上滚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在冰冷的石板上狂奔。

    他扯着嗓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尖锐刺耳。

    “报——!!”

    “燕……燕军!是燕军的先锋大军!”

    “兵临城下了!”

    李景隆的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

    他嘴唇哆嗦着,尖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听着都不像他自己的。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才刚逃到这里!连口匀乎气都还没喘上来!

    那帮杀神是怎么跟来的?他们不收拢俘虏吗?不打扫战场吗?他们不吃饭不睡觉的吗?!

    李景隆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两眼发黑,肥硕的身躯剧烈摇晃,扶着桌子才没有一头栽倒。

    他刚在脑子里编排好的那套“血战三日、力竭突围、为国尽忠”的悲壮说辞,墨迹都还没干。

    故事的主角还没来得及向皇帝陛下哭诉自己的忠勇。

    追兵的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这是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李景隆一把推开挡路的茶馆伙计,那股蛮力让伙计撞翻了一张桌子。

    他本人则手脚并用地冲出茶馆,不辨方向,只知道朝着远离鼓声的地方,直奔南城门。

    南城门,已是一片混乱。

    守城的校尉正声嘶力竭地吼着,让手下人赶紧放下千斤闸,关闭城门。

    一匹快马却从城内主街上疯了一样冲过来,马上的人影挥舞着马鞭,状若癫狂。

    “开门!快给本帅开门!”

    李景隆冲到吊桥前,对着城墙上探头探脑的守军嘶吼,唾沫横飞。

    守门校尉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城外那片正在雪原上迅速铺开的黑色潮水。

    玄甲、战兽、狰狞的旗帜。

    是燕军!

    校尉的腿肚子转筋,说话都带了哭腔:“你是谁?不能开!万万不能开啊!燕军就在外面!”

    “本帅让你开门!”

    李景隆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兵符令箭,高高举过头顶。

    那代表着大明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信物,在他抖动的手里,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的眼珠子布满血丝,样子吓人。

    “此乃陛下亲授帅令!违令者斩!”

    “本帅要出城迎敌!为大军杀开一条血路!快开门!休要耽误了战机!”

    迎敌?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李景隆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再看看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街道。

    就您一个?

    您管这叫出城迎敌?

    这叫单骑冲锋去投胎啊!

    国公爷这操作,谁懂啊?

    可那兵符令箭,货真价实,上面盘龙的纹路清晰可见。

    在李景隆那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守门校尉脖子一缩,牙齿打着颤,对着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

    李景隆二话不说,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那坐骑吃痛,嘶鸣一声,连人带马,从门缝里直窜出去。

    他头也不回,沿着官道,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被狼撵的兔子还快。

    城墙上,德州卫指挥使陈武,刚刚披上甲胄赶到。

    他看到的,正是李景隆那在雪地上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远方树林里的背影。

    陈武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校尉的衣领,力道大得让校尉的脸都憋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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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们开的城门!”他压着嗓子低吼。

    校尉吓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景隆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将……将军,他说他是曹国公……有兵符,说……说要出城迎敌……”

    “迎你娘的敌!”

    陈武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城垛上,坚硬的青砖被他踹得裂开,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妈的!”

    陈武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还曹国公!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他娘的跑了!

    就在这时,城门底下传来比刚才更大的骚乱。

    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而来,车夫疯狂挥着鞭子,抽打着路上的溃兵和百姓。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肥手掀开,露出一张白胖的脸,正是德州知府。

    他头上的官帽歪在一边,满脸油汗。

    “我是德州知府!城破在即,本官要先行突围,去后方搬救兵!快开门!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知府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七八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辕都被压弯了,上面全是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

    一群哭哭啼啼的家眷,簇拥着大车,推搡着挡路的军士。

    城里的文官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陈武站在城墙上,冷冷地看着

    看着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人五人六的官老爷,为了逃命,连最后一点脸皮都撕了下来。

    一股压抑不住的邪火,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手,摘下头上那顶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铁制头盔,狠狠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哐当!”

    一声巨响。

    头盔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操你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响彻整个城头。

    所有士兵都呆住了,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治军严谨的将军。

    陈武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国公爷跑了!”

    “知府大人也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住着大宅子,作威作福!一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就留我们这些爹生娘养的兄弟,在这儿给他们当炮灰,给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陈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悲凉。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年轻、茫然、又带着恐惧的脸庞。

    “凭什么!”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刀尖,直指天空。

    “老子不干了!”

    陈武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

    “传我将令!”

    “打开城门!放下武器!”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迎燕王入城!”

    千里之外,应天府,皇城,乾清宫。

    朱允炆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白沟河惨败的奏报,已经把这位年轻天子的魂给抽走了。

    五十万大军,怎么就败了?

    他亲手选的“大明麒麟儿”,他最信任的勋贵之后,怎么会败得这么彻底!

    大殿之内,空气凝固。

    齐泰、黄子澄等一众心腹大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龙椅上的朱允炆,一动不动,面无人色,只剩个空壳子。

    他还没从李景隆开局送掉“王炸”的巨大打击中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

    一阵凄厉、急促的呐喊声,由远及近,撕破了皇城的死寂。

    “北境八百里加急——!”

    “德州急报——!!”

    那声音透着天塌下来的绝望,每个字都扎在殿内众人的心口。

    朱允炆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珠终于有了焦距。

    他死死地盯住大殿门口的方向。

    黄子澄和齐泰惊恐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化不开的恐惧。

    德州?难道……

    一个穿着破烂驿卒服,满身风霜血污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扑倒在地,来不及行君臣大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龙椅的方向,发出了哭喊。

    “陛下!!”

    “德州……德州降了!”

    “曹国公兵败……退至德州……燕军兵临城下,国公爷又……又弃城而逃……”

    “德州卫指挥使陈武……已开城门……”

    驿卒的声音哽咽,最后几个字,像是用尽了生命。

    “……迎燕逆大军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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